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業朝天台吐了口唾沫,開始咒罵這糟糕的天氣,說來這樣的天氣還是在他舒服的范疇的,他不喜歡的只是這夏天冒出來的寒意,凍得他打寒顫。這黑雲壓城的氣氛,反而讓他感覺與世界融為一體。站在天台上看泰安城,確實比自己走進迷宮裡更加美好。即便是已經夜深人靜,按照常人的感受,這是失去喧囂的時刻。但是對於張大業來說,夜晚感覺更加的吵鬧,這種吵鬧是在安靜裡的,能在安靜裡還能生出些喧鬧來,這比之間的喧鬧更加的讓人煩躁。張大業沒有順風耳和千裡眼,但是他卻可以看到聽到每家每戶門窗裡的故事,窗簾遮擋不住他的眼睛,牆壁也無法完全消滅聲音。張大業不是主動的要去關注,或者是窺探別人的隱私。站在他自己的角度上說,是這些東西自己跑到他的眼睛裡或者耳朵裡來的,他沒有犯法,這並不屬於偷窺。這顯得他挺光明正大,但是他也沒法制止。他很被動。
他也不想看到或聽到這些東西,一個接一個的被扔到他的身體裡,毫無秩序可言,亂七八糟的,讓他煩躁。嬰兒的嚎哭,像極了電流聲,滋啦滋啦,讓他心電圖的波紋無規律地波動,孩子的母親不知所措,額頭急出了汗,喊孩子的父親衝奶粉。嬰兒含著奶嘴兒,露出了討厭這個世界的表情。某對夫妻正在吵架,震天撼地,男的毫不給女的面子,一巴掌打在女子的臉上,直接把女子的眼淚抽了出來。這女子終於掩蓋不住內心的怒火,邊大吼著邊拿起手機往地上一摔,拿起板凳往電視上一扔,然後又瘋狂地做一些無厘頭的事情,把家裡弄的不像一個家,房子像是被火燒後的圓明園。男子大叫,愛過不過,臭婊子。然後摔門走了。某夫妻睡不著覺,然後想著“做運動”,不知道是哪裡來的新奇想法,覺得累了就可以睡著。男子壓在女子的身上,激烈地運動著,女子面部猙獰又顯得舒暢,像夜鶯一樣的啼叫著,不過這一次,不是為玫瑰而哭,而是被玫瑰扎的刺扎疼了。即使很痛很痛,但因為抱住了玫瑰,也是快樂的。某家飯館凌晨兩點就開門了,老板起來整理今天的食材,打掃衛生,然後倒杯熱水,坐在飯桌上,打開手機看了一部電影,叫《山村老屍》。所有的準備都是為了迎接清晨的第一位“上帝”。青年路的某段,兩輛車相撞,所幸並無傷亡,吉普車的大胖子下個,打開桑塔納的車門,把桑塔納的司機從車裡拽出來,重重摔在地上,然後破口大罵。這桑塔納的司機雖然瘦的像粉條,可是面對吉普車司機的行為卻毫不恐懼,站起來直接朝他又右眼睛上輪了一拳。吉普車的大胖子捂著已經腫成桑葚的右眼嗷嗷地叫。瘦司機趁機發動汽車,準備開溜,胖司機用龐大的身軀阻擋住桑塔納的去路。瘦司機猛打方向盤將胖司機別倒,然後直接飛馳而去……
張大業朝著天地各歎了一口氣,“我這操心的命啊”,然後回到臥室睡了。他做了一場夢,夢裡有對男女在床上做愛,這是天堂,兩個人沒有對話,只是沉浸在其中。鏡頭一轉,這對情侶結婚了,宴席二十多桌,男子穿著正裝,女子穿著婚紗,金童玉女,金玉良緣。兩個人在眾人面前宣誓,海枯石爛,地老天荒。鏡頭一轉,他們有了孩子,是個男孩兒,女孩兒**裡沒有奶,只能買奶粉給孩子喝,這個孩子活下來也是幸運,剖腹產的時候他在子宮裡是被臍帶纏住著。鏡頭一轉,男子和女子因為某個朋友公事隨的份子錢吵架了,兩人大打出手,女子把家裡砸了,
男子跑出了門。鏡頭一轉,男子開著桑塔納在馬路上飛速行駛,路口未及時刹車,釀成了車禍,後來逃逸。鏡頭一轉,男子回不了家,之後來到自家的店裡,他和老婆是開飯館的,他開始整理食材,打掃衛生,想通過這些忘記剛剛發生的一切,凌晨外面冷,他喝了杯熱水,用手機打開了恐怖片,想轉移自己的注意力。看著看著,男子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等他一睜眼,發現自己在床上,身邊是自己的妻子。看著妻子閉著眼睛在睡覺,他朝妻子額頭上親了一下,說了聲對不起,表示自己的懺悔。不料妻子睜開了眼,說了聲突然睡不著。男子問孩子睡著了嗎,給孩子喂了奶了嗎。女子滿臉詫異,我還沒有要孩子啊,你是不是做夢了啊親愛的。男子恍然大悟,原來剛才的一切是一場夢。那我們要一個孩子吧,我想要孩子了。男子說完,女子害羞的說了聲,好呀,然後兩個人就開始了大工程,創造新生命。一晚上很累,但是很舒服,男子陶醉的時候,忘記了剛才夢裡所發生的一切。有了孩子之後,他和他妻子的未來所發生的就像剛剛夢裡一樣如期上演,即使能夠重新開始,能夠行走於現實與夢之間,他們也改變不了本該發生的事情。 張大業睡醒了,關上鬧鍾,像往常一樣,穿好衣服,從床上起來,把被子疊好,用雞毛撣子把床單兒打掃一遍,等到床上整潔了,去燒一壺水,然後去洗漱,洗完漱,用燒開的水衝一碗雞蛋湯,喝完雞蛋湯後再把臥室的地面掃乾淨,然後拉起窗簾,再把窗簾拉下來,收拾好自己的包,然後穿上鞋子,準備出門。
出門去做什麽呢,在張大業的世界裡,從來都不會問自己這個無聊的問題,他有無數的安排。這一次,他不打算重新體驗一次人生,他打算直接去死,因為他不想浪費自己的時間,像他看到的那個男人一樣,到頭來,不再是曾經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