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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涯群魔傳》第三十二章 恭候多時
  只見金光大盛,在那一瞬間,星芒閃耀,半邊天都被染的炫彩奪目!

  隗澤雙掌向前一推,夾在其中的十字陵“嗖”的一下飛了出去,在強大的真氣包裹之下,神速衝擊,一路威光四射、滾滾轟鳴、電光火石、披荊斬棘、勢不可擋!

  裴凌雲的身法“絳徐行”雖已純熟,但此身法更擅長借力打力,化解近身的糾纏,並非以速度見長。且他此時真氣幾乎耗盡,不足平常一成,面對此神速一擊,要想閃躲,萬萬沒有可能。

  裴凌雲從來沒有這麽狼狽過,不過這也同時激起了他的好勝心,這短短十回合的交手,似乎逼迫出了他更多的潛能。

  “玄滄破·玄雲!”只見他明明已經耗空的真氣不知道又怎麽的一瞬間多了起來,盤龍槍上,絢藍盈盈!

  十字陵與盤龍槍的槍頭碰了個照面,猶如針尖對麥芒,真氣再次對抗,劈啪作響。

  那藍色的光芒越來越弱、越來越弱,片刻之後,便消失殆盡了。“鏘”的一下,十字陵頂在了槍頭,裴凌雲隻覺得手中一震,已無力再握,盤龍槍脫手而出飛了出去。

  “斷龍破”不愧為目前隗澤的最強一招,在如此激烈的交鋒過後,仍然力道十足,朝著裴凌雲刺了過去!

  “裴公子!小心啊!”身後,淨縣的軍士全都緊張無比,手上捏了把汗。尤其是縣侯武千孔,他倒不是怕妲夫齊羅和裴詡龍怪罪,大不了自己賠上一命就是了。而是由心的擔憂裴凌雲的安危,此人年紀不大,但是俠義豪爽,明明可以事不關己的事情,卻出手相助,救了他的性命。如此厚恩,他早已記在心底,永世難忘。如今見到裴凌雲身處險境,千鈞一發,自己更是緊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萬幸,那十字陵由於剛才的激烈碰撞,擦著盤龍槍的槍頭,稍稍改變了行動的軌跡。本來是刺往心口的,這下,變成了肩頭。只聽“嗤”的一聲,裴凌雲的衣服被劃破了,左肩膀上,赫然一道口子,鮮血直流。

  裴凌雲捂著肩頭,慢慢踱到了盤龍槍被震飛的地方,用腳一挑,左手穩穩的抓住。接著,側過身來,看著隗澤,居然沒有絲毫的敵視和恨意,他哈哈大笑起來:“十招已過了,兄台,看來,是我贏了。”

  隗澤也是一樣,他從未如此酣暢淋漓的打上一架,過癮的很。

  他真氣耗盡大半,氣喘籲籲,與裴凌雲相視一笑道:“是啊,兄台在不能還手的情況下,在天時地利完全不利的情況下,還能有如此本領,贏的我心服口服。”此時的二人陣營雖然為敵,但卻惺惺相惜,互通情意。

  武千孔長舒了一口氣,高掛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來人!快!快讓軍醫過去······”他見裴凌雲鮮血已經從手縫中滲了出來,急忙找人給他救治。

  裴凌雲也不急,轉頭衝松獅說道:“雷獅子前輩,在下已經贏得了賭約,還望您老人家一言九鼎,從此不再難為淨縣,兩家和好,莫再爭鬥,可好?”

  隗澤也說道:“抱歉松老,我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只是那小兄弟太過堅挺,是我輸了。這第三件事沒能完成,不知道需不需要······”

  松獅先是對著裴凌雲說道:“哼,小子,你覺得我是那種出爾反爾的人嗎?今後,我便和武縣侯一家親,絕不與他為敵,說到做到!但是,我隻說不與他武千孔為敵,可沒說不和天原城為敵······哈哈哈······”松獅狡黠、得意的一笑。

  裴凌雲搖頭苦笑,心道罷了,北涯紛爭之多,豈是我一人能夠管得過來的?今夜能夠保得淨縣百姓、軍士的安寧,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無愧於心了。

  松獅又轉頭對隗澤說道:“隗澤小友,看在你有要事在身的份上,這第三件事雖然輸了,但也算你完成了吧,畢竟你們二人都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看你們精彩的對決,好生過癮!哈哈哈!稍後,我便要返回群典縣了。你我這一別,還不知道有沒有緣分再見,難道,不打算送送我這個老家夥嗎?”

  “松老這是哪裡話,隗澤送您就是了。”

  松獅大手一揮,手下的上千人馬便開始掉頭回撤。

  淨縣的城牆上,眾將士終於是長長的松了一口氣,歡呼雀躍起來。

  裴凌雲的身上被割破了數道口子,深淺不一,鮮血直流。但是好在都是皮肉傷,他自幼習武,這點小傷根本沒有放在心上。他被淨縣的軍士團團圍住,噓寒問暖,武千孔更是把四個軍醫全都叫了過來給他治傷。

  但他卻心不在焉,轉頭過去翹首以盼。

  只見隗澤也和他一樣,騎著馬,回頭遙望向這裡。兩人似是心有靈犀,裴凌雲開心的大喊道:“淨縣,傲來客棧!恭候兄台!”

