韓淵從黑暗中醒來,發現自己正站在熱鬧的大街上。
時間是夜裡7:40分,他就這樣突兀地出現,行人不斷地從他身邊路過,卻沒人發現大馬路上憑空多了這麽一號人。
沉思了五秒之後,他打開地圖導航,輸入“Y-GIVEN”進行搜索。屏幕上的“暫無結果”顯然在他意料之中。
他又點開自己的手機銀行,前一天晚上的委托酬勞已經如約劃轉到帳。
簡單吃了一個漢堡,血糖得到補充的他叫了一輛出租車,去往醫院。憑借登錄配送平台的身份信息,他問到了“桐港配送王”的病房號,然後給這位主顧打了個電話。
“喂。”
電話另一頭的配送王顯然沒想到韓淵會突然主動聯系他,有點緊張地問:“喂,韓哥?你怎麽打來了,我昨天轉帳出了問題嗎?”
韓淵站在配送王的病房門口的陰影中,像一個幽靈一般靜靜地看著接電話的男人。
映在他瞳孔中的那張臉表情驚訝得很真摯,完全不似作偽。韓淵垂下眼瞼,睫毛的陰影打在臉上,遮住了眸子裡的寒氣。
【他要麽是無辜的,要麽是個心機深沉的老變態。】
“沒什麽事,就是我最近計劃給老主顧一些優惠,如果下次您還有委托,我可以打九八折。”
匆匆走下樓梯,韓淵又叫了一輛出租車,向自己的私人事務所進發。
行至終點,道路盡頭的那棟矮樓沉默地佇立在月光下。
眼前沒有陰森的樹林,也沒有恐怖的空地,韓淵打開二樓事務所的大門,環顧了一下四周。
【是我熟悉的地方,我回來了。】
夾雜著陳舊氣息的空氣闖進肺裡,活著的真實感知終於開始在韓淵身上蘇醒過來。
他撲進柔軟的皮沙發,想要美美地睡上一覺,可是一閉上眼睛,昨天發生的事情又在腦海中徘徊不去。
最後,他只能認命地坐起身,打開了自己的電腦。
“關鍵字:閆雪澍。”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韓淵在度娘上搜索了一下。
網頁跳出了數十個重名的信息,韓淵一一翻閱,發現沒有一條符合那個奇怪的“Y-GIVEN”店員。
【在我醒來前,她說我進入的地方是“認知”的世界。換句話說,就是腦內空間,或者心靈世界之類的吧?那麽問題來了,我去的是誰的心靈,看到的是誰的認知呢?】
答案呼之欲出,韓淵刪掉了第一條搜索信息,又輸入關鍵字:“王哲。”
同名同姓的人太多,再加一個關鍵字:“張美。”
一時間,死亡的報道充斥了整個頁面。韓淵沒想到張美案的背後竟然還有其他人的死亡陰影,一條條新聞標題觸目驚心——
“主婦墜樓,生前疑似遭受家暴,死者丈夫已被拘留!”
“球狀閃電還是人體自燃?主婦墜樓後獨居老人人間蒸發,現場慘不忍睹!”
“主婦墜樓案丈夫吊死於家中!輿論殺人有多簡單?”
“發生在平安公園的重大凶殺案!死者生前惡名昭彰!”
“六旬老人慘遭毒手,屍體在垃圾箱被人發現!”
“血案連發!獨居女大學生夜半慘遭毒手!鄰居同一夜煤氣中毒!平安小區究竟怎麽了!”
