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趙青叛國案,張倫抱來的卷宗足有兩大箱子。
趙慶州驚訝於其數量龐大,張倫則是不以為然道:“這其中有與其關聯的大事發生,你且慢慢研究吧。”
趙慶州隨便拿起一卷掂量一番面帶苦澀道:“那這個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獨自整理卷宗,涉及上林騎監軍司趙青的所有關聯事件全部攤開。
理清順序時這才赫然發現,這一整件事似乎都透著詭異。
從趙青卸甲返回錄品郡開始,直到趙青被處以叛國罪抄家,卷宗幾乎將牢房地面整個鋪滿。
而正是這個時候,一個並不陌生的名字終於引起了趙慶州的注意。
“蔣正堂!”
就是這個名字!
關於這個名字,似乎整個事件中都很少提及,若不是張倫告訴他,蔣正堂是煊赫殿的隱藏高手,甚至難以察覺這個人的修為到底在什麽水平。
而關於嶽之山與宋躍天在曹洹城外之戰的卷宗最底下赫然有幾個印章。
萱文殿公主印章,吏部尚書印章,左派堂主印章,南廊道吳鏘簽字。
陸堂主與公主都願意為這件事做擔保。
這篇卷宗中,記錄著宋躍天擊殺渝江亭使的全過程,嶽之山被宋躍天借天雷劈成了灰燼。
渝江重寶被粉碎了兩件,一個是“凜冬山河圖”,另一個是“靈峰鎮北”。
如果靈峰鎮北當日被人帶走的話,只有余下兩個活人才有可能,趙青和蔣正堂!
“張老哥,這個蔣正堂有沒有可能已經背叛了公主殿下?”
趙慶州抬頭,與壯碩中年人四目相對。
張倫神色不動,雙眸中透出了幾分欣賞。
“公主殿下說你一定能理清頭緒,看來確實如此。”
趙慶州聞言一愣,可以肯定,公主殿下早就知道蔣正堂脫離了煊赫一派。
正式脫離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就是從趙青與其共同返回錄品郡的那段時間。
也就是說,整個卷宗分為了兩個結果與三個視角。
靈峰鎮北被宋躍天借天雷擊碎,趙青與蔣正堂回歸錄品郡,趙青被三皇子扣以叛國的帽子全家抄斬。
或者靈峰鎮北沒碎,而是被趙青或者蔣正堂藏了起來。
當事人如今只剩下一個蔣正堂,其余參與者全部被毀屍滅跡。
觀戰者吳鏘死於鉗州,趙青被剁成了肉泥,宋躍天被重弩銀箭射殺,嶽之山的四位重寶女劍客與兩千輕騎同歸於盡。
蔣正堂沒死,變得十分不合理。
趙家與徐家都慘遭連坐,三殿下卻對蔣正堂的存在視而不見,如今更是出現在了太子書房。
這讓趙慶州更加重視起了此人。
蔣正堂有著一個讓三皇子和公主都無比忌憚且無法動搖的身份和背景,而這個背景絕不可能只有太子一人撐著。
公主殿下與太子都有意將靈峰鎮北的消失判定為被宋躍天擊碎。
趙慶州的存在一方面是公主殿下收服南廊道的棋子,另一方面是要借著他的手,將渝江來使的白羽擊碎。
那麽便不難推測出,嶽星月與陸紅圖當日在左派總部裡聊了什麽。
整件事情連貫的透著詭異,鄭老前輩竟然早在半個月前就預測到了趙慶州會與渝江來使交涉,甚至是打碎重寶“白羽”。
趙慶州猛然驚醒抬頭問道:“張老哥,嶽星月是什麽時候從渝江向上京出發的?”
張倫含笑:“七月十二進入邊境,
與你同日進京。” 趙慶州得到答覆,已經完全可以肯定。
鄭老前輩出現在南廊道的時間就是在嶽之山身死之後的幾天,而太子傳信則是為了要趙慶州與渝江嶽星月同時進京,是太子想要讓趙慶州擊碎重寶白羽。
而公主殿下也在推波助瀾,他們都想向渝江證明靈峰鎮北的消失是東百川宋躍天所為。
那麽這個靈峰鎮北到底牽扯了什麽?
理清整個事件之後,趙慶州再糊塗也已經發現了,靈峰鎮北根本沒有消失,極大可能就在太子手中。
而公主殿下與太子這一番莫名其妙的聯手,就是為了將渝江的仇恨全部推向東百川,同時隱瞞下靈峰鎮北還完好無損的事實。
“想明白了麽?”
張倫淡淡開口,不難看出其欣慰的笑容。
趙慶州腦中嗡鳴,此前對於權謀的所有觀念全部崩塌再重建,皇宮裡如今掌權的兩位皇子。
太子與公主兩位殿下的龍爭虎鬥,權謀比拚,未免太恐怖了些。
趙慶州也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測到底是否正確,話音含糊:“或許吧……”
“那你還打算給嶽星月一個合理的交代麽。”
“我應該告訴她,靈峰鎮北是被東百川高手擊碎的,如我折斷重寶白羽那般,對麽?”