  【淨縣官道】

  雷獅子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一旁的隗澤緊隨其後。

  松獅面露笑意,似是極為開心。

  隗澤問道:“松老,您不是要奪下淨縣嗎?怎麽失敗了反而還這麽高興?”

  “嘿嘿,隗澤小子,我這輩子最喜歡的就是俠士才俊、英雄好漢,可惜呀,這年頭越來越多的是一些庸庸俗子,碌碌小人,沒幾個老子看得上眼的!”松獅的心裡暗暗誇道,除了我家闕主以外,逸塵大師算一個,薛岸算一個,老秋算一個,你算一個,那少城主小子算一個,還有那個武千孔,嗯,是條漢子,他也算一個!回頭我要和闕主商量,另尋他計,一定要想辦法將武千孔此人拉攏過來!

  隗澤繼續道:“小子哪裡敢當?什麽俠士也好、才俊也罷,多謝松老的謬讚。在下只不過是個沒了記憶的可憐人罷了,身負血海深仇,無處可覓,也無處可依,憑借著腦海中星星點點的印象,想去千顏峰的紅玉堂走一遭,看看能不能尋得什麽線索······”他萬事皆忘,卻因一泊湖水,讓“嵐湖”二字念念不忘、揮之不去,也不知道這和梅前輩所說的“紅玉嵐湖”,也就是自己的二娘到底有什麽關系。

  上次由於三子的死,讓他頗感自責,倉促之間,竟然忽略錯失了與紅玉堂交集的機會,如今,松瓚城主已經幫水姑娘找到了她的大伯,安置妥當,於是決定親自前往千顏峰,一探究竟。

  “你跟我說過的這個“涯角凝魄散”“海針還魂丹”我都有所耳聞,確實是天下奇藥,我倒是認識兩個達到“千回”境界的醫者,回頭可以幫你問問,只是······最好別抱太大的希望,這種可遇而不可求的天下奇物,或許絕大多數人一輩子也碰不到,這,全看你自己的造化啦!”

  “是,晚輩在這裡多謝松老!”

  “哈哈哈,行了,隗澤小友啊,雖然不舍得放你而去,但留君千日也總有一別啊!你有你自己的事,有你想交的朋友,去吧!找那小子去吧!日後要是還有機會,記得到松河城找我下棋,我就不信了,下不過逸塵大師,我還下不過你了······”

  隗澤捂嘴一笑:“松老棋藝與小子難分高下,何談不是我的對手,我們那一宿互有勝負,松老您太謙虛啦~”

  “哼!臭小子!真當我又傻、又瞎是不是?告訴你,我這雙眼睛,可是照妖鏡!什麽妖魔鬼怪、偷摸計倆在我這,統統逃不過我的眼皮之下。你輸給我的那幾盤,都是故意讓了我幾個子,以為我不知道嗎?還有,你小子,偷奸耍滑,不是明明答應過不會放水的嗎?剛才決戰的最後一招,你確定沒有放水嗎?以你的本事,會出現那樣的失誤嗎?!”

  “前輩果然是前輩!隗澤佩服的五體投地!連這都可以看得出來?明明我已經做的很好了呀,一切看著順其自然,暗器打到了槍頭,偏離了原有的軌跡。是哪裡出了破綻?”

  “沒錯,毫無破綻!”松獅道。

  “那前輩是怎麽猜到的?”

  “哼哼,真氣。”松獅撇嘴一笑。

  “真氣?”

  “是啊,人的修為強弱,不外乎武藝的高低、身法的嫻熟、技法的運用、心法的輔成,另外則是真氣的渾厚充沛。當你的修為達到一個高度、你對真氣的掌控力達到了另一種境界,你就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對於修為低於你的人,真氣的強弱,產生一個精準的判斷!你和那個小子都還年輕,雖然出色,但對於真氣的掌控還沒有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或許將來有朝一日,等你對真氣的操縱更上一層樓的時候,你就明白了。在剛才的對決之中,雖然你的真氣已經故意內斂,但還是被我察覺到了,你在最後時刻,收回了些許的真氣,對是不對?”松獅一臉得意。

  隗澤點頭讚道:“松老真乃神人也!居然這都被您發現了。不過,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首先,那小兄弟的修為高強,即使稍弱於我,也只是差之分厘而已。但我的武器卻是暗器,今夜月黑風高,區區那點火光,又有何用?可我卻不一樣,我天生“鬼眼”,如臨白晝,這本就已經佔了天大的便宜!更何況,你還令人家只需守、不許攻,這不如同你我下棋對弈之時,只能你的黑子吃我白子,卻不允許我的白子吃你黑子一樣嗎?如此的不公平,我自然勝之有愧······”

  “哈哈哈,你小子倒是挺會詭辯,要我說啊,八成是你和那小子心意共鳴,不忍心下死手,還等著一會兒回淨縣,找那小子喝酒呢吧?哈哈哈······”

  隗澤也是一笑,說道:“松老莫要取笑我,您不也是打著打著,起了惻隱之心。想必也是敬佩那好漢的為人,不忍下手吧?”