韓淵翻看著一條條新聞報道,排出時間線,發現張美並不是第一個死者,而是最後一個。
【這些案子都發生在20年前?那時我才6歲,
難怪我對此毫無印象。】 20年前,平安小區由三棟公寓樓組成,隻租不賣,韓淵現在住的富滿園就是從前的3號樓。
房子原先是外公租的,自帶全套家具,而且采光通風俱佳,韓淵一看價格實惠,也沒想太多就買了下來。
現在回頭一看,房屋中介知道自己要買房子的時候,態度也確實過於殷勤。
六起死亡案中,一家三口滅門的情況較為清晰,先是1號樓1205室,被家暴的主婦林何香墜樓,警方審訊其丈夫周愷的期間,獨居在家裡的老人周微被焚燒致死,兒子回到家中不堪輿論上吊。
接下來是住在2號樓407的小混混徐虎被割喉,死亡現場在社區公園。
三天后,住在他樓下307室的老太太吳圭被發現死在園區的公共垃圾箱。
這些死者都住在同一個社區,在當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一時間,各式各樣的流言層出不窮,有些好事者大肆分析了一番三個家庭的恩怨情仇,最後得出結論——小混混和老太太是遭主婦一家怨魂的毒手。
警方辦案不比鍵盤推凶,必須根據事實說話,這幾件案子有的像意外,有的像自殺,只有兩起能明確定性為他殺,也沒有線索證明它們彼此關聯。
因此,在張美案發生之前,他們一直是以獨立案件的角度進行偵破工作。
現實中的張美與韓淵經歷過的一樣,都死於割喉,現場門戶大開,沒有留下指紋或者DNA。
不同之處在於,張美當時的鄰居王哲在同一晚煤氣中毒,警方把他送到醫院搶救後,在他房裡發現了一本日記,裡面詳細記述了他對之前5名死者的鄙視,以及對張美的愛慕。
作為小區的臨時物業,王哲一直不太受鄰居們的歡迎。
他會在幫忙修電路的時候指責住戶偷漏水,會在清理樓道的時候責罵住戶不講衛生,更有甚者,哪家小孩逃課出來玩被他看見,他也會將孩子家長老師打包在一起噴。
如果不是他能身兼水電煤氣家電網絡維修師傅,用起來很方便,鄰居們早就把他趕走了。
女大學生張美搬進平安小區以後,看誰都不順眼的王哲遇到了人生中唯一認可的人,開始了猛烈的追求。
於是在案發前幾個月,張美向居委會投訴王哲騷擾她。
那次投訴給了王哲很大的打擊,他變得有些沉默孤僻,不過這種變化對於鄰居們來說是普天同慶的事情。
作為社區備用鑰匙的保管者,王哲不但有動機,還有充分的作案機會。
異常的舉止,不良的口碑,加上日記中那些激憤的表述,王哲一下子成了眾矢之的,網絡流傳的怨魂殺人也改成了變態殺人。
猜測總歸是猜測,定罪還是需要證據的支持。人們等待著王哲的蘇醒,希望他對自己犯的罪進行交代。
可惜,從從生死線上被搶救回來的王哲永遠也無法回答人們的問題,他的大腦受到了重創,變成了一個失憶的瘋子,至今還收容在桐港的五靈醫院。
【在官方的報道裡,警方從未真正將王哲定性為凶手,看來他們並沒有確鑿的證據。】
韓淵在紙上寫寫畫畫。
【單憑一本吐槽的日記不足以說明案子的真相。從我的經歷來看,真凶應該是潛入了王哲的家,趁他睡覺的時候打開了煤氣。】
報道之中,能夠確定為凶案的一共有三起,其中兩名死者死在戶外,一名死者死在家中。
【凶手要能同時打開張美和王哲家的門。最簡單的方式就是拿走王哲的備份鑰匙……話說,那串鑰匙到底去了哪裡?】
韓淵再次瀏覽了一遍網絡上的報道,發現沒有人提及那串備份鑰匙的下落。
倒是有一篇報道下的評論指出:“因為是租房子,所以不能換鎖?簡直是搞笑!自家的備份鑰匙憑什麽要交給別人保管?要是交給正常人還好,如果房東或者物業有歹心怎麽辦,乖乖躺平等投胎嗎?”
很多人都給這條評論點讚,還有人回復說:“平安小區的房客早就被嚇尿了,張美死了以後,好多租客都退租了,房東也是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