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澍給的小熊腦袋，尖叫聲無比淒厲，饒是提前做了心理準備的韓淵，也被那撕心裂肺的喊叫驚得心神巨震，差點又噴出一口鮮血。

　　好在這東西對怪物確實有用，在小熊的尖叫中，周愷化身的怪物驚恐地抱住了自己的頭，一時無暇攻擊韓淵。

　　借著這個機會，韓淵打開門跑進了走廊。

　　刺耳的噪音似乎連公寓都無法接受，在聲音透出門扉的一瞬間，兩頭無盡的走廊空間出現了一絲扭曲，一張張寫著“1205”的門牌在震動中變幻了數字。

　　1207……

　　1206……

　　……

　　1204……

　　1203……

　　1202……

　　一扇扇門被驚動，其中有幾扇甚至打開了一道縫隙，像是半夜聽到爭執的鄰居，好奇又小心地伸出了探秘的耳朵。

　　在1201的房門前方，消失的電梯和逃生通道終於又出現了。

　　韓淵連滾帶爬地衝進電梯，發現牆上的廣告屏裡，那個孩子的笑臉變成了驚恐的哭泣。

　　孩子的身後站著一個高大的雪花人影。

　　模糊不清的手扶著瘦小的肩頭，雪花人正冷冷地盯著屏幕外的韓淵。

　　對著雪花人豎起中指，韓淵氣喘籲籲地離開電梯，順著逃生梯往下跑。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了8樓，遠處小熊的尖叫突然以極快地速度開始下墜、遠去。

　　【它把熊扔下樓了?】

　　情不自禁地順著樓梯中間的縫隙向上看，只見周愷失去五官的臉出現在12樓的扶手上空，面部和身體扭曲蠕動的紋理在聲控燈的照耀下無比清晰。

　　火花在目光交錯之處迸發，怪物和韓淵一上一下，同時開始奔跑。

　　韓淵受了傷，每一個動作都在透支著自己的意志。

　　而周愷那裡似乎也不是特別樂觀，它的體型變得過於龐大，在狹窄的樓道裡艱難輾轉。

　　公寓樓裡開始了一場搏命的追逐。

　　好奇的鄰居們紛紛從家裡走出來，探頭探腦地看向逃生梯的方向。

　　其中有些人大著膽子圍到了樓梯間旁。

　　韓淵和他們打了個照面，匆匆一瞥之間，他發現這些人的面目各不相同，但都與正常人無異。

　　唯一不正常的就是他們面對韓淵和怪物的態度。

　　一視同仁。

　　仿佛在他們眼中，這只是兩個人的鬧劇。

　　緊接著，韓淵又發現他們的影子裡有和周愷身上相似的紋理。

　　【難道他們每個人都……】

　　他尚未將思路整理好，旁邊的電梯便“叮”的一聲打開，廣告屏的雪花“滋滋”聲從裡面傳了出來。

　　在聽到聲音的一瞬間，這些鄰居的影子開始扭動起來，他們和變異前的周愷一樣，紛紛低吼著抱住了頭，身形佝僂。

　　借著樓道的燈光，韓淵還看到了先前在屋子裡未能注意到的一幕。

　　那些正在變異的人，將自己長著正常人面孔的頭折了下來，埋進胸口。

　　接著，它們身形開始暴漲，一個個面目模糊不清的、仿若蠕蟲盤踞的腦袋從斷口處長了出來。

　　“呃……呃……啊……呵……”

　　發出和周愷相似的吼叫，那些怪物朝著韓淵追來，韓淵忍著劇痛，加快腳步向前奔跑。

　　【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當我是軟柿子捏?】

　　盡可能地把一切物品都推倒在中間，韓淵的思路空前冷靜。

　　不論是破舊的椅子，

掛滿舊鞋的肮髒鞋架，還是廢置不用的塑料盆栽，只要能推倒的，他統統沒有放過。　　怪物們本來就容易被卡住，現在多了路障，行動變的更加困難。

　　眼看這招起到了作用，韓淵又敲碎消防櫃，將管道口塞進一個被卡住的怪物嘴裡，打開閥門……

　　在一片雞飛狗跳的混亂中，追逐的怪物們被絆在一起，只有幾個勉強擠過同類的身體，滾下樓梯——

　　事實上，現在韓淵也無法分辯這些怪物裡誰是周愷了。

　　他一路逃到樓下，內髒的損傷最終還是對他的行動造成了難以克服的影響。

　　單手撐著牆壁，他又咳出幾口鮮血。

　　【我決不能死在這裡！】

　　血跡未凝的手背再次擦去唇邊的鮮紅，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強。

　　……

　　終於，負一層的門出現在韓淵面前，他的視線已經開始發黑，不得不停下來喘一口氣。

　　身後怪物們的咆哮越來越近，除此之外，前方的電梯也發出了“叮”的到層聲。

　　現在是爭分奪秒的時候。

　　韓淵對自己說:“再堅持一下……”

　　催動酸麻的腳步，在電梯門完全打開之前，他跑出了潮濕的空間。

　　背著大蒜配送箱的油綠電動車萌態可掬地在原地等著他，鮮豔的色彩給了他莫大的安慰。

　　顫抖的手從兜裡摸出鑰匙，伴隨著發動機啟動的聲音，韓淵向車庫出口駛去。

　　衝出車庫道閘的縫隙，寒夜的風終於再次吹在韓淵臉上。

　　他在狂奔的途中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那些怪物有的正掛在閘杆上，有的爬出通道，正朝著自己追趕。

　　在它們之中，似乎有個雪花閃動的模糊人影，正冷冷看著自己。

　　蒼白的笑容浮現在臉上，韓淵對著那片雪花再次豎起中指。

　　……

　　“認知”世界的桐港，夜晚是一樣的車水馬龍。

　　韓淵騎著油綠的電動車在馬路上奔馳，眼前的紅燈被他無視，他一邊鳴笛一邊衝過重重阻礙。

　　在他身後的“人們”只能看到大蒜造型的配送箱， 和從配送箱前露出來的綠頭盔。

　　彎道，韓淵使出神龍擺尾瞬間入彎，一段路程之後，他再次停在熟悉的便利店門前。

　　雪澍正提著一袋垃圾走出店門，見到韓淵，她冰塑的漂亮臉蛋上再一次展開笑容。

　　“你回來啦，看來是……有驚無險?”

　　韓淵的嘴角還帶著凌亂的血跡，衣服、工牌和手背上也一片狼藉。

　　但他的眼睛裡卻閃著奇異的微光，像個得勝歸來的年輕戰士。

　　也難怪，每個劫後余生的人，都是某種意義上的勝利者。

　　韓淵將自己的頭盔掛在車後鏡上，暈眩感再次上湧。

　　脫離險境的身體無法再靠意志來支撐，腥甜湧上舌根，他咳嗽著將血咽了下去。

　　身形開始搖晃。

　　天旋地轉。

　　在倒下前的一瞬間，雪澍看似瘦弱的臂膀牢牢地撐住了他。

　　他的個子比女孩高出許多，影子幾乎將她整個人籠罩，但她依舊神情輕松，仿佛自己扶著的只是一個高大的毛絨公仔。

　　韓淵睜開模糊的眼睛，發現自己正在雪澍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向便利店。

　　Y-GIVEN的招牌一如既往的閃亮，韓淵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這便利店和配送平台都是一個人開的吧?】

　　下巴抵在雪澍的頭頂，他氣若遊絲地說:“我身上這些是工傷……除了正常的薪酬、治療費用以外，還要有慰問補貼……”

　　雪澍的腳步滯了滯。

　　“你想的美。”

　　女孩清脆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