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
一大清早,祁威遠起床了。原本以為自己要跑南京一個來回,大半個月回不得家了。不過現在陰差陽錯的,事情居然一天就解決了,也算是好事。他洗漱完畢之後著了武服,來到後院打拳,練了一會兒,聽的有人走過來,習慣性的回頭喊道。
“伯生來了。”
但是來人不是伯生,而是祁凌霜。只見她悶悶不樂的白了父親一眼,徑自走過去打木樁。天氣轉暖,她的武服裁剪的越發清涼。只見她束發為冠,打理成活脫脫的公子模樣,兩縷頭髮垂到軟肩上,讓她多了幾分嫵媚,甚是好看。
“原來是凌霜啊,為父回來不歡迎就算了,怎麽還是這副臉色呀?”祁威遠看著自己的愛女笑道。
“說是出門兒半個月,結果一覺醒來您就回來了,也不知道是爹辦事效率一下提升了十幾倍,還是孩兒一覺昏睡了十幾天。還有啊,您著急忙慌把伯生送到張大哥家去,這下倒好,怕是以後都不得過來了。”祁凌霜頭也不回直著嗓子扮著男孩子說話,邊說著邊砰砰砰的把木人打的響亮。她臉上身上細皮嫩肉,手上卻包了不少繃帶。原來,她近日開始愛美了,擔心自己嬌嫩的小手練得生了老繭,所以用繃帶將手保護了起來。她漸漸長成大姑娘了,在父親面前,不似小時候那麽活潑嬌嗔了。
“怎麽會?他馬上武舉考試,箭術確實需要提高,就算我一直在,也得找鹿教頭多指教。等考完了肯定還會來陪你練武的。”祁威遠多少看得出一些女兒的心思,他並不反對,他從心底裡喜歡這個少年。在他眼裡,伯生單純善良,如果他愛上了女兒,定會對女兒好的。對他來說,伯生能否建功立業卻是其次。
“爹說到點子上了,伯生去張府有禁軍總教頭教他騎馬射箭,怎會還看得上您這武舉人祁僉事呢?”祁凌霜說話語氣太像個假小子,嗆人得很。
“不會吧,伯生哪是這種人?”祁威遠嘴上這麽說,心裡卻也打起了鼓,禁軍總教頭和武舉人之間教學水平的差距也許就像貓和老虎之間那麽大。他突然之間覺得自己女兒說的似乎有道理。“我可是他舅舅,不會的,肯定不會。”他自我說服道。
“說來,伯生也到了婚配的年紀了。這次武舉成績好些,自然找上門提親的不會少,到時候你這個姐姐負責給他物色個好姑娘,也算我們一家為他盡了一份心。”
祁威遠報復性的找出這樣一個話題刺激祁凌霜。他邊打拳,邊觀察女兒的反應。
祁凌霜突然不打了,她在木樁子前面站了好一會兒,不說話。祁威遠左挪右閃也看不見她表情。這兩人不愧是父女倆,窒息攻防,互捅刺刀的功夫了得。
“凌霜你怎麽突然不練了?”祁威遠見她這樣,還繼續裝傻問道。
只聽見祁凌霜把拳頭捏的嘎嘎響,緊咬住後牙齦狠狠的道。
“爹,孩兒陪您練拳。”
白天的玉鳳坊街上遊人稀少,稀稀拉拉多是一些商戶跑堂的雜役,大部分人都在休息。因為很少有人白天來這裡消費,晚上才是這裡一天的開始。
翠雲樓的如意姑娘靜坐在閣樓上撫琴,琴音悠揚,帶著濃濃的憂傷。媽媽懶得去管她。她雖然以前一直覺得如意一股子消沉喪氣的樣子,很不招人喜歡,但是,經過昨天的大滿貫,她的觀念又有了新的變化。這個世界上似乎喜歡什麽類型的姑娘的公子都有,所以如意這樣子,在那些玩遍花魁的貴公子眼裡,
還算是有特點的,能夠滿足一些人特殊的口味。她這翠雲樓一直在向高端發展,目光還是要放長遠些。 忽然,一陣馬蹄聲穿破了悠揚的琴聲。如意姑娘雙手按下琴弦,循著馬蹄聲探身看去,遠遠的,的確有一騎奔來,那騎手逐漸近了,她看得清楚些了,正是伯生。
她連忙喊媽媽,讓她把伯生接上來。媽媽忙碌了一夜,哈欠連天,早就疲憊的不行了。但為了錢,她無可奈何的爬起來,叫跑堂的去牽馬,而自己去給伯生開門。心裡嘀咕著,這公子身體真好,才過了幾個時辰,居然又找來了。
伯生再次到翠雲樓,他風塵仆仆的來到如意面前,直喘粗氣。而如意就坐在房間裡面等他,為他輕輕的搖著扇子,吹散一身的熱氣。
“公子守約來了,妾心甚慰。”如意輕聲說道。其實對她來說,能夠收獲到真正的愛意,就是極好的禮物了。
“姑娘,我...”伯生看著她美麗的面龐,欲言又止。這些事情發生的如此突然,也不知道她會受到怎樣的打擊。
“公子就直說吧, 妾身承受的住。就算那人負了我,至少妾身知道還有公子是真心對妾的。”她別過水靈的雙眸幽幽的說。
伯生一咬牙,乾脆的講了出來:“於少輝沒有負你,就在昨夜,他真的湊齊了五百兩準備來贖你。但是,在他來之前,被人殺了,死在自家院子裡。”
伯生說完,看著如意。她呆在那裡,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於是,他從懷中掏出了五百兩銀子的銀票,又說:“這是我從他家找到的,他家裡什麽值錢的東西都沒有了,連糧食也沒有了,但是,他還是存著這些用來給你贖身的錢。
如意看著那些銀票,眼淚終於奪目而出。她開始在伯生面前輕聲抽泣,鼻子也紅了。她以袖遮面,用手絹輕輕拭去面上的淚水,強忍著悲痛,說:“敢問公子,他是怎麽死的?被何人所殺?又是為何被殺?”
“他被利器正面一刀封喉斃命,張睿大哥說像是被江湖殺手所殺。因他為了賺五百兩銀子給你贖身,所以和惡人做了某種交易,那人達到目的之後,於公子就被人滅口了。”伯生如實相告。
如意終於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淚水奔湧如柱。自己等來的竟是這樣一個結局!她是該喜還是該悲呢?當然還是應該悲傷的。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並沒有背叛自己,他為了和自己長相廝守,做了一樁危險的交易,最終將性命丟掉了。這樣想來,如意寧願自己和於公子從此只是路人,寧願得不到這份感情,也希望這個曾經她愛過也愛過她的人,能夠平平安安的在這大明盛世之中過完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