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繼續上山,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就來到山頂,放眼望去,此山不高不險,卻有君臨群山之威,初夏升溫快,驕陽似火,然來到山巔卻涼風習習,酷似初春,加之綠蔭如蓋,花草飄香,確是天賜避暑勝地,孫縣令指著不遠處紅牆碧瓦處說:“這裡是興福寺,吾等可在此歇息,跟高僧聊聊。”
來到寺院山門,門上匾額書得“興福寺”三個大字,孫縣令請門上沙彌通報寺院住持,臨淄王駕到。稍刻,寺院住持親到山門迎接。大家端詳住持長老,只見他須發皆白,面色紅潤,雖然有些清瘦,卻精神抖擻。只見長老急步上前,雙手合十,言道:“殿下,今早眼皮跳,知有貴客到,寒寺何幸,蓬蓽生輝啊。”
“阿彌陀佛!”李隆基也急忙以佛家之禮相還。賓主魚貫而行,來到寺內法堂,長老邊走邊介紹,自己名崇素長老。李隆基告崇素長老,一行人等要禮佛上香,長老便請小沙彌陪李隆基及眾隨員前去淨手。不一會,大家緩步走進法堂,拈香三炷,在佛燈上點燃,只見李隆基帶頭,雙手中指、食指夾著香杆,大拇指頂著香尾,香頭平對佛祖聖像,片刻,又舉香齊眉,然後左手拈香,分中、右、左順序插入香爐。隨後於佛前蒲團之上,三叩九拜,而後合掌彎腰,雙手作姿伸腰舉至齊眉,其他隨行人等也都見樣學樣,大禮行罷,才向長老垂問:
“敢問長老,在下禮佛法度是否有違?”
“殿下對佛門法度如此精到,老納佩服!”
言畢,便將李隆基迎至禪房歇息。雙方坐定,李隆基便向長老相求:
“長老,在下欲在貴寺住一晚,隨行人等隨身帶帳於寺外樹林處陪,不知方便否?”
住持長老忙答:“阿彌陀佛!殿下光臨乃是小寺福祉,寺內飲食起居簡陋,倘有不周,還望殿下多為包涵!”
張瑋趕緊奉上製錢和布匹:“些許小資,權做香火錢,還望長老笑納!”
雙方推辭了半天,長老忙說:“如此,晚間老衲想跟殿下打坐靜心,不知殿下有無意願?”
“本欲求得清淨,如此甚好。”李隆基答道。
李言潮本來自一個並不篤信宗教的社會,不知道佛教的精髓,這兩人如此神秘,覺得也沒甚大不了,就張羅著隨行人等,設置安保席位,張羅晚餐用度,在那裡忙活的不可開交。
李言潮吃不得齋飯,就帶領大家在寺外大帳吃些肉類和粽子,李隆基和長老兩人用些齋飯,就在靜室打坐,吩咐任何人不得叨擾。
兩人一坐就是兩個時辰,長老突然睜眼道:“殿下雖年輕,然打的好坐。老衲願答殿下三個問,不知有問否?”
“自然有問,問一,吾近年能否回京兆;二,吾之所帶之人是否有才俊之人;三,如回,吾之前景光明否?”李隆基慢慢地問道。
又靜坐個把時辰,長老忽地睜開眼,答道:
“明年進京,所帶之人皆人才,其一更知遠近之事,殿下前景如有人言‘更攀高峰’。”長老之答神秘莫測,李隆基聽了似沒聽到,繼續打坐至夜深。
次日早,李隆基率眾人辭別寺院下山,孫振銳指著一塊巨石說:“殿下,此地尚有一處道觀,佛道相鄰而安,亦乃本山盛景,不知願意一觀否?”
“難道石上有道觀?如此則乃奇景。”李隆基聞言大喜,顧不得責怪老孫賣關子,就信步望巨石而去。
走進來看,原來小觀被巨石遮擋,
此處依緩坡而建,是另一處盛景,觀內金釘朱戶,碧瓦雕簷,翠露樓台,窗橫龜背,松柏蔭蔭,香風冉冉,似一座神仙府第,遠遠見一道長持拂塵站在那裡, 見了李隆基趕緊拱手作揖。 李隆基拱手一揖:“無量天尊,在下唐突前來,驚擾真人,罪過!罪過!”
“無量壽佛,殿下光臨小觀,蓬蓽生輝,有失遠迎,見諒!見諒!”道長一邊還禮,一邊答道。
雙方走進觀雲軒,在雲床上分左右坐定,李隆基又施一禮:“敢問道長貴姓法號?”
道長:“敝姓趙,法號紫衣!”
倆人一見如故,交談中得知,紫衣道長本是後趙石勒皇帝的後裔,祖上為避戰亂,改姓為趙,定居襄垣,今入觀已有三十余載,新近募資在觀側新造一座經院,為方便通行,觀院之間又修一過院,影壁廻廊,頗為壯觀,經院落成,尚未命名,趙法師便懇請李隆基為經院命名。李隆基也不推辭,揮毫寫下“探玄經院”四字,並即興賦詩一首:
“探玄經院
宗師心物外,為道運虛舟。
不戀岩泉賞,來從宮禁遊。
探玄知幾歲,習靜更宜秋。
煙樹辨朝色,風湍聞夜流。
坐朝繁聽覽,尋勝在清幽。
欲廣無為化,因茲庶可求。”
紫衣道長捧讀良久,口內嘖嘖稱奇,連聲讚道:“殿下書法風骨崢嶸、形神皆備、運筆矯健、挺拔別致、著墨遒勁、豐潤淳茂,實屬上乘!當為小觀至寶。”遂小心收起,遣童子速赴縣城裝裱,召上好工匠,刻製經院匾額。
李隆基急著下山,不及細談,就跟紫衣道長告辭,紫衣道長也不挽留,奉上錦囊一個,說道:“回去看這個,一生無憂。”遂揮手作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