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靖兒心裡頓時涼了半截,既然他們對自己人都下狠手,又怎麽能指望他們放過自己呢?
但比起自己,他更擔心伍清音的安危,便小聲道:“我下馬擋住他們,你騎馬往回跑!”
伍清音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說道:“我不走,要走也要帶著士兵們一起走!”
劉靖兒覺得她的主意不錯,又見她皎白的面容在月下猶如神女一般,雖然因焦慮而緊咬下唇,但眼神卻堅定不移,不禁心神激蕩,忍不住吻了上去。
伍清音皎潔的臉龐洇上了一層薄薄的嫣粉色,她幽幽地道:“別鬧,先想辦法脫身再說。”
在他們面前,騎兵們一窩蜂地湧上前來,手中的白刃閃起寒光,像一道懸在空中的銀河。
面對紛至遝來的快馬長刀,劉靖兒及麾下的西涼騎兵們毫無懼色,大聲呼喝著向前猛衝。當為首的一人一馬距離他只有十步之遙時,劉靖兒“嘿”地一聲大喝,一式劈掛劍自上而下刺向鮮卑兵眉心!
三年來的北地生活讓他的膂力格外驚人,削鐵如泥的神兵也讓他的殺招更加凌厲。騎兵已經架起刀來抵擋,名曰思存的寶劍卻輕而易舉地截斷了他的刀背,嵌進了他的前額。
騎兵被釘在馬背上不停地慘叫,上也不得,下也不得。劉靖兒一轉手腕,騎兵的臉上頓時血肉模糊,霎時間血霧四湧,腥氣大作!他痛苦地滾下馬去,想要嚎哭,但舌頭早已被劉靖兒搗爛,隻得一邊翻滾,一邊發出嗚嗚的叫聲,嚇得其它馬匹不敢靠近。
劉靖兒深知若不使出雷霆手段震懾住這夥人,自己以十敵百是根本打不過的,所以出手狠辣,卻不奪他性命,隻叫他以切身的慘狀去嚇唬其余的同夥,達到精神打擊的效果。他一擊既成,趁著敵人逡巡不前的時候,在馬屁股上奮力一砸,兩人便騎著馬飛奔出十丈開外,繞後偷襲的三四個騎兵躲閃不及,連人帶馬都死在了劍鋒之下。
隨行的西涼騎兵們都身穿質地精良的鐵片鎧甲,抗打擊能力比毛皮強之萬倍,手裡使的也是經過淬火和滲碳的堅不可摧的環首刀,因此雖然人數處於劣勢,卻如同一道鋼鐵洪流一般,跟鮮卑人打得有來有回,並沒有落下風。此刻他們聽見劉靖兒招呼,急忙馭馬回身狂奔,打算先趁亂逃離險境再說。
鮮卑頭領見他們就要逃脫,氣得嗚哩哇啦一通怪叫,率領一眾兵士攆了上來,可惜那個被刺花了臉的兵士,糊裡糊塗地被自己人踏作了肉泥。
劉靖兒拿劍鞘啪啪地拍在馬屁股上,烈馬跑得愈發狂野起來,但身後的追兵們的馬鞭也歘歘歘地落下,所以並沒能拉開距離,仍是相距在一開始搶跑的那十丈遠。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尖利的嘟嘟聲,音調拉得老長,像是有人吹起了哨子,劉靖兒正在納悶,卻突然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扯下了馬,與伍清音一起重重摔在地上!
原來,這些鮮卑兵精通繩索套馬的絕活兒,這時向他們拋出系著活扣的繩索,正好打了個出其不意,從劉靖兒到西涼騎兵們竟然無一幸免。
劉靖兒一落地,心就涼了,這讓他沒能感受到一丁點疼痛。自己被繩套拉下了馬,剛結下梁子的鮮卑兵又已經追上前來,他們都不用拔刀射箭,只須叫馬繼續一氣兒朝前跑,他、伍清音和西涼騎兵們就會如同剛才敗在他手下的那個士兵一般,血與肉混在泥土裡,再也不能分開。
“完了,完了……”劉靖兒喃喃地道。他將伍清音護在身下,
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可正在這時,四周卻又響起了轟隆隆的聲音,甚至比先前鮮卑人襲來時更加劇烈,就連大地也震動了起來。鮮卑人的馬匹被這陣怪聲嚇得躁動不安,不願再繼續前進,不停地在原地打轉。
劉靖兒借著星光,隱約看到十幾個毛茸茸的龐大身影正在飛速向自己逼近,竟然每一個都有兩丈多寬,不知道是什麽怪物。
鮮卑士兵們也傻了眼,他們在頭領身邊嘰裡咕嚕了一陣子,便都掏出箭來,鉚足了勁朝怪物們射去!
伴隨著不絕於耳的叮當聲和不時出現的火星,這些龐然大物竟然絲毫不怵射向它們的箭矢,繼續逼上前來。
還有兩百步。
還有一百步。
還有五十步。
還有二十步!
直到這時, 劉靖兒才終於看清了這些怪物的模樣,與其說他們是怪物,倒不如說它們是……
手推車。
可雖然是手推車,劉靖兒也沒在這個年代見過這麽大的。這些車子光車輪就有六七尺高,加上中間盛放物品的大木箱,整體高度竟然超過了一丈二尺。木箱的正麵包著鐵皮,裡面盛滿了稻草,想來剛才他之所以以為這東西毛茸茸的,就是拜這些堆得高高的稻草所賜。
這些大車從四面俯衝下來,徑直撞上了鮮卑兵乘騎的戰馬,竟然還能從倒下的馬身上碾過去,引發了一大片人仰馬翻的連鎖反應!
這還不算完,二三十個精壯漢子突然不約而同地從草堆裡跳了出來,掄起棍子,結結實實地打在鮮卑兵身上!
本來以為勝券在握的鮮卑兵們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都這個時候了還能有人來攪局,士氣立馬就散了。他們本來就是一股四處遊蕩、碰運氣的小部隊,“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的座右銘背得滾瓜爛熟,當即二話不說,開始敗退。
伍清音睜眼一瞧,又是慶幸,又是驚訝,叫道:“夫君,神仙來救我們了!”
但救他們的明顯不是天神。借著剛剛現身的月光,劉靖兒看清了這些從天而降的救命恩人的模樣:他們都是一副異族打扮,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後,身上的赤色袍子已經被洗得褪了色,腳上的草鞋也破破爛爛,右臂整個兒地袒露在外頭,握著長棍指向鮮卑兵們。
領頭的那人頸上戴著掛珠,高聲大喝,有如洪鍾:“窮寇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