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理又一次回到了一切剛開始的地方,但這一次與以往他所經歷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不再是尤裡·貝特蘭德。
他也不是其他任何人。
他甚至不能被稱之為人。
就連俞理自己都不知道應該如何稱呼或者說定義自己,他根本就看不見自己的身體,說不定或許他本就沒有身體。
他只能固定從上方傾斜向下45度觀察,而且還不能自主移動視野,他得跟隨目標移動,至於他所跟隨的目標是誰?
恭喜你,答對了,毫無疑問,絕對不會是尤裡·貝特蘭德,而是一道橫亙在他與貝特蘭德之間,始終跟隨著貝特蘭德行動的虛影。
越混越回去了啊,直接從主角變成了主角的跟班的跟班了。
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想到這裡,俞理還真是有些佩服自己了,不愧是經歷了無數次死亡重生洗禮的人,精神已經變得無比堅韌,在面對突如其來的詭異變化時,早已沒有了當年初次面對“穿越”時的驚恐不安了,甚至還有閑心吐槽。
看著眼前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場景,俞理壓根兒就不用費心思去猜,無非就是兩種可能,要麽是自己通關過程的回放,要麽,就是真正的尤裡·貝特蘭德的在拉扎爾那段經歷的歷史記錄。
用個更接地氣的恰當比喻,一個是根據真實事件改編的電影,一個是真實事件的完整影像資料。
無論是哪一個,其實都無關緊要,他們的出現只是證明了一件事,俞理成功的完成了任務。
俞理更關心的,是那個虛影的來歷,以及它為什麽會一直跟隨在尤裡·貝特蘭德身旁。
是系統精靈?還是其他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
只是一時半會的,俞理並不能采取任何主動的行為去影響或干擾那個虛影,虛影也始終背對著俞理。
俞理就像是身處於另一個空間另一個維度的觀察者,偷偷摸摸開了上帝視角窺視著一切。
想想還是挺帶感的,但也稍有些遺憾,如果窺視對象不是虛影也不是這一車漢子,那就更刺激了不是。
吐槽歸吐槽,俞理還是饒有興致地觀看起了全3D版真人小電影。
看著貝特蘭德在車隊遭受襲擊時驚慌失措;看著他強忍內心的恐懼衝進雜貨鋪;看著他從剛開始的顫抖著打不中敵人,到完成第一次擊殺,再到習慣殺人;看著他跟隨小組打了一個漂亮的突襲,然後撤往餐館;看著他在隊友的催促下率先逃脫,然後眼睜睜望著隊友倒下而痛苦哭泣;看著他咬牙拚命堅守樓道直到拉希德到來;直到看著他與隊友一起放下武器投降為止。
不得不說,競爭和比較是人類的天性,雖然俞理嘴上說著無所謂,但每當尤裡·貝特蘭德完成一次蛻變,他還是會暗戳戳地與曾經的自己進行比較。
結果嘛,嗯,當然是電影比較好看些。
雖然俞理絕不會當著外人的面貶低自己,但內心深處也不得不承認,盡管尤裡·貝特蘭德依然稚嫩,有時候的選擇與決定不夠果決,也犯了一些錯誤,但他在面臨人生的第一次生死壓力時的表現比自己好,且好得多,最關鍵的,他活了下來。
比尤裡·貝特蘭德資格老資歷深的人死了,反而是資歷最淺的他活了下來,而且活得好好的,雖然其中有很多其他因素,但運氣,不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麽。
如果俞理沒有逆天外掛的幫助,即使讓他事先過一遍劇情,
他也沒有自信能一次就做到真正的尤裡·貝特蘭德所能做到的程度。 但俞理並不會因此有什麽抱怨,相反,在經歷了無數次捶打歷練之後,俞理自信,哪怕是將他和尤裡·貝特蘭德同時丟入一處陌生戰場,他的表現絕不會是差的那個。
拉扎爾鎮的故事已經結束,按照慣常套路,等到尤裡·貝特蘭德被押解上車然後被人擊昏倒地之後,應該就會開啟下一個新的篇章。
畢竟俞理之前得到了太多的信息,也有無數的疑惑在等著他去發掘解答,也許,自己還是會繼續扮演尤裡·貝特蘭德,或者成為其他的關鍵人物吧。
當然,也有可能突然出現黑屏,然後自己面前的艙門被人打開,出現某個或者某幾個穿著白大褂瘋狂科學家,恭喜自己完成了某項絕密實驗,然後告訴自己一切事情的經過,再拚命給自己洗腦,讓自己能夠心甘情願的為某個國家或者勢力嘔心瀝血燃燒自己。
這樣想著,俞理終於等到了尤裡·貝特蘭德上車被敲暈。
結束了。
俞理剛準備喘口氣,異變突生!
