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朝陽晨曦似火,閱武場之上,七名柳衛身跨虎獒,分為兩隊,沿繞山下鐵絲網騎行。
鐺鐺。
七名柳衛敲動手中青銅編鍾,聲聲金鳴急促響起,傳蕩整個後山。
春狩,結束了。
後山有陣陣嘈雜傳出,不僅是後山,整個柳城也沸騰起來,街市上的民眾紛紛駐足,空曠的閱武場,很快便擠滿了各色人群。
“春狩為期三整日,距離完結還有一日,想不到結束的這般快。”
“據傳是吳韓兩族太過凶狂,將一眾外職老爺都打敗了,淘汰率提前過線,家主府由此宣布結束春狩。”
“往年淘汰率大多未過線,今年不僅過了線,連不少第一梯隊都被擠下了神壇。”
“殺胚啊,這兩族就是來搗亂的。”
…
閱武場人聲鼎沸,不少民眾指著後山議論紛紛。
後山山門之處,已有不少隊伍飛掠而下。
只是對比往屆盛況,這一屆下山隊伍可以說少的淒慘,一支支隊伍也沒了往屆意氣風發,不少人灰頭土臉。
有人一瘸一拐,氣息虛浮,被隊友攙扶而下。
有人滿身泥土,渾身腥臭,讓人懷疑他們先前躲在了何處。
往年春狩最終勝出在兩百人左右,今年卻僅不到百人,許多耳熟能詳的名字都隕落了,令人唏噓。
……
後山石階上,一名名外職齊齊讓開身形,退到了一旁森林中。
柳飛南緩步下階,他臉色沉鬱,胸前笞印著兩道蜈蚣般猙獰的傷痕。
看著柳飛南胸前創傷,一眾外職不免相視一眼……二脈的大公子,莫不是也難攖吳爽韓藝鋒芒?
唏噓一片間,柳飛南沉默著緩步下山。
柳凌垂頭跟隨柳飛南,默然輕歎一聲,飛南被吳爽一敗,士氣短時間內怕是難緩。
飛南與吳爽皆為彼此家族驕子,又處於同一起跑線競爭剿妖軍,簇擁著各自家族的最高榮譽,現如今一勝一負,且敗的如此慘烈,著實令人動搖信念。
吳爽戰力彪悍,借著裡煉體的降維打擊,尋常武術根本招架不住,饒是在這柳家主場,飛南也不過隻撐了半炷香。
“飛南,你可知這吳爽韓藝,為何匆匆而退,連我們這隊牌也未掠去?”
柳凌上前低聲道,試圖轉移柳飛南注意力。
“嗯?”
柳飛南輕咦一聲,望著前方喧鬧的閱武場,停駐了腳步。
指著身後的溫霞,柳凌解釋道:“據我這組員目擊,似是吳爽已強弩之末,將你擊敗後便力竭昏迷,韓藝隻得帶著吳爽,狼狽撤走。”
柳飛南聞言,目光明亮了起來,偏頭朝溫霞問道:“此事當真?”
美目看著柳凌注視,溫霞隻得輕點螓首。
她昨晚可是看了真切,吳爽非但未陷疲弱,真正發力還是面對蔣枝時,不過她很聰明,知道柳凌護主心切,何況即便她說出事實,怕也無人相信。
蔣枝,怎麽可能是吳爽對手?
溫霞淡淡的思慮著,隨即美目一掃,朝柳凌道:“柳凌師兄,這些隊牌交給你吧,我有要事需要緊急去處理。”
接過素手呈來的隊牌,柳凌奇怪的看著匆匆融入人群的溫霞,隨即垂頭細數隊牌。
溫霞似是帶著秘密,不過柳凌沒興趣知道。
他很快咧嘴笑了起來,這便是蔣枝斬獲的隊牌麽,竟有三十余枚之多?
見得這豐厚戰利品,
饒是柳飛南也撇嘴道:“蔣枝這小子真是蠢貨,為了送那柳盈盈醫治,竟連隊牌都不要了。” “不過說起蔣枝,這次任務倒算徹底失敗了,遇到吳爽這般攔路虎,著實是棘手……吳韓兩族可真是閑的,自己不組織春狩,倒來蹭我柳家熱鬧。”
柳凌聽出柳飛南的煩躁,“蔣枝畢竟只是個族衛,日後機會多的是,況且即便他有三脈相護,可他弟弟沒有啊。”
柳飛南輕輕點了點頭,徑直穿過閱武場人潮,這條線的思路不錯。
兩人朝前方走去,春狩結束,最終的賞賜也在這閱武場。
……
閱武場前方,全城柳衛聚集。
春狩乃一年一度盛會,見證新人的崛起,也見證老人的黯淡,對於大部分柳衛而言,雖然自己早早淘汰,但看熱鬧還是非常有意義的事。
“看那山門,是羅寒,沒想到他能帶領一支第二梯隊挺到最後,不愧是經驗豐富的老將,只是不知他集齊了多少隊牌。”
“是柳元洪,傳聞他踢掉隊友,從韓藝手下逃走,最終挺出來了!”
