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涼。
還有什麽東西在嘀嘀嗒嗒的響。
這是俞理意識重新有了感知後的第一反應。
然後他就睜開了眼睛。
但又立刻閉上了眼睛。
因為光線太刺眼,白花花的一大團,什麽都看不清。
“你醒啦?”
“真是太好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突然在他上方響起,聲音挺柔和的,還帶著驚喜的感覺。
不是幻聽,是在對自己說話。
不是聯邦語,而是通用語,說得更嚴謹一些,是目前隻流行於混亂之地的通用語。
事實上,無論是聯邦語,還是帝國語,亦或是共和語,都是脫胎於通用語的,混亂之地原本通行的語言也不是通用語,而是那個突然消失的強大帝國的語言,但在相當長的一段歲月裡,混亂之地被強製推行通用語,消失帝國的語言被徹底禁止,成為了禁忌之語。
這段知識是俞理從貝特蘭德的記憶中了解到的,嗯,高中歷史知識,順帶一提,通用語也是一門中學必修課,因此俞理毫無語言障礙。
所以俞理立刻就意識到自己已經脫離了之前的那種觀察者狀態了,因為這句話雖然簡短,但邏輯清晰,語意完整,不再是那種聽著讓人腦袋都要炸開的倒句。
這是回到現實了,至於是哪一個現實,就不得而知了。
但俞理並沒有馬上接話,而是不斷快速地眨巴著眼皮,直到眼睛習慣了光線以後,才轉移視線望向了聲音的主人。
這是一名頭髮半禿的中老年男性,長相斯文,帶著一副金邊眼鏡,一看就是那種富有學識受人尊敬的學者專家什麽的。
他的衣著也符合俞理的判斷,格子襯衫,深灰色西服,但沒打領帶,西服還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線衫,外面又套了一件白大褂,不過白大褂上沒有任何醫院標志或者其他什麽明顯標識,並不能準確判斷他的職業。
什麽人會穿白大褂呢,俞理瞬間能聯想到的職業只有兩種,醫生和研究員,這人到底是醫生還是研究員,亦或是兩者兼而有之呢?
俞理決定試探一下,在沒有搞清楚自己目前的狀態前,他決定還是要先謹慎從事,尤其是當他發現自己對身體的掌控及其不便時。
“你……”
俞理緩緩張嘴,故意隻說了一個字,而且還拖著長長的尾音,似乎有些遲疑。
眼睛和嘴巴是俞理目前最能自主控制的地方,除此之外,大概就是能微微偏轉的腦袋了,至於身體其他部位,只能感覺到涼意,但無法動彈。
俞理並不知道這人的身份,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身份,更不知道自己這具身體的主人知不知道這人的身份,所以他只能用這種方法拖延時間,並寄希望於給對方一個錯誤的判斷。
如果自己不認識對方,那麽他一定會做一個自我介紹,如果自己認識對方,那麽自己的手部動作和言語遲疑會給他一個自己意識剛剛清醒但還沒完全清醒的錯覺,對方也有極大概率會開口提醒。
對方果然先開口了:“別緊張,不要怕,我是沃倫博士,你還有印象嗎?”
嘖,猜中了開頭,卻沒猜中結尾啊!
俞理不禁暗歎一聲,卻沒有直接回答。
他自然是沒有印象的,但這個時候無論回答記得還是不記得都不行,這不是一道百分之五十的正確率的是非題,而是一道四選一的選擇題。
如果回答錯誤,會有怎樣的懲罰?自己又能否承受?
有著豐富經驗的俞理迅速做出決斷,
決定先嘗試獲取一些信息,不輕易暴露自己。 所以俞理選擇了不再看身邊的人,而是努力支起腦袋,略帶茫然的看向了自己的身體。
腦袋有點沉,因為有一樣非常特別的東西將俞理腦袋包裹起來,冰冰涼涼的頭套。
身體是光溜溜的,沒穿任何衣物,正常情況下需要打碼的一坨東西完全癱軟無力的貼伏在附近的肌膚上,呃,別誤會,倒不是俞理有意去關注某些特殊的玩意兒,只是作為光滑身體上唯一一處凸起也色差明顯的地方,只要一抬頭就能看見。
造成這一特殊現象的最主要原因,是因為俞理大半的身體都被浸泡在一種淡藍色液體中,他所見到的景象,就好像茫茫大海中,一眼就能看到一座小島一樣。
忽略掉犯禁的部位後,俞理發覺自己似乎正躺在一座透明凹陷的“棺材”中,身體插滿了各種電線與導管,長長的電線導管一路延伸出去,能看到稍遠些的地方有著不少正在閃爍著光亮的儀器設備。
還好沒有導尿管。
這是俞理唯一覺得慶幸的事。
沃倫博士沒有繼續提問,反而面帶微笑饒有興趣地看著俞理的動作,就像在看一件滿意的作品,這讓俞理感覺有些不自在,還有些不安。
這不是一名醫生看見病人時應有的表情,更像是一名技術狂在欣賞自己的得意作品。
頭套有點重,這導致俞理稍稍抬了會腦袋,就又不得不重新仰面朝天躺平。
與此同時,憑借著自己爭取到的這麽點緩衝時間,俞理也想好了該怎麽應對眼前的局勢。
“抱歉,腦袋有點難受。”
俞理主動開口了, 但他沒有正面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說了一句模棱兩可的話,試圖蒙混過關。
但俞理失敗了,沃倫博士並沒有安慰他好好休息,而是立刻有些緊張的湊上前來,一邊伸手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快速點擊著不知道有什麽作用的按鈕,一邊急切詢問觀察,似乎俞理的腦袋難受極不正常。
“難受?怎麽個難受,具體是在哪個位置?”
對此俞理表示有點懵:“呃……頭有點暈,頭套有點,有點……涼。”
至於是腦袋本身難受,還是因為戴了東西難受,亦或是頭套導致的頭難受,就看對方怎麽理解了。
作為一名高學歷人才,沃倫博士的理解能力非常好,甚至好得出乎俞理意料:“唔,這樣啊,沒關系,這是正常現象,頭套是為了保護你的大腦不會因為過熱而受損,畢竟你也知道的,這項實驗的風險事先就已經詳細告知過你了。”
啥玩意兒?
不,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懂了,但你說的話我完全不懂!!
到底是什麽實驗,你們究竟把我怎麽了?
俞理簡直驚呆了,盡管他拚命努力進行了表情管理,但他還是感覺到了自己的瞳孔放大了一圈,眼皮也在微微顫動。
至於臉皮有沒有抽搐,身體皮膚以及其他部位有沒有應激而起,他根本就來不及去看,但他確信自己身體的反應肯定都會落在有心人的眼裡,尤其是一看就明顯精通人體學科的沃倫博士。
不行,必須得想辦法補救,而且得盡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