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繁華的遊步區兜兜轉轉將近一個小時，余哲森和吳小洺最終什麽也沒買，除了兩杯奶茶。

　幾度經過名牌潮服和香包的櫥窗前，見吳小洺對著動輒標著四位SP點數價碼的標簽默默吞口水，余哲森仿佛從她身上看到了初到七島市時自己囊中羞澀的影子。

　他也有過路過音像收藏品店鋪隔著玻璃望著靈魂燃燒樂隊紀念版唱片戀戀不舍的時候。

　今非昔比，他的生活已經擺脫了往日的拮據，有了固定的居所和工作，但那家曾經開在舊城區的音像收藏品店鋪卻已經倒閉關門了。

　余哲森還記得那天自己從吳大志那裡拿到第一筆兼職報酬，乘興而往最後卻落寞地站在積灰的卷簾門前對著“本人另有發展，店鋪低價轉讓”的貼條發呆了足足十分鍾。

　要不怎麽說人生無常，驚喜和遺憾總是不期而至。

　就算他有著強大的因果律預測能力，也只能保證自己躲開旦夕禍福，卻躲不開不測風雲。

　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的生活跟以往相比究竟是變得更好了還是變得糟糕了，這一切的分水嶺似乎是在洗手間的鏡子裡看到時心的那個早上。

　“不看了，腿酸。”

　吳小洺彎腰拍了拍裹在黑色絲襪裡的小腿肚子，又直起身面向余哲森:“謝謝你在這麽不好的天氣還能耐心陪我逛街，我已經滿足了。”

　“不必在意，我並沒有感到無聊。”余哲森用同樣認真的語氣回答道。

　“真的嗎?嘿嘿，那就好。”吳小洺開心地笑了。

　“你怎麽回家?噢，你現在不住在龍蟠峽灣的別墅吧?”

　吳小洺眯了眯眼:“嗯?想打聽我一個單身柔弱女子的住處?”

　“通過幫我開解困擾博取我的信任，用紳士的理由送我回家，再借著風雨作為借口道德綁架我收留你……”

　她捧著微紅的臉頰故作嬌羞:“單純的少女就這麽毫無防備地被這位別有用心的男人引入陷阱……”

　“不要突然用第三人稱敘述啊，代入感全沒了！”余哲森吐槽道。

　“淦裡涼，還不是第一人稱太羞恥了，老娘也有點繃不住啊！”吳小洺捂著嘴自己笑得前仰後合。

　回來了，那種感覺回來了。

　余哲森發覺吳小洺又開始變回了之前那個熟悉的小惡魔，竟然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明明這個形態的她特別不好應付，但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習慣了她的這個樣子。

　自信，強勢，果決有主見。機智，狡猾，帶點壞心眼。

　一想到明天就要上船了，余哲森更希望能夠和這樣的吳小洺並肩作戰。

　“我現在住在下宿區，離你們以前合租的地方不遠。”

　吳小洺向余哲森邀請道:“要跟我過去看看嗎?”

　“還是不……”

　“我有件禮物放在那邊，給你的。”吳小洺眼神十分期盼地望著他，“你一定會喜歡的。”

　“是什麽?”余哲森好奇地問。

　“來嘛，去了就知道。”吳小洺握住了他的手，拉著他往無人的小路上跑。

　十字型空間裂縫一閃而過，透明的白色雨傘孤零零地落在了地面上。

　眨眼之間余哲森就被她帶著來到了一個老式小區的單元樓下。

　他們的突然出現驚動了趴在樓道底下的一隻狸花貓，那雙反光的貓瞳在黑漆漆的角落警惕地注視著。

　“落點好像有點偏差……”吳小洺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我很少來這裡住，定位可能不太準。”

　她踏上樓梯時重重跺腳，震亮了樓道的感應燈。

　跟在後面的余哲森四面瞅了瞅:“好像和我跟沈雲秋之前合租的地方差不多。”

　“都是鐵穹紀元最初二十年建造的那批居民區，當然看起來差不多。”

　她從兜裡掏出鑰匙，打開了三樓左側的門。

　余哲森站在門口，望著開啟照明燈之後亮堂的廳室發呆，久久沒有踏入。

　吳小洺以為他是在意要不要脫鞋，但很快注意到他的目光是在盯著客廳牆上那幾乎貼滿的獎狀。

　獎狀上的稱謂從“吳毓希小朋友”到“吳毓希同學”，橫跨了她的整個學生時代。

　“好厲害……”余哲森發自內心地誇讚道，“我和安何的獎狀加起來大概才有那麽多。”

　“離開學校這些榮譽都沒有什麽意義了。”吳小洺聳了聳肩，“我留著也只是當個紀念。”

　“你過去上學的時候一個人住在這兒?”

　“是啊，那時候老大還沒有到七島市創辦金鼎盛世房地產公司，我一個人在這兒生活。”她把背包放在了門口的架子上。

　余哲森感到吃驚:“完全沒有人照顧你嗎?”