…
閱武場人聲鼎沸,直至柳正濤在前方巨石上出現,氣氛這才慢慢安靜下來。
柳正濤盤坐石巔,輕撫黑豹,洪聲道:“春狩圓滿結束,據統計,此屆參與隊伍共三百一十五支,最終成功勝出十九支。”
“這十九支隊伍下月可領雙份津貼,同時,如往屆一般,奪得十組隊牌者,將擁有一次抽取家主府寶庫之機會。”
言罷,柳正濤朝旁微微點頭。
幾名內職在巨石上抬出一卷竹席,隨之‘嘩’的一聲,將竹席在巨石上鋪展了下去。
人群哄然前湧,嘈雜的觀望著竹席。
竹席之上,記載著幾行大字。
今年寶庫物品如下:五十整株上品靈藥,五塊一立方米紫源礦,三枚普通柳丹(藥食),隴西、北苑、河南藥田三年經營權(一處),宗門甲製武器(天工坊訂單),一枚白匣柳丹(藥食),任意產業一成股份,以及,霧毒獐藥獸。
“又是老三樣,白匣柳丹、甲製武器、還有那產業股份,這三件東西快爛在獎池了吧,尤其是那枚白匣柳丹,我肯定族裡都還未料理出來!”
“還是抽到普通柳丹實在,一枚普通柳丹的價值,已然在五萬芷蘭了。”
“藥田經營權亦不錯,以前有人經營的不錯,聽說不僅掙了二十余萬芷蘭,還被族裡委以重任。”
“怎麽藥獸這種東西都出現了,它有抽到的概率麽?”
“做夢吧,那藥獸價值數百萬芷蘭,家主府怎可能舍得出去,估摸著就是在吳韓兩族面前炫耀一番罷了。”
…
閱武場議論紛飛,春狩的噱頭得到一年一度的釋放。
距竹席最近的一塊巨石上,柳飛南與柳凌端坐。
目光從竹席上收回,柳飛南笑著輕輕擊掌,“家主府乾的不錯,這頭藥獸是從吳家手裡搶到,他們一定恨的牙癢癢呢。”
柳凌點頭,隨即撇嘴道:“真當我柳家好欺負麽,在這春狩耀武揚威,不是斬獲了二百枚隊牌麽,看看是否能抽到藥獸。”
柳飛南輕哼一聲,“不過他們畢竟是七次抽取機會,極有可能抽取到柳丹或是甲製武器,這些東西,怎麽能落到他們手裡。”
“若是讓他們抽到藥田經營權便好了,嘿,屆時可就好玩了。”
柳飛南思索著道,吳爽若是抽到藥田經營權,自己放棄便罷了,若真的派人前來經營,這可就是一大笑柄,到時自然有不少手段惡心這家夥。
煩躁的搖頭,柳飛南又輕輕皺眉,然而幾率的事誰也不能保證,他僅握有百枚隊牌,吳爽手中的隊牌可是他兩倍,怎麽說也更有幾率抽到貴重物品。
望著柳飛南表情,柳凌心中一動,隨即將懷中隊牌抖落了出去,盡數呈給了柳飛南。
這裡一共六十余枚隊牌,有一半屬於蔣枝,乃是溫霞托付給他,柳凌借花獻佛,如今將這些戰利品送了出去。
“飛南,我這些隊牌還能抽兩次,你盡管收下,你若用它們抽到藥食或武器,那便是天命所歸,我族大幸。”
瞥了眼柳凌手裡隊牌,柳飛南問道:“這些隊牌大部是蔣枝湊的吧,他問起來如何回答?”
柳凌撇了撇嘴,“這些隊牌至少一大半有我的功勞,我如何支配可用不著他管,再者而言,這小子春狩能安然無恙走出去,下次就沒這麽命大了,還用得著回答什麽。”
斜靠在巨石之上,柳飛南不置可否。
他雖行事稍顯偏激,為人亦睚眥必報,可卻並不喜歡欠人情,更何況還是一個族衛的人情。
“我並不想收,不過,此次抽獎事關重大,我也就不再推辭了。”
柳飛南皺著眉頭,接下了柳凌遞來的隊牌,為盡量拉平與吳爽間的抽獎概率,他還是決定收下隊牌。
寶物事大,它們來自族庫,饒是家主亦沒權力直接動用,只有族老表決通過後才能取用,並不屬於二脈,饒是他日後執掌柳家,也無法直接將這些寶物獲得。
“奇怪,我怎麽一直沒發現吳爽韓藝,這兩人去哪了?”
嘈雜的閱武場中,身旁有柳凌奇怪的疑問傳來。
柳飛南冷哼一聲,撇了撇嘴道:“手握這麽多隊牌,難道他們還會跑不成嗎,若真是這樣,我能……咳咳!!”
柳飛南話還沒說完,忽然劇咳了起來,隨之竟一咕嚕從巨石上滾了下去。
“呃啊!!”
尖銳的嘶吼響起,巨石下的人群驚恐退散而開。
趴在地上身體痙攣,柳飛南發出野獸般扭曲的嘶嚎,他的臉部直面著磚石,不知張著何種表情……在其背部,異像出現,一絲紫黑之氣蒸騰而出。
下一瞬,柳飛南嘶嚎戛然而止,他虛弱的倒地而去,而無數的紫黑氣從其身體各處湧出,同時一股高溫輻射而出。
周圍人被燙的雙手抱頭,直至數息後,高溫退去才直起身子。
定睛一看,柳飛南不見了,地上僅有一堆燃為灰燼的焦黑枯骨。
柳正濤騰的一聲站了起來,矍鑠老臉驚恐的注視著這一幕。
如砸入池塘中的石,混亂如漣漪般從閱武場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