“公主殿下果然沒看錯你!”
張倫笑聲爽朗,轉身離開了刑部大牢,獨留趙慶州一人在牢房中目光呆滯。
趙慶州或許還是低估了公主殿下的可怕,呆坐原地。
再說嶽星月那邊,仍然是沒著急入宮,冷靜了一夜這才勉強平複下內心的震撼。
口中呢喃著:“難道靈峰鎮北真的被打碎了?”
撫摸著手中的白羽,嶽星月腦中久久回蕩著昨晚情景。
趙慶州沒用其擅長的罡劍便能斬碎白羽,東百川的高手傳聞中可要比趙慶州強上不少,如此一來,或許陸紅圖並沒有騙自己。
晌午時分,嶽星月還是打算去見一見趙慶州,雖然已經相信了陸紅圖那天的說法,但仍然不敢確認。
畢竟靈峰鎮北實在關系重大,如果不能將最後的萬一可能都徹底打消,這將是整個渝江宗的巨大心病。
渝中重寶裡藏著太多秘密是不能泄露出去的,四卷山河圖雖然也很重要,但相比靈峰鎮北則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刑部大牢設立在城北聯通城牆,嶽星月雖然身份不凡且修為不俗,卻仍然吃了個閉門羹。
南廊道的人守備整座監獄,或許從開國以來都沒有這麽多的高手去看住某個人。
歎息一聲便隻好作罷。
如果並非必要,嶽星月也是並不想與帝宗國皇室交涉,渝江宗也並非好戰之地,若非必要絕不想參與進戰爭之中。
萱文殿中,公主殿下也得到了張倫的傳話。
趙慶州的一言一行被全部轉達後,公主殿下也終於露出了發自內心的高興笑容。
“小立秋,你想不想你爹做大將軍啊。”
宗權公主含笑將小立秋抱到了腿上,而小立秋則是思索了一番連連搖頭。
“姐姐,如果我爹爹要是做了將軍,豈不是總要出去打仗,現在都沒時間找我玩了,以後豈不是都見不到了?”
小立秋仍是那副可愛模樣,只是每每想起趙慶州時就不禁把小鼻子皺起來,一邊是對這個大姐姐的不滿,一邊是對爹爹不來看自己而感到不滿。
“對了張倫,趙慶州入獄後有人去看過他麽?”
“回殿下,太尉府鄭蕭蕭,渝江來使還有一個叫徐又逢的。”
“嗯?徐又逢?”
公主殿下似乎對鄭蕭蕭與嶽星月探監並不意外,惟獨對這個名字心中有著些許悸動。
“回殿下,錄品郡徐家的次子,前日剛被太子殿下從大牢中放出,或許是聽說這趙慶州進入上京時提著他妹妹的頭顱……懷恨在心。”
張倫對此並沒在意,錄品郡徐家在大牢中被折磨死了不少人,活著出獄的僅僅只有徐家次子一人而已,至於對趙慶州懷恨在心這件事,一個普通人而已不足為慮。
“鄭蕭蕭對趙慶州是什麽態度?”
“似乎很不情願,至今仍在大牢前等候。”
“讓他們見一面吧,他們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事後遞交上來。”
“下官領命,告退!”
張倫靜悄悄退出萱文殿,此時距離東百川信使趕到上京也僅剩余兩日預算行程,偶爾瞧見皇宮中守備人員路過都是互相點了點頭。
負責皇宮守備分布的便是張倫,同先英山收集到的一切資料來看,東百川在上京已經集結的人手就不低於三百之數,其中成名高手有十余位,巔峰高手也有一人。
守備皇宮的壓力此時全都落到了張倫身上,一名巔峰高手,整個帝宗國此時也不知能不能拿得出一位巔峰高手。
當世已知的一流人物足有千人,踏入一流境界的甚至有幾萬人,可能稱得上巔峰高手的屈指可數。
渝江宗上任宗主嶽如鏡可排在首位。
盤山宗尚存於世的老祖宗傳說如今都開了天眼。
東百川的丞相何西翁,據說修為深不可測。
隨後才是帝宗國辭官隱退的老太尉,鄭戰平。
上京守備中,張倫也僅僅能夠調動南廊道與先英山的人,老太尉他是無論如何也沒辦法請得動的,此次圍剿東百川刺客的同時也要想辦法將那個親身入上京的東百川丞相徹底留在這一畝三分地,何其難也。
太子書房也沒辦法預測敵人會在什麽時候突然進攻,只能坐以待斃,甚至是藏身都不用去考慮。
東百川這些個高手一同現身,如果太子沒出現在書房,整個上京城都會迎來滅頂之災,尤其是帝宗國將可調動的軍力全部傾斜南方戰場的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