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抬起頭來,俞理坐直了身體,一雙眼眸無波,目不斜視,臉上卻依然掛著些許謙卑。
總不能頂級大佬說要跟你拉近距離,你就真的將人當成可以隨意打鬧的酒肉朋友了吧。
任由大長老的視線在自己身上上下打量,仔細逡巡,俞理只是將目光聚焦在大長老的下頜處,一動不動,也不敢動。
畢竟已經吃過一塹了,怎麽也得長一長智吧。
大長老的審視並沒有耽擱多久,只聽他緩緩說道:“相信博士也已經告訴你了,你是這一批志願者中唯一成功的。”
俞理點頭:“是的。”
“很好,我們的事業需要像你這樣優秀的新鮮血液加入。”
大長老說到這裡,雙手揮動,輕輕的拍了拍掌,俞理也非常識趣地簡短致謝。
“你的無私奉獻與勇敢無畏令人敬佩,同時,我個人也要向你表示祝賀。”
俞理再次恭謹答謝,盡管內心有著無數疑惑,但俞理也只能將之埋藏心底。
“不過在宣布你的去向之前,我需要了解你所掌握的信息。”
“是。”
俞理簡潔明了的應了下來,不過心中卻暗暗警醒,看來自己又一次要面對考驗了。
不過接下來大長老的問話卻是令俞理大感意外,同時也是暗暗竊喜。
因為大長老用的是聯邦話,問的自然也是關於聯邦的問題。
“你現在的身份是?”
“尤裡·貝特蘭德,18歲,德裡克聯邦國國籍。”
“你的所屬部隊番號?”
“德裡克聯邦陸軍第四步兵師第二機械化旅三營一連一排三班上等兵,部隊目前駐扎於伊卡西姆軍事基地。”
“為什麽會被俘?”
呃……
這個問題讓俞理愣了愣,不過他隨即便明白了過來,看樣子這幫人並不打算偷偷將他放回去,假裝成失散逃脫的幸運兒,而是另有目的。
“我跟隨部隊前往拉扎爾執行秘密救援任務,遭到埋伏,力戰不敵,被迫投降。”
“知道俘虜你的人是誰嗎?”
“知道,古扎拉姆賽爾人民軍拉希德旅旅長,阿提克·拉希姆·維恩塔姆少將。”
“知道你現在在哪裡嗎?”
“不知道,我被俘虜並被人擊昏,醒來後就發現自己被囚禁。”
“說說你的家庭狀況。”
“只有母親,嗯,還有一名女友。”
……
這樣的一問一答進行得很順利,聲音蒼老的大長老通過各種問題對俞理掌握的情況進行了檢驗,有時候甚至會突然追問一些特別細節的情形,包括某一餐飯吃的什麽,或者某段對話的具體情節內容。
從這些細節的問詢中,俞理也敏銳的發覺大長老對於母子之間的關注更加在意,但不清楚為什麽。
不過這場流暢而默契的問答在俞理向大長老表示自己關於貝特蘭德的記憶僅止於七歲時,被終結了。
大長老顯然是知道實驗目的的,對於最終結果,他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情緒,這也讓俞理暗暗忐忑,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經安全過關。
好在只是稍稍沉默了片刻,大長老又繼續開口了,但沒有繼續詢問俞理的情況,而是用帶著笑意與鼓勵的口吻說道:“非常好,你的測試通過了,現在,你就是春蠶計劃的一員,希望你的忠誠與勇氣能夠繼續幫助你,直到完成你的任務。”
得知自己通過測試時,
俞理終於將提著的心放了下來,可當大長老宣布他是春蠶計劃的一員時,俞理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春蠶計劃,這是什麽鬼,危不危險?
