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鳴航獨自居住在下宿區觀瀾街道的出租公寓，雖然是一廳一室一衛的小型公寓房，但租金卻要比余哲森之前所住的地方高一倍。

　余哲森在門口想要脫鞋，卻發現根本連鞋櫃都沒有。

　“不用脫鞋了，直接進來吧。”孫鳴航無所謂地說道，“地板已經半個月沒擦了。”

　公寓內是精裝修過的，孫鳴航並沒有對臥室進行什麽特色化改造， 基本還維持著公寓商家出租時的樣子。

　余哲森稍微有點意外，他之前去過路遊的家，看到過貼滿海報宅味十足的臥室，來的路上還以為會在孫鳴航這裡看到一樣風格的裝飾。

　“連廚房都沒有?”余哲森詫異道。

　“廚房和洗衣房都是公共的，在外頭的走廊對面，一層的租客都可以使用。”

　“你平時都是點外賣的吧?”余哲森看到了垃圾袋中的外賣餐盒。

　“我像是自己做飯的人嗎?太麻煩了。”孫鳴航聳肩。

　參觀過孫鳴航簡單的住處之後， 余哲森想起了今天的正事。

　“你說要給我看的根據是什麽?”他對孫鳴航問道。

　孫鳴航從抽屜裡翻出幾本連載漫畫單行本丟在了床上。

　余哲森臉色一沉，頓時有種被戲耍了的感覺。

　不過他還是耐著性子去翻了翻那些漫畫， 漫畫名叫《夢境狂徒》， 以圍繞夢境主題的超能力進行戰鬥的熱血漫畫。

　第一卷的卷尾資料頁明確提出了作品設定中“夢主”的概念，即孫鳴航之前在茶水間說的那番“夢主無法靠死亡脫離自己的夢境”的論點。

　“你在逗我玩呢?”余哲森把漫畫放下，語氣十分不滿:“拿一部漫畫中的情節設定來代入現實的案件?你清醒嗎專員A1828?”

　“老子現在的編號是D12043。”

　“你這工作態度就活該被降級。”

　“你先看看這漫畫的作者再噴我不遲。”

　余哲森愣了一下，不太情願地掃了一眼漫畫的作者。

　“作者……曲白洲，誰啊?”

　“我在大學時代最好的朋友。”

　“就算是你朋友畫的漫畫也不能作為根據啊，醒醒吧老兄，你要安利我看漫畫不要這麽拐彎抹角啊我們好好溝通不行嗎?”

　孫鳴航轉過頭來，神情冷峻地說道:“曲白洲兩年前死了，自殺，和魘有關。”

　余哲森閉上了嘴，他開始意識到孫鳴航做的這些事都是有意義的。

　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余哲森仿佛能聽到自己心臟加速跳動的聲音。

　孫鳴航坐到了擺著電腦的木桌前，用腳把一張沒有靠背的凳子從角落勾出來給他:“坐吧。”

　余哲森在他旁邊坐下，看著他操作電腦，打開了一個深色背景的頁面。

　網頁的標題是“夢境軼聞收藏館”。

　孫鳴航的登錄帳號引起了余哲森的注意，帳號數字ID後方顯示權限為管理員級別。

　“這是……你私人運作的網站?”

　“我從曲白洲留下的遺書裡繼承了這個網站的管理員帳號。”孫鳴航緩緩說道，“他是個對夢境超自然現象很感興趣的人， 這個網站也是他一手建立的——並不完全是為了畫漫畫積累素材。”

　據孫鳴航解釋，曲白洲是在建立這個網站並搜集素材的過程中萌生了想要創作一部漫畫的念頭。

　恰好他本人修的是相關的專業，所以幾乎沒有什麽技術障礙，產生念頭之後很快就動筆了。

　這部《夢境狂徒》曾經得到過當年的十佳新人獎，可惜的是尚未完結曲白洲便離開了人世。

　孫鳴航抬起目光繼續回憶道:

　“在我還沒有考上安全局之前，也就是上學的時候，我們一起在假期前往新聞中提起的異聞發生地。

　“走訪、調查、考證，一點一點地搜集情報資料，把這個網站一點一點用內容填充豐滿。”

　余哲森難以置信地看著孫鳴航，想象不出像他這麽宅的人在學生時代會有興趣去各地奔走考察傳聞。

　“魘不是最近才冒出來的，曲白洲很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存在……或者說知道有這樣一個人。”孫鳴航點擊鼠標跳轉到一個加密的頁面，這個頁面只有管理員權限的人可以查看。

　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張照片。

　一個背著旅行包的年輕人和一個矮個子黑發少女的合照，背景似乎是某處大型建築工地。

　“這個背包旅客是曲白洲?”

　“對，跟他合照的少女叫七海沙紀，照片拍攝地點在神谷市的開發區工地，時間是鐵穹歷68年秋。”孫鳴航說道。

　他點擊了一下鼠標，很快第二張照片出現了。

　這一次孫鳴航也出現在鏡頭中，他和曲白洲並肩站在壘在一起的水泥管道上，七海沙紀在畫面的左下角踮起腳把兩瓶水遞給他們。

　“等等……那這照片是誰拍的?”余哲森覺得奇怪， “還有人和你們同行?”

　“你馬上就知道了。”孫鳴航又點了一下鼠標，頁面一閃跳轉。

　第三張照片，曲白洲和孫鳴航都不在畫面中，照片上是兩個正坐在馬路牙子上的女孩。

　左邊的女孩是前兩張照片都有出現的七海沙紀，右邊的女孩帶著一頂草帽，皮膚曬得有些黑，余哲森第一眼沒認出來。

　他盯著看了許久，才發出驚訝的疑問:“這個人……不會是孟冬夏吧?”

　“答對了，就是她。”

　“我靠三年前她長這樣嗎?”

　余哲森從孫鳴航手裡搶過鼠標，把照片放大仔細觀察了一下。

　三年前的孟冬夏和現在的孟冬夏簡直判若兩人，頭髮剪得很短大概剛過耳垂露出了後頸，膚色也偏黑，素顏不施粉黛，配合她草帽短袖牛仔褲的裝扮看起來有些土氣。

　“原來你們那麽早就認識……”余哲森喃喃。

　“何止是認識，”孫鳴航淡淡地說道，“她那時候是我女朋友。”

　“哈?”

　“有什麽好驚訝的?”孫鳴航跳過了這張照片。

　“不……不是……言歸正傳，你給我看這些的意義是?”

　“七海沙紀是個夢境異能者，她的能力和魘極為相似。”孫鳴航找出了一份當時他們寫的總結日志，詳細記錄了在這次神谷夏日之行中和七海沙紀進行的互動。

　入夢部分的記錄文字吸引了余哲森的注意，他驚訝地發現一件事——原來孫鳴航也體驗過夢中之夢，三年前便體驗過。

　但所有的記錄文字中只有他和曲白洲的身影，同行的孟冬夏完全不見，像蒸發了一樣。

　“你們和七海沙紀的夢境互動是瞞著孟冬夏的?”

　孫鳴航坦誠地承認道:“我不想把女朋友卷入奇怪且可能帶有未知危險的事情中，所以對她來說這就是一次普通的假期旅行。”

　“那七海沙紀難道什麽都沒跟她說嗎?”

　“沒有，她答應了我的請求，在孟冬夏面前完全隱藏自己的能力。”

　余哲森問道:“七海沙紀和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曲白洲的死和她有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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