  松獅略顯尷尬:“胡言亂語,我那最後一擊,是被那個混小子半路給擋下來了!”

  “松老,您瞞得了別人,可瞞不了我。你那最後一擊的方向,根本就不是那個武縣侯,即使沒人阻攔,你那一擊,也是會打歪的。您可別忘了,不光您的眼睛厲害,我這雙“鬼眼”,也精明著呢!”

  “你個臭小子!哈哈哈,我竟然忘了你的“鬼眼”,好!算你說的對!咱們都是性情中人,誰也別取笑誰,能與敵人惺惺相惜、相見恨晚,也是咱倆的本事!也是咱倆的福氣!行了,就送到這吧,把這個拿上!畢竟把人家傷了,想要和人家交朋友,怎麽著也要先拿點禮物賠賠罪不是?”只見松獅從腰間拿出了一個酒葫蘆,遞了過去。

  “這是?······”

  “這是於老贈我的好酒,是遠從東南荒的藏花城運送過來的,極為不易。唉,我可是自己都沒舍得喝啊,算了,便宜你小子了,拿去吧!”

  隗澤不禁莞爾一笑,心道:這雷獅子的行事風格果然不同凡響,頭一回聽說受傷以後拿酒賠罪的。喝酒傷身,不利於傷口恢復才是啊!不過,這就是松前輩的可愛之處啊,這酒,他自己饞了許久都沒有舍得喝,寶貝的不得了!但卻肯為了自己,忍“痛”割愛,讓隗澤由心的對他更多了幾分親切和感激。也罷!就用此酒吧!相信那位兄台見此美酒,不但不會介意,反而會高興的很!

  “多謝松老的好意!隗澤記下了。松老······後會有期!隗澤,告辭了!”

  “滾吧滾吧~~”雷獅子大手一揮,揚長而去,眾軍緊隨其後。

  隗澤勒馬站在原地,望著松獅遠去的方向,直到消失在夜色之中,方才掉頭,直奔淨縣,策馬而去!

  【淨縣,傲來客棧】

  裴凌雲身上多處受了傷,雖然只是皮肉外傷,但是衣服上盡是血紅,看著甚是嚇人。

  幾個蠻族的姑娘本就憂心忡忡,一見如此更是忍不住哭了起來。

  相比之下,武千孔受的傷比他嚴重的多。但此人倔強的很,硬是讓兩個將士攙扶著,非要陪同“恩公”返回客棧。裴凌雲好說歹說,這才終於勸回了他,臨走之際,武千孔聲聲擲地的說道:“裴公子,我武千孔乃是一介武夫,不會說什麽感激的話,但今後如公子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鍋,赴湯蹈火,我也在所不辭!”

  “好,那我現在便有一事相求。”裴凌雲笑道。

  “何事?公子請講!”

  “那便是希望武大人回府好好養傷,只有傷勢痊愈,武大人才能更好的為淨縣的百姓造福啊!”

  “哈哈哈!公子高義,高義啊!好,那在下就不打擾了,也請公子您多在淨縣修養幾日,我們走吧!”兩人攙扶著武千孔離開了客棧。

  客棧大門前,淨縣的一千多將士紛紛衝著裴凌雲鞠躬行禮, 以示感謝之情。

  等人漸漸散去,已經快到卯時了。他此時早已睡意全無,乾脆讓客棧老板擺了一桌酒菜,翹起二郎腿,哼著小曲,似是心情不錯。他安排手下眾人該休息的休息,該值守的值守,如往常一樣。

  幾個蠻族姑娘倒是棘手,她們好不容易等來了這樣一個主人,誰知道隔天便遇到了險事,嚇的梨花帶雨,擔憂萬分。

  裴凌雲好言安慰,這才止住了決堤的江河。

  他又對幾個姑娘說,自己即將有貴客來訪,你們在此多有不便,終於是哄著她們上樓回房了。

  一切忙完,自己坐在一樓的酒桌之上,剛要閉目養神,卻又忽然睜開了眼,笑道:“兄台,你終於來啦!”

  只見客棧的房頂,一個黑衣黑袍的男子正把玩著手中的暗器,那暗器造型獨特,鋒芒暗露,不是隗澤又是誰?

  “兄台好福氣啊,這麽多佳人圍著,我都沒好意思壞了兄台的好事,哈哈。”

  “取笑我不是?她們啊,都是可憐人,原本在城主土戌氏·妲夫齊羅的手下為奴,是我將她們要了過來,希望有朝一日,可以送她們返回西域。”

  隗澤道:“松老說的沒錯,兄台果然是個俠義之人!今日迫於無奈,傷了兄台,切莫怪罪,這個,就當是我給你賠禮了!”說著,“咻”的一下,一個酒葫蘆飛了過來。

  裴凌雲伸手接住,聞了一聞,不禁讚道:“嗯!好香的酒!我早就在此恭候多時啦,正愁這客棧沒有好酒呢,哈哈!兄台,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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