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上京大牢中的趙慶州也已經徹底安靜了下來。
反正想再多也沒用,識破了公主殿下的計謀又如何?
似乎都和自己沒什麽關系,自己能吃飽飯,小立秋快樂長大,那不挺好?
乾脆也不苦熬時間打坐修煉了,叫來了曲龍翟虎與南廊道的肖余打起牌來。
“曲師兄,翟師兄,肖師兄,來打牌!”
趙慶州一聲呼喝,仨人站崗無聊也就湊了過來。
大家本就沒什麽事,在這裡守備著也絕不會有什麽事情發生,大牢裡原本住著三百多名重要犯人,如今都老老實實地蹲在角落不敢出聲。
誰敢吭聲啊?
平日裡獄卒雖然凶惡了些但好歹都不會下死手,那個紅臉的長頭髮刀客是真拔刀啊,上午還有兩個叫囂著肚子餓的,中午就被抬出去風乾晾曬了。
整個監獄裡的人都看著一群獄吏裝扮的壯碩武者大吃大喝,硬是連個屁都不敢放。
刑部大牢裡可以說是鴉雀無聲,只有趙慶州的牢房才算得上熱鬧。
翟虎還覺得光打牌沒意思,讓屬下去桃花酒樓取來了六大壇桃花釀。
一邊打牌,一邊笑談天下風雲,何其舒暢。
四個人湊在一起,乾脆也推翻了打牌的桌子,又把木片削成了銘牌。
曲龍一口酒下肚大喝一聲:“渝江嶽之山!誰要?誰要?”
木牌子在地面拍得砰砰直響。
“媽的,老子出百川宋躍天,壓你!喝酒喝酒!”
翟虎一扔手牌,神氣無比,接著道:“沒人接得住我可抽牌了!”
大手在另一堆木片裡隨便摸了一張,沒著急去正眼瞧,手指在背面好頓摸索故弄玄虛。
“嘿,我是一張南廊道吳鏘,你們一起喝吧!”
翟虎囂張無比,一張刻字“吳鏘”的木牌再次扔到牌堆裡。
其余三人悻悻喝酒。
趙慶州看了看手牌沒什麽好說的,咕咚一聲咽下了罰酒,輪到他抽牌時嘴裡發出嘶嘶的抽氣聲。
“我抽到了我自己,不知道能不能壓得住你那張吳鏘!”
趙慶州拿到了寫著自己名字的手牌十分顯擺。
不知道誰說了一句:“吳鏘可是咱們帝宗國年輕一輩第一高手,你怎麽比得上?”
趙慶州此時喝得迷糊,感覺對方說得好像也有幾分道理,剛要收回手時被翟虎抓住手腕。
翟虎打了個飽嗝,滿臉醉態道:“老弟別聽他的,正四品三廳首座,怎麽就壓不住吳鏘?”
眾人醒悟,面前青年的身份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對對對,肖余,這酒得你喝!”
“不喝!南廊道上廷殿主也是正四品武官,隻比文臣矮了一頭而已,身兼名醫府客卿,還高了半品,這酒我不喝!”
肖余明顯不勝酒力,一整壇子桃花釀下肚已經有些神志不清,說到最後聲音都微弱了許多,幾乎就要躺在乾草上睡著了。
趙慶州仍不依不饒,大喝道:“玩不起?”
手牌一張張的往外扔,邊扔邊叫囂:“百川子台英,你接不接得住?右派副堂主洪亮洪大人,你接不接得住?左派張倫張大人,你接不接得住?當朝太尉鄭老爺子,你接不接得住?”
趙慶州拍案而起,雙眼迷離。
幽暗通道處兩個人影遠遠聽到耳中都是一愣。
清瘦女子眉頭微皺,健碩中年人腦門兒上幾道黑線清晰可見。
二人來到近前時四個人已經橫七豎八癱倒在地如同爛泥。
紅臉長發劍客曲龍嘴裡還呢喃著:“接著喝啊,多久沒這麽盡興了!”
抱著獸皮大刀的翟虎一腳踢了過去:“老子的桃花釀怪值錢的,都讓你小子喝沒了!”
趙慶州口水從嘴角流出還不忘對肖余嘲諷:“之前還敬你是上廷前輩,草。”
而被孤立在一旁的肖余已經不省人事,手裡還死死捏著那張刻有“吳鏘”名字的手牌不肯松開。
周圍人都面面相覷,也不敢上前與張倫和那女子解釋什麽。
那女子冷著臉望向身側張倫淡淡問道:“張大人,這就是您說的才智過人?”
張倫已經沒什麽能解釋的話語,哪裡想到剛在大牢外好頓誇完趙慶州,能想到的甜言蜜語全說了個遍,一進牢房就看見了滿地的酒肉和醉成泥人的四個老少青年。
苦笑一聲隻好作罷,眼神示意周圍人趕緊收拾殘局,這要是被公主殿下知道了,難免又是一通責罰。
“巧合,或許是趙大人初到上京城就被打進大牢,大起大落受了些刺激……”張倫這還解釋著又感覺不太合理於是補了句:“你信麽?”
鄭蕭蕭被氣得語塞,竟然還浮起了一抹笑容反問:“您自己信麽?”
張倫氣那趙慶州如恨鐵不成鋼,昨晚帶渝江嶽星月逛窯子的事兒還沒過去,如今背著救駕皇宮的任務呢喝得爛醉如泥,得罪完老太尉的女兒又要得罪權公主,這哪裡是沒事找刺激,明明是耗子睡母貓,找死!
