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哢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再次傳來。

　　熟悉的噩夢，

　　以及，

　　熟悉的血臉。

　　“糟了……又是這場該死噩夢！”

　　艾爾嘗試活動四肢，但身體依舊不受他的控制。

　　不過他不再像第一次那般不知所措。

　　“真是倒霉，居然在卡特營長面前暈倒了！”

　　艾爾想起暈倒前的一幕，心裡不由地暗罵一聲。

　　盡管他知道，自己暈倒前見到的那位“卡特營長”肯定有問題。

　　但，

　　他現在已經進入了這場噩夢，無法知曉自己暈倒後會發生什麽。

　　也不會知道，

　　自己這次暈倒是否還和上次一樣，

　　只會在噩夢中徘徊十幾分鍾?

　　“但願對方認為我只是暈過去了而已。”

　　事實上。

　　在守門人軍團裡，各類疾病橫行，飯菜質量和衛生環境極差。

　　隨時隨地都能見到忽然倒下的士兵。

　　像艾爾這種情況，大概率是會被當成“身體原因”造成的。

　　只是這種“昏迷”最好不要持續太久，不然他有可能直接被焚化了。

　　“世界是物質的，物質是運動的，運動是有規律的，規律是可以認識的！”

　　“我一定可以知道，這場噩夢究竟是什麽……”

　　艾爾心神逐漸堅定，不再去想昏迷前的事情。

　　他想要勘破這場噩夢，清醒過來。

　　而他最擅長的，便是通過捕捉蛛絲馬跡，尋找關鍵線索。

　　“原來還有一個小家夥呵！”

　　那道語氣中透著一絲驚喜的聲音，再次從他的頭頂傳出。

　　然後，

　　視角上移，

　　那張猙獰又扭曲的臉龐，又一次填滿了他的視線。

　　艾爾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盡力將它們全部記下。

　　“意外的收獲嘿！”

　　怪物張開嘴巴。

　　而後，

　　“是他?”

　　怪物和艾爾一同轉動眼珠。

　　“卡特大人，您認識他?”

　　“嗯，塞克特……好像是叫這個名字……算了，不重要，吃了就吃了。”

　　“好的卡特大人。”

　　怪物又一次張開了大嘴。

　　這次艾爾算是看清了它的口腔結構:

　　上下密密麻麻兩排鋸齒，血肉汙穢遍布;不知何物的粘稠液體，順著鋸齒旁邊的裂縫緩緩滑動。

　　令人窒息的味道。

　　哢嚓——

　　哢嚓——

　　怪物的鋸齒開始上下扭動。

　　恐怖的撕咬聲和破碎聲響起。

　　難以置信的疼痛感瞬間襲來。

　　艾爾崩潰了。

　　他想大聲嘶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身體每一寸傳來的劇痛都在告訴他:

　　你正在被吃掉！

　　被一頭惡魔吃掉！

　　“這絕對不是噩夢！”

　　艾爾僅存的理智在非人的痛苦中，苦苦掙扎。

　　若這真的是一場噩夢，

　　為何這疼痛卻如此真實?

　　為何這般疼痛他卻沒有清醒過來?

　　為何……

　　為……

　　……

　　意識，

　　開始模糊。

　　熟悉的、死亡的感覺，

　　再一次抓住他的心。

　　不知過了多久。

　　“哢嚓”聲戛然而止。

　　而後，

　　一縷光明重新出現。

　　“卡特大人，您為何讓我停下享用這難得的美食?”

　　沉悶的聲音從怪物口中斷斷續續發出，好似對方正在一邊吃飯一邊說話。

　　“還有一個。”

　　“哦卡特大人，您真會開玩笑，我的嘴裡剛才隻塞進去一個，還有一個從哪兒來?”

