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地上的印記,韓淵順利地走出了樹林。夜幕逐漸籠罩了桐港的上空,迷霧隨著月輝的降臨逐漸散去,熟悉的街燈點亮了城市的各個角落。
接二連三受到驚嚇的男子像一縷遊魂,飄蕩在繁華的街道上。
推開便利店的門,琳琅滿目的商品帶來了些許“陽間”的氣息,前一夜的店員正在照看收銀台旁邊的關東煮,見到韓淵,她熱情地打招呼:“韓先生晚上好,歡迎光臨。”
女孩的笑容還是一如既往的明麗動人,但此刻打動韓淵的是她說的話。
【她叫我韓先生!】
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韓淵感動得膝蓋一軟,差一點給這女孩跪下。
但他立刻穩住了自己,沒有做出失態的舉動,而是眼含熱淚地撲到收銀台前:“我想看看前天抽獎的記錄!”
女孩微笑著從身後的櫃子上拿出了那本登記冊,韓淵的名字赫然寫在第一排。
【是我的筆跡,是我的名字,是我的身份!】
【我不是王哲,這個世界上也沒有怪物!】
捧著登記冊,韓淵終於完全篤信自己的想法,這一天一夜所經歷的事情,都是某個幕後黑手為了栽贓他而設的陰謀。
“能不能請你陪我去一趟警察局?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對警方說,但是需要一位證人!”
激動地握住了女孩的手,韓淵語速飛快,“我現在正在經歷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有個人為了讓我發瘋簡直無所不用其極,你的幫助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在一般情況下,一個妙齡女子突然被第二次見面的男人握住雙手,心裡多少會有些驚慌。
但這女孩並沒有掙扎,只是微笑著聆聽韓淵近乎語無倫次的傾訴。
在她眼神的鼓勵下,韓淵不由自主地將一切和盤托出,並把自己的推測也說了出來。
直到這番傾訴的欲望冷卻之後,韓淵才恍然發覺自己的狀態不太對勁。
【我這是怎麽了?我為什麽要對她說這些?】
相似的情形在他留下個人信息的時候也出現過,那是一種無法思考原因的狀態,隻憑本能做出選擇。
【她能影響我的思維和判斷。】
反應過來的一瞬間,一種無法描述的黑暗籠罩了韓淵的心,這種感覺就像是做了一連串的噩夢,最後卻又在另一個噩夢中醒來。
他像扔掉一塊燃燒的炭一般丟開了女孩的手,踉蹌著向後退去,後背撞上貨架發出了巨大的響聲,就像一隻窮途的獸,在發出最後的叫喊。
“韓先生,如果我們想害你的話,就沒有必要把堵門器送給你了。”女孩程序化的笑容在韓淵眼中失去了溫度。
“你……們?”
好家夥,果然是一夥人。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從踏入店門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狼群圍困的獵物。
【這一切是怎麽做到的?】
在緊張危機的時刻,韓淵的大腦飛速運轉著:便利店抽獎,兩個頭的鄰居,午夜隱身人,謀殺,身份信息替換,公園裡的詭異小孩。
幻覺是對這一切最簡單的解釋,但幕後策劃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讓自己掉入陷阱的?
“我被催眠了嗎?你們把那個堵門器送給我,就是為了讓我在潛意識裡認為,某種怪異的東西會入侵我的家。但事實上,被入侵的是我的腦子……”
女孩燦然一笑:“東西是店長留給你的,他說,那是‘你的余溫’。”
【余溫?】
這個詞語觸動了韓淵的心,
但他對此並沒有任何記憶,因此也無法追查觸動的緣由。 女孩繼續說道:“‘余溫’指的是能夠影響事物當前印象的東西,那個東西隻對特定的對象起作用……”
雖然沒有聽懂,但大致可以判斷出,堵門器確實和催眠之類的心裡暗示有關。
正在韓淵努力思考自己該怎麽辦的時候,他的褲兜裡突然響起了語音播報聲。
“您收到一個五星好評。”
?
解鎖的手機屏幕上跳出了系統消息,韓淵反應了好一陣,才想起現在是配送訂單自動好評的時間。
回到家的一連串事故讓他把好評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現在想來,自己會進入便利店,還是因為接了桐港配送王的委托,難道是那個椎間盤突出的男人給自己布下了這張網?
【但他又是怎麽確定我會給自己下訂單的?】
【我下單時選擇的商店,又該如何操縱?】
頭開始劇烈地疼痛,店外“Y-GIVEN”的招牌也忽然發出了短路的滋滋聲。
緊接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黯了黯,濃重的黑悄無聲息地從街道深處向便利店蔓延。
【外面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黑?】
除了店門口的方寸之地,外面的城市已被無邊無際的黑暗浸染,明亮的小店在這片黑暗中顯得格外突兀,斷斷續續的“滋滋”聲就像某種示警,在提醒店內的兩人,有什麽東西正在靠近。
望著落地窗外的變化,女孩臉上的笑意淡去,她嚴肅時的神情看上去格外冰冷:“看來到打烊的時候了。 ”
韓淵捂著太陽穴,忍痛看了一眼手機,現在是晚上7:30,沒有一家正常的便利店會選在這種時間關門。
報警、逃跑都不靠譜,現在他能做的最好選擇就是將這女孩挾持,然後逼問她幕後策劃者到底想要什麽。
外面一片漆黑,落地窗成了鏡子,倒映出韓淵的身影,他單手捧著腦袋,弓起的後背不停地顫抖。這樣的狀態下別說挾持一個成年女性,就是未成年女性,也能一拳將他放倒。
女孩從收銀台後走了出來,輕柔地扶住他的肩:“第一單配送花費了太多時間,本來還想多說一點……但再營業下去,‘狩獵者’就要發現我們的行蹤了。”
韓淵眼前一黑:狩獵者又是什麽東西?
余溫還沒解決,另一個聽不懂的詞匯又冒了出來。
【拜托了,在一個概念還沒消化完之前,請不要再拋出其他的概念……】
意識開始模糊,韓淵感到自己陷入了粘稠的黑暗。在徹底失去知覺之前,他聽見女孩在他耳邊說:“你潛入的是一個【認知】的世界,在這裡,你需要放下對現實中常識的執著,重新構建你的邏輯。”
【“轉變思維,保持思考。”】
!!
外公生前最愛說的話和女孩的耳語重合。韓淵掙扎著想睜開眼睛,但卻無濟於事。
“你是……誰?”
【為什麽會知道這句話?】
女孩的手覆上了他的眼瞼,冰冷而溫柔。
“我是閆雪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