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紀同的話,廖凱陷入沉思。
過了一會,廖凱抬起頭:“紀哥,你說現在大家生活都好多了,為什麽公司人際關系還是這麽複雜?”
紀同抬頭看了看天花板,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你會下象棋嗎?”
“會一點點。”
“那你知道象棋的棋盤中間有一個楚河漢界吧?”
“那肯定知道了,”廖凱笑了起來。
“那你知道楚河漢界是怎麽來的嗎?”紀同問。
“是楚漢相爭的時候,西楚霸王項羽和漢王劉邦約定以鴻溝為界。”
“對,”紀同輕輕回答,“項羽和劉邦約定以鴻溝為界劃分天下。達成約定以後,項羽就帶兵回江東而去,但劉邦的謀士都勸劉邦趕快追上去,乾掉項羽。劉邦於是帶兵追上項羽,最後韓信十面埋伏,逼得項羽自殺。漢朝才這樣建立起來。”
“嗯”廖凱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秦始皇統計六國,建立了大一統的王朝,但時間短暫,漢朝才開始逐步建立起完備的新的皇帝製為基礎的社會秩序,延續了兩千年。中國最後一個皇帝,你肯定知道是誰吧?”
“溥儀啊。”
“對,溥儀,那你知道,溥儀退位的時候,當時曾經簽訂了一個叫做《清室優待條約》的條約,規定紫禁城由溥儀居住,按對待外國元首的禮儀對待溥儀,每年還要給溥儀很大一筆生活費嗎?”
“這個有點印象,細節不是太清楚。”廖凱回答得很誠懇。
“結果後來軍閥混戰,把溥儀從紫禁城裡趕了出來,所有的優待條件都沒有了。還有軍閥挖了乾隆皇帝和慈禧的墓地。”
“溥儀後來和RB人的行為肯定是對民族的犯罪,但如果那個《清室優待條約》一直按約定執行,溥儀的那個小清朝廷還會在紫禁城呆著吧。”
紀同咬了一下嘴唇,繼續說道:“廖凱,你看,可以說中國的皇帝制度以一次違約開始,又以一次違約徹底結束。這兩千年的歷史,守約的精神並不強啊。”
“這些年,國家越來越實行依法治國,可是在法律沒有規范到的地方,公司的管理制度,還是要靠大家自覺去遵守。可兩千年的習慣,還是有巨大的慣性。不按規矩辦事,公司的人事關系怎麽能不複雜呢?”
“太多人只看見自己的利益,不顧公司的利益;隻覺得自己是對的,不能站在公司的立場考慮是非得失。這樣的環境下,老板提防著員工,很多真實的想法、信息,都是老板自己獨佔。最後其實是公司整體的效率受到傷害,大家本來可以多創造的效益都內耗在人事關系裡了。”
聽到這裡,廖凱低下頭,也歎了一口氣:“紀哥,你說的有些道理我也不是太明白,全公司都知道你歷史好,我看歷史書不多。可我也聽明白了,在公司裡這些人事糾紛是很難完全避免的。那我們在老板面前就只能是被動的嗎?”
紀同看了廖凱有點沮喪的樣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也不用那麽悲觀,這個世界是公平的。沒有誰一定壓著誰。可你自己也要積極主動地想辦法。”
“那我該怎麽做呢?”廖凱渴望地看著紀同。
“首先,你拿了公司的錢,就該為公司做相應的貢獻,這是人的本分。別人守不守規矩是別人的事,我們要有自己的底線。”
“另外,你不能把賺錢當做在公司的唯一目標,工作的流程、客戶關系的維護這些要素都要自己主動地去掌握,
這樣才能為自己多積累資源、提高能力。公司提供的這個平台,你要好好把握啊。” “最後還有一條,你記著,”紀同語氣異常認真起來,“你是學醫的,這個專業不能丟了。你不要看醫藥銷售現在賺錢容易,這樣低水平的重複建設不可能長久維持下去。幾次去開產業會議,政策的方向是明確的,對於創新能力低的中小企業,將來會越來越嚴格控制。”
“你的醫師執照一直在那個地方注冊著,你每個星期還是要去坐診一下,自己平常也多看看書,你也看到,現在醫生的環境和前幾年大不同了。這個高門檻的專業,你可別丟了。”
“好的,師兄”,廖凱抬起頭,“謝謝師兄,沒有你,我這個醫師執照都沒辦法辦。那個時候,你要我去辦醫師執照,我還覺得已經做銷售了,要那個沒有。現在,我們這些做銷售的, 真的都是圍著醫生轉了。”
“最後還是靠技術含量,”紀同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藥品銷售是有技術含量,可現在這麽多低水平的藥,什麽片劑改膠囊,膠囊改片劑。最可笑的,明明是水針,改成粉針,用的時候,再加水進去,又變成水針。我是服了這些人的腦袋,真是會鑽空子。”
說到這裡,紀同和廖凱都笑了起來。
“所以,一定別把專業丟了啊。”紀同又叮囑了廖凱一句,廖凱認真地點點頭:“一定聽紀哥的話。”
“哦,對了,我簽的那個公司進貨價4塊5一盒的藥,今天是不是開標了?中標價多少啊?”紀同明顯放松了下來。畢竟,在他心裡,這跟自己的關系已經不大了。
“是今天開標,我看了,中標價32一盒。”
“價格不錯啊。”
“是啊,還是紀哥報價水平高,我們是中標價最高的,另外一家的中標價才24,我們的空間這麽大,銷量肯定沒問題。”廖凱臉上洋溢起喜悅的笑容,他知道,這以後的銷售業績可以算在自己頭上了。
“對了,紀哥,你這次到底去海南多久啊。你不在,我心裡總還是有些不安。”
“你把這個銷售總經理的位置坐穩,別讓其他人搶了去。另外,一定把市場和兄弟們都維護好。有什麽搞不定的,跟我說。”紀同對著廖凱說完這句話,就把頭扭向了窗外,看著室外已經是一片夜色,紀同似乎是對廖凱,有似乎是對自己說到:
“這麽快就天黑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