雖然從得知自己成為了冒名頂替者的頂替者那一刻,俞理就對自己接下來的命運有所心理準備,但當一名頂級大佬親自宣布這一決定時,俞理只有一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俞理寧可不要這種虛榮,頂級大佬親自頒布並關注的任務啊,盡管生存可能相當高,不會像一顆小卒子那樣被隨意拋棄,但風險也絕對是異乎尋常的高。
“你的身份是絕密,只有寥寥幾人知曉。”
果然,當大長老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俞理就知道了不妙,但俞理沒得選擇,至少現在沒得選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任務同樣也是絕密,即便是配合你的人也不會被告知,最多只會知道你的另一層偽裝。”
等到俞理再次無奈點下確認之後,大長老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態度不再溫和,而是用一種平靜的,近乎冷漠的語氣講起了故事。
“你和你的同伴被關在了一起。”
“呃……”
俞理張了張嘴,發出了一個音節,但隨即又像是醒悟了什麽似的,不再開口,而是等待下文。
俞理當然沒有和其他人關在一起,至少現在沒有,但大長老說的並不是過去式,也不是現在進行時,而是將來式。
“守衛你們的人會與你們產生衝突。”
“有一名守衛因為親人死在了拉扎爾,而想要對你們進行報復,因為你是你們這群人當中唯一沒有受傷的,所以你主動站了出來,替你受傷的同伴們承受怒火。”
“你身上因此受了傷,流了很多血,但不算太嚴重。”
……
俞理頗感無奈,拉扎爾的戰鬥中自己這副身體的主人,那個尤裡·貝特蘭德都能夠安然無恙,卻沒想到自己的痛苦竟然還得從記憶裡延續到了現實中,而且這樣的痛苦還得是自找的。
真是作孽啊!
不過俞理敏銳地從大長老口中找到了一處漏洞。
“抱歉,應該還有一位克萊門森中士,他也沒有受到明顯外傷。”
俞理不得不冒險打斷大長老的計劃陳述。
不過大長老並沒有生氣,語氣依舊不疾不徐:“克萊門森已經死了。”
聽到這句話,俞理的眉毛不可抑製的抬了抬。
克萊門森的死訊突如其來,不小心觸動到了俞理。
盡管這只是一個下意識的微表情,下一刻就恢復了正常,但俞理還是暗道一聲不好。
這不是他現在所扮演的角色應該有的反應,尤其是在房間內的光線幾乎都是照射在他身上的時候,一個明顯的表情不可能不會被大長老看到。
要暴露了嗎?
俞理的心臟開始加速收縮起來,但他的身體卻依然維持著一貫的姿勢沒有絲毫動彈,就連肌肉都不敢有一點點繃緊的跡象。
甚至俞理還下定決心,就算下一刻有人將他控制住,也絕不反抗。
反抗不僅是徒勞,還會徹底暴露。
只要不會當場斃命,就還有希望的。
至於補救,同樣也是不可能的,不主動說話還可以被解讀成訝異,一旦開口解釋絕對會給人心虛的感覺。
因為解釋就是掩飾。
大長老或許是看到了當作沒看到,或許是看到了但並不在意,只是直接詢問:“怎麽,你對克萊門森的死因很好奇?”
大長老的直白讓俞理有些猝不及防,但也讓他松了一口氣,至少自己的問題沒有引發不該有的矛盾。
“是的, 但這不是我現在應該知道的。”
“沒關系,你有權知曉,有人和你一樣接受了實驗,用了克萊門森的軀體,但沒挺過來。”
大長老的解釋讓俞理暗自慶幸,同時又為克萊門森感到有那麽一瞬的悲哀,不過這時候也顧不上他了。
而大長老的計劃也在繼續講述。
“你們之前被分別關押,但在傷員得到足夠的治療後被重新關押在了一起,理由就是克萊門森試圖反抗並逃跑而被擊斃。”
“因此你遭受報復的時候,有足夠多的見證者能夠證明你的英勇不屈。”
“同時,礙於命令,守衛也不能毫無顧忌的折磨你,你不會死,而且你的身體也不會殘缺,當然,痛苦肯定是有的,真實性是保證你身份不會暴露的關鍵,不過我相信以你的意志肯定可以應付。”
大長老的語氣平淡無奇,但說出來的話還是讓俞理感覺心裡發毛。
這是一場必定會經歷的苦肉計,但提前預知並不會對俞理有任何幫助,反而會加劇對未來的恐懼。
但大長老就是這麽直白的說了出來,只能說他對俞理,準確說是對俞理扮演的角色有著充分的信任。
只是我自己都不能信任我自己啊!
而大長老接下來說的話還是明白無誤地證明了他對俞理的信任程度。
“你頑強的意志使你沒有開口求饒,這令守衛的怒火得不到暢快的釋放,所以他下手重了,但卻被其他守衛及時製止,混亂中,有東西落入你的手裡,無人發現,這也是你們越獄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