　“中學之前有一個做家政的阿姨，之後就是我一個人了。”

　吳小洺走進了臥室，片刻之後拿著一盒精裝的唱片回到了他面前:“靈魂燃燒樂隊十周年時發行的紀念版，有一次替老大去黑市打探非法超夢的情報時，從一個玩搖滾的人店裡偶然發現的。”

　余哲森眼睛都發直了，小心翼翼地從她手中接過那精致的黑色漆盒，撫摸著上頭燙金的“靈魂燃燒樂隊10th限量紀念”字樣，心臟狂跳不止。

　“這個當時一共隻發行了1000套，應該很貴吧?”他的聲音都因為內心的激動而聽起來有些沙啞。

　“你喜歡就好。”吳小洺淡淡一笑。

　“可是平白無故接受這樣昂貴的禮物，我會覺得內心很不安。”

　“我又不是和你做什麽交易，不需要你承諾給我什麽，你有什麽可不安的?”

　“正是因為如此才讓人覺得不安。”余哲森苦笑，“我已經從你們那裡得到不少好處了，比如外骨骼裝甲的使用權……”

　吳小洺皺了皺細眉，上前把他推到了牆上凶巴巴地說道:“不要把我給你的東西跟老大給你的東西混為一談，我送給你禮物是因為我想這麽做，買下它的時候我想到的是你會喜歡這個東西會高興。要是早知道你這麽婆婆媽媽瞻前顧後的，那還不如丟了。”

　“別啊別啊，丟了太暴殄天物了，這是不死鳥阿吉和他隊友們最後的燃燒，是無價之寶。”余哲森將那個精致的黑色盒子緊緊抱在懷裡。

　吳小洺後退一步重新露出笑容:“對嘛，那就不要用價值來衡量它了。你就安心收下拿回去好好供起來，逢年過節沐浴更衣之後拿出來聽一次，懷念偶像的同時不要忘記我。”

　“不要忘記你?”余哲森莞爾一笑，“怎麽感覺你在瘋狂立旗啊?你覺得自己這次上船會凶多吉少回不來?”

　“誰知道呢?”吳小洺眯眼而笑，“頂尖異能者之間的戰鬥，說不定一瞬間就會有人丟了性命。”

　“那你就躲得遠遠的，金見深不是說了嗎?帶你只是留條方便撤退的後路。”

　“我當然會小心的，就怕萬一嘛，要是真的萬一那就太遺憾了。”吳小洺昂了昂首，狡猾地指著自己的嘴唇:“對了，為了消除一些遺憾，我現在想讓你親我一下。”

　余哲森愣了一下，接著搖了搖頭。

　他用低緩的語氣說:“這種事……要和喜歡的人做才有意思。”

　“所以我覺得和你做這種事很有意思。”吳小洺赤裸裸地A了上去。

　“……”余哲森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窘迫。

　他看起來就像是那種在學校裡被周圍人亂傳緋聞的單純小男生，在起哄聲中被架到一個下不來的高處，無辜又無奈。

　面對來自外部的壓力，他不解釋也不反抗，隻用沉默來應對。

　“算啦，搞得好像我在傷害你一樣……你果然很薄情，或者是我還不夠努力?”吳小洺扶著額頭歎了口氣。

　緊接著她擺出一副要送客的樣子，把余哲森往門口趕:“玩笑開過了，時間也不早了，養精蓄銳等明天吧。”

　余哲森站到了門口，想著好歹收了貴重的禮物，應該好好給她道個謝，但剛準備開口就看到她的鼻子下冒出了血痕。

　“吳……”

　余哲森的眼睛驚恐地睜大，吳小洺卻還在趕他走，她表現出很不耐煩的樣子:“別磨磨唧唧的，我不想聽你說話，你一講道理我就頭疼。”

　隨著她一邊推余哲森一邊低頭，鮮紅的鼻血滴落在了地面上。

　吳小洺自己看到之後也愣了一下，她難以置信地伸手摸了摸嘴唇上方的人中部位，喃喃道:“怎麽會……”

　“你今天用了多少次異能?”余哲森把典藏唱片放在一旁，騰出手攙扶她。

　“今天只有一次啊……就剛才我們一起回來那次。”吳小洺自己也很不理解， 為何會突然這樣。

　“我去給你拿紙巾。”

　余哲森扶著她在沙發坐下，轉頭去臥室給她拿紙巾，但當他幾秒之後回到客廳時，卻看到吳小洺用手捂著嘴，指縫間滲出駭人的血跡。

　看見此情此景，余哲森趕緊拿出手機準備叫急救車，他幾乎可以肯定吳小洺的狀況絕不是異能使用過度引起的。

　一個低沉且威脅意味濃厚的女聲突然響起:“撥號之前你可要想好，她也許等不到醫護人員抵達。”

　“是誰?”余哲森轉動身體掃視四方。

　屋子裡只有他和吳小洺兩人，後者此時正痛苦地彎著腰，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掩住往外冒血的口鼻。

　“大概十分鍾之後，她會因為嚴重的內髒出血而死，但在此之前只要你按我說的做，就還有機會救她。”

　那個低沉的女聲再度響起，余哲森看向客廳外的陽台，目光捕捉到了那隻行走在陽台護欄邊緣的狸花貓。

　反光的貓瞳像兩枚明亮的黃寶石，正直勾勾地與他對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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