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身高,韓淵比周愷高出一大截,論力量,體育成績一向優異的他看上去也比周愷強健許多。
因此,這一擊毫無意外地將那個形容猥瑣的男人打得眼冒金星。
林何香看到韓淵從房間裡衝出來,眼睛裡有瞬間的驚訝,但她立刻就軟軟地順著牆滑了下去,血一滴一滴砸落在地板上。
“你,你是誰!為什麽會在我家!?”
周愷甩著發昏的頭,手撐在餐桌上,憤怒地質問。
韓淵看了一眼林何香,接著面無表情地轉向周愷。
“我是伸張正義的熱心群眾。”
他說著,揪起周愷的頭髮,將他拖到了客廳。雨點般的拳頭落在周愷身上,周愷大叫起來。
一開始的惡毒的咒罵,然後是咆哮和哭喊,二十分鍾過去以後,面部變形的周愷只剩下氣若遊絲的道歉和求饒聲。
他對自己妻子做的事情,現在毫無保留地重現在自己身上。
韓淵的手也破了皮,關節上肮髒的紅色說不清是來自於自己,還是地上那條蛆。
眼中的怒火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複雜的心緒。
【在這裡救了林何香也沒什麽用,她已經死了,周愷也早就下了地獄。】
他扔下爛泥一般的周愷,疲倦地坐在沙發上,雙手扶額。
蒼白的燈光又開始顫動起來,窗外雨絲瘋狂拍打著窗戶。
韓淵盯著自己的腳尖,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我在這裡的意義,究竟是什麽?】
不論是在“認知”世界挽救王哲還是林何香,都無法改變現實中他們或瘋或死的命運,難道自己做這些的意義就是為了實現某人行俠仗義的夢想?
說到這個。
【王哲的第三者身份被我給坐實了吧?就算不是,現在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抱歉。】
韓淵心虛地轉過臉,室內的光將他的臉照在窗戶上,玻璃上倒映出的是一個二十六七的年輕人,面容清雋,眉目之間似乎帶著一絲憂鬱。
目光相接的一瞬間,憂鬱的青年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這不是我嗎?我怎麽沒有變化?”
韓淵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語,並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怎麽回事,今天我不是王哲了嗎?開什麽玩笑?我好不容易接受了這個設定……】
被人愚弄的惱怒點燃了韓淵的情緒,他雙拳緊握,想要回到Y-GIVEN質問一下那個假笑的收銀員,但另一種異樣的情緒在他做出行動之前侵佔了他的心靈。
【如果不是王哲,那我現在是誰來著?】
仿佛感應到他此刻的思緒,屋內的氣溫陡然開始下降,進入1205之前的那種被人注視的異樣感,穿過門縫滲透進房中。
一絲惡寒順著韓淵的脊椎爬了上來,與此同時,頭頂的吊燈發出了一聲爆響。
光線消失了。
燈泡的碎片紛亂地噴灑在韓淵頭上、身上,淡淡的臭味彌漫了黑暗的客廳,他緊張地撥開那些碎片,雙眼茫然地在空氣中搜索著。
一道驚雷炸響在窗外,在轉瞬即逝的光亮中,韓淵捕捉到了一隻眼睛。
他猛然跌坐在沙發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閃電又接二連三地亮起,變幻的光影中,韓淵看清了那隻“眼睛”的來源。
那是一隻長著眼睛斑紋的飛蛾,正停在林何香家的電視機上。
【這是上次我在自己家裡見到的飛蛾!】
“滋滋滋滋……”
毫無征兆地,
飛蛾下方的電視機亮了起來,雪花布滿了整個畫面。 蛾子的輪廓融匯在雜亂的圖像中,就像是電視機睜開了眼睛。
因為憤怒而產生的勇氣在此刻被異象蠶食,韓淵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就算理智知道這些都是“認知”搞得鬼,恐怖的東西還是很恐怖,身體會本能地顫抖。
“滋滋滋滋滋滋哢哢……哢……哢……”
面前的電視機雪花開始有規律地分布,最後漸漸組成了一張模糊的人臉。
漆黑的眼洞,沒有鼻子,張開的巨口邊緣蠕動著,似乎在說話。
“哢……哢……你……哢……”
一個有意義的音節飄進韓淵耳朵裡,接著,是一句完整的話。
“你……是……誰?”
噪音依舊持續不斷。電視機裡的“人”很快又問了另一個問題。
“你……為什……麽……在……這裡?”
韓淵沒有回答它的問題——如果可以的話,他自己也很想知道答案。
屏幕的兩端,他和一片凌亂的雪花沉默地對視,“滋滋滋滋”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
忽然,茶幾前倒下的陰影發出了一點呻吟:“唔……呃……”
韓淵低頭向周愷的方向看去。
只見閃動的昏暗光線中,周愷捧著腦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彎著腰,背部高高地隆起,血紅色的兩個光點從他捂著臉的指縫間漏出來,在黑暗中十分鮮明,像是他的眼睛。
“呃……呃……啊……呵……”
怪異的聲音不斷從他喉嚨裡發出來, 在韓淵驚恐的注視中,他的身體也開始發生異變,衣服和皮膚融化成一片,上面跳動著暗紅的血管。
他迅速膨脹起來,眼看就要變成一個頭頂天花板的龐然大物。
電視機雪花組成的人在變異的周愷身後獰笑,韓淵立刻注意到原因所在,撲上去一把拉開電源線,同時伸手抓向那隻詭異的飛蛾。
手心裡的毛絨感一閃而逝,他張開手掌,發現自己抓了個空。
這時,身後的周愷也完成了變異,他像一個渾身布滿紅色蛆蟲的怪物,咆哮著高舉關節扭曲的巨手,向韓淵砸去。
“砰!”
被砸碎的電視機爆開刺目的火花,韓淵有驚無險地閃到了一邊。
變成了怪物的周愷速度比常人要快上許多,發起攻擊的巨手形狀一變,像章魚觸須般卷著被拍扁的電視,甩向韓淵。
“砰!”
這一次韓淵來不及閃躲,被抽飛了出去。
腦中“嗡”的一聲,他眼前一花,接著噴出一口鮮血。
【難道我要死在這裡了嗎?】
他勉強防住了自己的要害,強忍著全身的疼痛,伸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卻發現鼻子也在流血。
【不能坐以待斃,先逃!】
想象中的危機真實地降臨,韓淵的心反而鎮定了下來。
在怪物繼續發起攻擊的瞬間,他扯下了胸前工作牌上的熊頭,朝怪物扔了過去。
高分貝的尖叫頓時衝破雲霄。
“啊!啊!啊!啊!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