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裡的燈光溫暖而明亮，雪澍的明麗臉龐籠罩在光暈中，像個純淨的天使。

　　但韓淵清楚地知道，自己面前的這個女孩背後，有著深不可測的秘密。

　　他勇敢地面對著女孩的目光，一開始心情還算平靜。

　　忽然之間，他感受到有什麽東西從遙遠的地方聚攏而來。那種感覺並不陌生，在上一次離開便利店之前、進入1205的房間之前、以及電視雪花人出現之前都出現過。

　　像是一個融化於深淵和黑暗之中的怪物，忽然睜開了眼睛。

　　韓淵猛然站了起來，驚恐地環顧四周。

　　倉庫裡沒有窗戶，有的只是靜坐的女孩，滿地的紙皮箱，以及燈光而已。

　　緊接著，那種刺激韓淵神經的壓迫感消失了。

　　雪澍抬起眼睛:“你對‘注視’很敏感，這很好。我和店長無法在認知世界肆意行動的理由，就是剛才讓你感到恐懼的東西。”

　　血管突突地刺激著耳膜，韓淵心有余悸地抹了抹額頭上的汗:“剛才那個叫‘注視’?是真凶意識到自己的認知世界被入侵了嗎?”

　　雪澍點了點頭。

　　“一般情況下，一個人的認知被入侵，就好像在夢中遇到了不認識的人，並不會引起很大的反應。但我和店長不一樣，那個人已經知道我們這種人的存在。對他而言，我們是認知世界的‘病毒’。一旦在這裡做出指認、揭破的舉動，甚至產生這樣的念頭，都會被那個人的潛意識發現。”

　　韓淵不由地問:“被發現了會怎樣?”

　　雪澍迎視他的目光:“你不是見過那些‘陰影’了嗎?”

　　陰影?

　　韓淵腦海中浮現出怪物的模樣。

　　“人對自己的心靈有著本能的保護欲望，一旦感受到自己的認知世界被入侵，就會采取措施。‘陰影’會覺醒，攻擊入侵者。我和店長的輕舉妄動甚至會引來狩獵者——那是一種力量極為強大的陰影，至少目前的我也無法抵禦狩獵者的攻擊。”

　　“那我就不會被發現嗎?”韓淵感到不可思議。

　　雪澍淡淡一笑:“你是一個隱秘的‘刺客’，真凶並不知道你能夠進入他的認知世界，對他而言，你只是他夢見的一個普通的路人。只要不是角色失控得太離譜，還不至於引來狩獵者的獵殺。”

　　韓淵暗暗交代自己。

　　【以後可不敢隨便OOC了。】

　　光是小區住戶變身的陰影就已經足夠令人頭大，那種連雪澍都對付不了的怪物，他一點也不想面對。

　　“對了，如果我死在這裡，現實中的我會怎麽樣?”

　　雪澍毫不猶豫地老實回答:“心死亡的話，人也就變成行屍走肉了啊，這還用問嗎?”

　　“……?”

　　見到韓淵的臉色由白轉綠，雪澍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放心，人的意志力往往比自己想象的要堅強得多。在認知世界，你沒那麽容易掛掉，就算從12樓摔下來，最多也就是全身骨折罷了。你看你被砸斷了三根肋骨，脾都裂了，不也神采奕奕地跑回來了嘛?”

　　【原來我那麽疼，是因為斷了三根肋骨！?】

　　眼見韓淵的臉色在自己的安慰下由綠轉黑，雪澍無奈:“下次配送的時候，我給你準備一個裝板藍根的保溫杯總行了吧。如果受了傷，你可以一邊恢復一邊逃跑。”

　　“你可真是……太體貼了……”韓淵嘴角抽搐。

　　【我不要保溫杯，我要辭掉這份見鬼的工作！】

　　雪澍沒聽出他話裡的反諷，

目光清澈地說:“客氣什麽，我們多少也算是同事。好了，現在你問題也問完了，該出去幹活了。”　　韓淵被她的話好大一跳:“訂單不是已經送達了嗎?還要我去哪裡送死?”

　　“林何香給你評價了嗎?”女孩問。

　　韓淵從兜裡摸出手機。

　　“訂單狀態:已送達(未完成)。”

　　“?”

　　他問雪澍:“林何香已經收到了煙，為什麽狀態還是未完成?”

　　雪澍推著他走出倉庫:“只有獲得了評價以後，訂單才算終止。現在她的願望還沒達成，無法對你的配送做出評價。沒工夫磨磨蹭蹭了，你得再去一次富滿城。”

　　“！?”韓淵雙手抓住門框，拚命抵抗起來，“你說清楚一點啊?我剛從那邊披荊斬棘地逃出來，現在又要我回去?你還是不是人?”

　　“晚上7:00-9:00，這是林何香的死亡時間。還有10分鍾不到就7:00了，你趕緊出去。”

　　抵抗是徒勞的，韓淵的力氣不如雪澍的十分之一。他很快被女孩扛出了店門，扔在電動車上。

　　“訂單完成之前，你無法離開認知世界。評價的高低會直接影響你今後的生存，不想變成行屍走肉的話，自己看著辦！”

　　幾番接觸下來，這位假笑美女早就不耐煩繼續在韓淵面前演戲了。她拋下這句話以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便利店。

　　韓淵透過落地窗，看到她對外面的自己揚了揚拳頭。

　　【是錯覺嗎?她走進店門的時候，看上去有一點落寞。】

　　戴上小青蛙頭盔，配送員的背影融化在夜色中。

　　……

　　韓淵悄悄潛回富滿城，跟在一個住戶的身後，混入了園區大門。

　　雨依舊在下，但綠化帶附近，依舊有穿著雨衣的狗不辭辛苦地遛著它不情願的主人。

　　【這個世界其實很真實。】

　　他抬頭看向雨幕中的高大建築，錯落的燈光透過窗戶照射出來。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過那麽多的詭異，他也不會相信自己現在正穿梭在一個人的“認知”中。

　　【“世界懸於一線，那根線就是人的心靈。”——榮格】

　　“讓我來看看你的心。”

　　不采取迂回的方式，韓淵大大方方地走進電梯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畢竟連他自己也沒想到他竟然還會回來作死。

　　廣告屏幕裡的一家三口不見了，可能是雪花人太恐怖，他們決定先出去秋遊。

　　十二層到達以後，韓淵在走出電梯前先站著觀察了一會。

　　1205的門開著，好像在等他回去。

　　【看來林何香確實還有些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