張倫也是吃足了怨氣,整天公務纏身不說,在公主那裡要忍著疼被趙慶州女兒揪胡子,出了皇宮還要給這小子擦屁股,粗壯胳膊拎起趙慶州囚服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修為提到了嗓子眼,一聲斷喝振聾發聵。
趙慶州猛然驚醒睜開了眼皮,論醒酒,張倫的手藝可圈可點。
直震得青年耳目恍惚,撐著眼皮站直身體,滿眼血絲如苦熬數月未曾合眼一般,整個人的狀態比忙於政務的太子還有所不如。
恍惚間還能聽到青年口中若有若無的說了句什麽。
“張大人,剛把你打出去你就來了,喝點?”
可話剛說出口,目光遊離的偏向了那女子面龐:“咦,還帶來了個妞兒?一起喝點?”
鄭蕭蕭眉眼更加陰冷,本就反對父親為自己訂下的婚姻,如今更加抵觸。
“我改日再來,張大人,告辭!”
“鄭小姐!”
張倫自知挽留不住,一聲歎息後也追了出去。
二人身影隨著鄭小姐摔門聲徹底消失在眾人眼前,終於抑製不住的笑出了聲。
不知是幸災樂禍還是其他,十多人都是前仰後合直捧著肚子。
接下來幾天,刑部大牢如遭雷擊,公主殿下的憤怒自是不必多說。
趙慶州的糗事一傳十,十傳百,成了上京城高層們茶余飯後的談資,臉面什麽的已經是蕩然無存。
趙慶州呆坐牢房苦不堪言,還沒正式亮相官場,臉皮已經被人踩在腳底布滿鞋印。
聽說了鄭老爺子的女兒看到自己一灘爛泥的樣子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慶州,你知道麽,那天你喝多了,看到人家鄭小姐時跟人說了句可離譜的話。”
徐橋看趙慶州枯坐原地怔怔出神,興衝衝招呼趙慶州來到近前。
趙慶州斷片兒得徹底,基本就沒什麽印象了,甚至還在夢裡和未曾謀面的徐家小姐鑽了被窩。
“多離譜?”趙慶州好奇問道,對自己說過的話仍抱有一絲希望,心裡祈禱著千萬別說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妞兒,一起喝點?”
徐橋說完又學鄭蕭蕭有模有樣的挺翹了幾分屁股又挺了挺沒幾斤肉的胸膛嗲聲嗲氣:“我改日再來,張大人,告辭!”
趙慶州下巴幾乎砸到了腳面上,仍不可置信:“我真這麽說的?完了完了,全完了!”
牢房裡笑成一片,南廊道高手們和右派煊赫殿的人也終於放下戒心,趙慶州無形中拉近了所有人的關系,唯獨將自己的臉面和終身大事徹底拋在了雲裡霧裡。
對於鄭家的這一樁婚事,趙慶州還是挺放在心上的,南廊道藝坊鄭老爺子也聽過曲兒,勉強算是趙慶州不知者無罪,但調戲鄭蕭蕭,這事兒可絕不算完,再見鄭老前輩時還不得被活活扒下一層皮!
公主不讓喝酒,趙慶州與幾人又想到了別的玩法,不喝酒那就玩錢兒。
沒什麽事兒做那就隻好苦中作樂,趙慶州算是明白了,面子都是身外之物,自己還欠著陸堂主二十枚大宗貨籌呢,太子可說,革職一年,罰俸十年!
找肖余借了十子金,不打牌了換骰子。
趙慶州官場手段不足, 飯桌上更是不怎麽出手,二十枚大宗貨籌的外債不算,這又欠下了十子金的饑荒。
實在沒什麽可玩的了,幾人就輪流講起曾經的往事,那便是孩子沒了娘,說來話就長,大家都相互了解了一番,趙慶州也明白了公主殿下將這些人調到刑部大牢的用意,恐怕未來很長時間,這些人都會是自己的同僚與同生共死的兄弟。
好景不長,張倫與青色甲胄人帶著趙慶州的行囊來到了牢房。
鄭老爺子的重寶“瑤池玉蓮”,太尉府名劍“無缺”,僅次於霄金軟甲的大將軍戰袍,南廊道三廳首座官印,擲矛騎上將監軍司腰牌,先英山右派正三品煊赫堂主令。
瑤池玉蓮晶瑩剔透,比鄭老爺子剛借給趙慶州時氣息更加強大。
名劍“無缺”,太尉府號令上林郡與上京城軍備力量的第二虎符!
大將軍戰袍整體銀白色,有少許戰損看起來仍威武霸氣,鮮紅披風讓人不禁想起鄭太尉年輕時的英姿颯爽。
南廊道三廳首座官印,原封不動,未落半點灰塵。
該在太子書房裡原本屬於趙青的那塊擲矛騎上將監軍司腰牌也不知被公主用什麽辦法要來。
先英山右派煊赫堂主令。
牢房外右派煊赫殿眾人齊齊單膝跪地,神色莊重。
曲龍,翟虎,徐橋,孫福,青甲神威:“我等煊赫殿,拜見堂主!”
“南廊道,拜見首座大人!”
張倫同眾人單膝著地,拱手低頭:“先英山左派張倫,拜見大將軍!”
“大將軍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