　　疼痛不再加劇。

　　艾爾稍稍回復一些意識。

　　他看見，

　　那位“卡特營長”正面對著怪物。

　　“不在你的嘴裡，而是在……”

　　鐺——

　　“你的肚子裡！”

　　一道白光閃過，怪物僵住。

　　那張猙獰又扭曲的臉龐，漸漸被震驚、驚恐、憤怒、不甘等，數種表情填滿。

　　和這場噩夢開始時，艾爾見到的那張臉龐如出一轍。

　　“為、為什麽，卡特……大人。”

　　怪物說完最後一個字後，重重地倒在地上。

　　屍首分離，

　　頭顱滾動到艾爾面前。

　　那張血肉汙穢遍布的嘴巴微微張開，裡面還殘留著屬於艾爾“自己”的大量血肉。

　　哢嚓——

　　破碎聲再次響起。

　　艾爾艱難地轉動眼珠。

　　“卡特”一隻腳踩在怪物的屍體上，雙手緊握長劍，在屍體上破開一道大口子。

　　然後，

　　他蹲下，雙手撐開怪物的肚皮，在裡面翻找起來。

　　沒多久，

　　一串銀屑色鐵片被他撈起。

　　他用手抹去鐵片上的汙穢，看清上面的字後，稍稍皺眉。

　　然後，

　　再次將手伸入怪物的屍體翻找。

　　很快，又被他找到一串守門人的身份牌。

　　和之前一樣，

　　身份牌上面的汙穢被他擦去，看清楚上面的字後，他的眉頭皺得更深。

　　似乎這兩串身份牌都不是他想要的。

　　所以，

　　他第三次將手伸入怪物的屍體裡翻找。

　　這一次，

　　他的眉頭舒展開來。

　　借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弱的光線，艾爾費力地看清了，那張身份牌上的字:

　　【守門人第二軍團，十三營營長:卡特】

　　“卡特”面無表情地將這串身份牌握在手中，然後從兜裡拿出另外一串身份牌。

　　上面是一模一樣的字。

　　緊接著，

　　“卡特”將剩下的身份牌和剛剛拿出來的身份牌混在一起，丟入怪物屍體的肚裡。

　　又將那串他找到的身份牌戴在脖子上。

　　現在他是真正的“卡特營長”了！

　　“卡特營長”嘴角動了動，轉身走向艾爾，將他抱起，丟入怪物屍體的肚裡。

　　“焚化一切虛無吧，永不熄滅的聖火喲！給這肮髒的世界帶來徹底的淨化！”

　　“洛克塔、摩卡納！”

　　“卡特營長”雙手握住，做出祈禱的姿勢。

　　一團紅如鮮血的火焰憑空出現在他的胸口。

　　隨著他重複的吟唱，

　　火焰飄出，點燃了怪物的屍體。

　　無邊的黑暗襲來，

　　艾爾知道，

　　噩夢即將結束、他即將解脫。

　　聲音、感覺、思考……全部消失。

　　然後，

　　一道微光出現。

　　意識重新回歸。

　　一股強烈的悸動從心中湧出。

　　醒來……

　　醒來……

　　醒來……

　　……

　　“醒來！”

　　啪——

　　臉上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感。

　　艾爾猛然坐起，捂著胸口，劇烈地喘息。

　　他第一次感覺到，新鮮空氣是如此令人無法抗拒！

　　“卡特營長您瞧，我就說我這一招有用吧?您還不信！”

　　“嗯?”

　　鐵甲、兵器、木屋……思維和認知漸漸恢復，艾爾平複呼吸。

　　抬頭，尋找。

　　視線裡，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龐，漸漸和噩夢的所有恐怖重合在一起。

　　“不好……咳咳，不好意思，剛剛暈倒了，我剛才……”

　　“你剛才死了一次！”

　　卡特營長無情地打斷他的話。

　　士兵和艾爾同時愣了下，不明所以。

　　“你的靈魂剛才去哪兒了?”

　　鐺——

　　長劍出鞘，

　　劍氣如霜，

　　死神再一次抵在了艾爾的喉嚨。

　　‘靈魂?’

　　‘他發現了?’

　　“回答我的話，士兵！剛才你應該死了，為什麽你又復活了！”

　　卡特冰冷的話語，如同一記重拳，狠狠地砸在艾爾的心頭。

　　‘他發現了！’

　　‘為什麽?’

　　‘他究竟是如何辦到的?’

　　艾爾一時僵住，不知該如何開口說出這句關乎他性命的話。

　　他的心緒和思維仍在被之前的噩夢緊緊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