原本始終保持一定距離跟隨在尤裡·貝特蘭德身邊的虛影突然動了,連帶著俞理也同時向前。
虛影竟然動了?!
這是怎麽回事?
“喂喂喂,你要幹什麽!”
俞理驚叫起來,只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看見虛影觸碰到了尤裡·貝特蘭德的身體,下一刻,俞理感覺自己的三觀再一次被無情的顛覆了。
尤裡·貝特蘭德原本已經癱軟下墜的身體再次站了起來,於此同時,那個敲昏他的家夥的手臂卻在向後收去,就像是,就像是……
倒放!
是的,倒放!
尤裡·貝特蘭德的身體開始以一種別扭的姿勢向後退,不僅僅是他,周圍的所有人都在同步進行著與之前動作完全相逆的行為。
聯邦士兵退回了餐館,武器自動從地上跳起,回到他們的手中,打掃戰場的頭巾戰士重新將一具具屍體扔回地上,隨後退卻。
倒放的速度已開始還算正常,但隨著進程不斷加快,一切更顯得荒誕魔幻,子彈飛回槍膛,傷口瞬間愈合,屍體重新復活,滿地碎片殘骸重新組合成為一個個完好的建築、車輛。
到最後,裝甲車隊載著一排士兵飛速退出拉扎爾鎮,沿著他們來時的道路一路飛馳遠去。
俞理已經看得目瞪口呆了。
這是在幹什麽,這是想幹什麽?
他突然有一種不好的聯想,如果一路倒車回去,那麽接下來自己將會見到什麽?
難不成自己也要再繼續一遍一遍的反覆觀看親歷自己早已經經歷過了無數遍的,已經快要惡心到吐的升級過程,然後活生生的從一個滿級六邊形戰士被洗成新手小號?
俞理突然慌了,他已經被自己的豐富多彩的可怕聯想嚇到了,單純洗白不可怕,可怕的是連經驗記憶也一起被洗掉啊,更可怕的是這他媽如果是系統漏洞的話,這就相當於是自己在被系統輪了啊!
一想到每當自己一次次累到吐血好不容易完成任務,然後就被立刻洗白白,俞理的臉……心都綠了。
“停下!”
“該死,給我停下!”
“你這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東西,給我他媽的停下啊啊啊!”
然而,就像虛影察覺不到俞理的存在一樣,自然也聽不到俞理絕望的悲鳴。
裝甲車一路風馳電掣,收回一路黃沙。
直到車隊開回了一處戒備森嚴的軍事基地,一車人魚貫而出。
俞理這才停止了咆哮,略帶吃驚的望著眼前陌生的一切。
這是他從未經歷過的地方,但他知道這是哪裡。
伊卡西姆軍事基地!
等等,怎麽會來到這裡?
這不可能!
俞理從來都沒有經歷過這些場景,他每一次醒來都是在車輛行駛途中,而不是從伊卡西姆基地出發的,可為什麽虛影能夠將時間線倒放到這裡?
這個該死的虛影究竟想要幹什麽!
然而倒放還沒有停止,尤裡·貝特蘭德的旅程還沒有結束。
尤裡·貝特蘭德跟著一排三個班的士兵們整齊而滑稽的退步進入了一排營房,又一個人離開了營房,跳上一輛吉普車,然後換成直升機離開了伊卡西姆軍事基地。
整個過程快速而令人難受。
但下一刻俞理忽然就醒悟了過來,自己為何會見到這一幕。
這不是什麽虛擬劇情場景,這根本就是真正的尤裡·貝特蘭德的記憶片段,而那道虛影的所作所為正是在逆向追溯他的過往。
這怎麽可能?怎麽會這樣?它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它究竟想乾嗎?
看著眼前的一幕幕不可思議的場景發生在自己面前,俞理的思維簡直快要爆炸了,一個接著一個的疑問不斷冒出泡來。
這連續而突然的變化也將俞理原本已經完全篤定的認知撞的支離破碎,讓他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如果俞理現在看到的是尤裡·貝特蘭德的記憶,那麽自己所經歷的那段記憶的目的又是為了什麽?而且從剛才虛影的動作來看,顯然它是擁有可以操控尤裡·貝特蘭德記憶的能力,那麽虛影究竟是它還是他?
如果是它,俞理還可以勉強將它納入自己的認知框架中,當成虛擬世界裡的某種輔助存在。
可如果是他呢?如果這就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或者意識呢?那自己到底是處在一種怎樣的狀態下?
有陰謀!
俞理的思緒中立刻跳出這麽個詞來。
這裡面絕對有大陰謀!
這個時候,俞理已經漸漸冷靜下來了,即然事情已經無法挽回,那麽他也不再試圖阻止虛影的動作了。
雖然也阻止不了。
至於自己後面會怎麽樣,無法控制,那就只能躺受,而且俞理也挺好奇這個尤裡·貝特蘭德的過往的。
直升飛機倒退著返回了一座城市,貝特蘭德下了飛機,又上了一輛大巴車,當搭載著他的大巴到達一處機場時,俞理從路邊的指示牌上看到了這座城市的名字。
伊什赫裡塔穆爾。
不明覺厲!
雖然不知道這座城市名字有什麽具體含義,但七個字的城市名,嘖嘖,舌頭都要打架了好嗎!
坐上飛機,再經過一段時間的飛行,然後降落,出艙,一路退回了夢開始的地方。
這個時候,記憶追溯的速度已經逐漸慢了下來,看樣子虛影是想要仔細觀察些什麽。
機場候機廳入口前,尤裡·貝特蘭德重新見到了送別自己的家人。
一名中老年婦女和一名年輕女孩。
說中老年,是因為俞理實在有些判斷不準這位婦人的年齡,雖然女性的年齡本來就難猜,但歲月在這位臉上留下的痕跡也確實多了些,如果不是貝特蘭德擁抱並稱呼她母親,俞理是不能確定他們關系的。
另一個就很好判斷了,青春洋溢,看向貝特蘭德的眼神中的不舍也不同於母親,只能是熱戀中的情侶。
畫面到此並未結束,三人並肩走出了機場,回到了家中。
那是座市區的公寓樓,面積不大,但家中的布置很溫馨,三人回到餐桌坐下,桌上的空盤裡慢慢堆滿了食物。
這樣的場景顯然並不適合觀瞻,所以時間過得相當快,快得讓虛影錯過了前一天晚上兩個年輕人辦的事。
虛影似乎幅度稍大的晃動了一下,當然也帶著俞理跟著晃動,似乎有些惋惜,但也許是這樣的追溯不可逆,有些東西錯過了就只能錯過了。
時光飛逝,四季輪轉, 尤裡·貝特蘭德也一天天的小了下去,人生的軌跡以另一種方式全方位展現在俞理面前,但虛影似乎是在尋找著什麽,除了在貝特蘭德的母親與女友出現時有過減緩速度仔細觀察意外,其他時候都是在以極高的速度向前追溯。
雖然俞理無法知曉虛影究竟在找什麽,但很快,俞理就知道虛影為什麽要這麽快了。
它在趕時間,因為影像已經變得越來越模糊了,但並不是速度過快導致的,相反,速度同樣在減緩。
這是……記憶畫面要消失了?
俞理一下子也急了起來,他不知道這道黑色虛影到底在找什麽,但肯定自己有著什麽脫不開的關系。
突然,虛影一個閃爍,就像是掉幀似的,連帶著整個記憶空間都跟著停頓了下來。
不過下一刻,世界再次開始運轉,只不過虛影的顏色似乎變得暗淡了一些,不再像一開始的濃重黑色。
這……這麽拚命?
虛影不會是要掛了吧?
俞理突然有了一個可怕的想法,一個之前一直被自己忽略的細節再次冒了出來,似乎自己一直跟隨的目標是虛影,而不是尤裡·貝特蘭德?
我勒個去!
俞理一下子就被自己的豐富想象驚到了。
這算什麽鬼!!
難不成自己取代的並不是尤裡·貝特蘭德,而是這位不知道名字和身份的虛影?!
俞理剛剛這樣想著,下一刻,虛影突然急速膨脹,然後猛地炸裂開來。
賣麻批……
黑暗瞬間吞沒了俞理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