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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進化異世錄》第7章 從天堂到地獄
  他先是在巨石艦隊的主艦堡壘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以此來紀念他曾為之奮鬥和灑下熱血的那些歲月。然後又找到了一位本地的整容師對容貌加以改動:加寬鼻梁,縮窄顴骨,增厚嘴唇。手術完成加上恢復期一共僅花了不到三十個時辰,微整後的他看上去更加粗獷,他對這個全新的自己十分滿意。

  第三日清晨伊始,他出現在了由一千三百多個環軌組合而成的“萬樹堡壘廣場”。朝陽前所未有的美好,羞澀得如同初戀的少女。人們剛從蛋殼樣的休眠艙中蘇醒,正三三兩兩在寬敞的環形步道上悠悠踱步;一個腦門上扣著晶體管的新派天主教神父與他擦身而過,然後靜靜的浸沐在和煦的光圈中,對著剛剛修葺一新的聖像用通用語做著禱告。

  此刻炎章的內心深處正是一片軍歌嘹亮,他享受著那種愉悅,如同雕像一般兀立了很長一陣,整個人都充滿了莊嚴的儀式感。溫婉的風輕撫著他剛理好的灰色圓寸短發,讓他感覺到了僅存於想象中的母親的溫柔。然後,他緩緩松弛了一下筋骨,展露出輪廓分明的肌肉線條,這應是得益於自小出生入死的行軍作戰之故,但卻並非那種誇張的一塌糊塗的野蠻大漢之做派。

  他正準備進行一次神聖的祈禱,然而一個突然出現的聲音打斷了他。

  “乾!”

  炎章瞥了一眼和他打招呼的物體,那是一台三棲機車,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他兒時的發小。

  炎章嘖了幾下。“真是沒心沒肺,好歹也是你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機車含糊不清的咕噥了一陣,但因為零件老化嚴重,聽上去倒像是中年男子的咳嗽。

  “昨天那56度的蒸餾型老白乾滋味如何?”

  與此同時也吸引來了幾個手拿木劍的孩童的強烈好奇心。

  “打住!打住!“炎章尷尬的在車座上一頓狂拍。他揚手打發掉那些一驚一乍的頑孩,然後又在機車引擎蓋上敲打兩下。“我說皮嘭!怎能不能改改這種惡心的習慣和發音?”

  “喏……喏……喏……”“皮嘭”彈出幾個律動的音符,看上去心情同樣不錯。

  炎章昨夜已將”皮嘭”擦拭得蹭蹭發亮,又用美酒好好伺候了一番。以至於這輛原本有些沉默的寵物型機車,似乎也預感到了什麽,時不時就會以另類的肢體語言表達出洶湧澎湃的鬥志。

  “皮嘭”本不適用於軍事,它多年前出自於當時還是初來駕到的艦隊機械師馬達.何塞之手,大部分核心零件均來源於一艘在“聖禮島事件“中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小型火炬艦。機車的主控芯片采用的是”瘋子喬公司“的無規劃程序設定方案,這直接導致了機車在智能理念方面存在的諸多不確定性,因此這也就無怪乎這麽多年來,皮嘭僅學會了“嗯”“呐”“喔”“喲”等一些簡單的單音節字眼,也幾乎加載不了什麽重型武器,卻可以實現在造型方面的自我升級改造,並且還染上了兩大人類的陋習——酗酒和好色。酗酒模式其實不難理解,這自然和索林脫不了乾系,而且只需要升級一下燃料轉換器便能實現;不過至於好色,索林這麽多年來卻一直沒能搞明白皮嘭那莫名其妙的感受到底來源於何處。

  不過無論如何,雖然看上去有些一無是處,但索林卻從來沒有產生過想要遺棄掉皮嘭的念頭,這大概源自於他善良的天性,畢竟,眼睜睜的看著這可憐的“小東西“流落街頭,並最終爛成一堆廢鐵,實在讓他於心不忍。

  “好好乾,等我稱霸一方了,就給你加配一副威武絕倫的摩登黃金機甲。”炎章對著皮嘭露出一個清澈的笑。

  然而那機車卻不知是不是有點興奮得過了頭,借著堡壘中央艙門緩慢打開的一瞬間,便一溜煙的獨自衝了出去。

  與此同時,遼闊的世界就此展現在炎章的眼前。

  如絲絨一般的橙色陽光透過千余米長的堡壘主體,灌注進布滿動力裝置以及藤蔓植物的艙內街道,並接連喚醒了不計其數的台板、橋架、指揮艙、會議閣樓、以及艦首。斑斕的光斑彌漫在周圍,親吻著炎章棕色的皮膚,他松弛一下肌肉,然後幾個大步,如流星般疾馳,突然就從抹香鯨般碩大的甲板一躍而出。身體底下,一大片青黑色得森林撲面而來,風聲尖叫著竄入動力戰服之內,隨著健碩身形的急劇下墜,頸間棗紅色的防風領巾如赤霞飄過天際。比及將要落地之時,一個散發著銀色冷光的矩形飛行器忽閃而至,極有默契的將他接住,又在嶙峋的沙石路面穩穩落下,原本收起的驅動輪伸展開來,顛簸幾下後,系統轉化為陸地模式。

  “猛獸無堅不摧。”炎章高舉著右臂,興奮的大聲呼喝。

  “皮嘭”也高昂地應和一下,在空氣裡旋轉著劃出道道美妙的軌跡,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愈發燦爛的朝陽光暈裡。

  雖然雄心壯志滿滿,然而之於具體實施計劃炎章卻想法不多。在過去的一年多時間裡,他幾乎從未出過遠門。對世界的了解除了通過網絡,便只剩道聽途說而已。有“擎天水道”之稱的瀧獁市是他第一階段的主要目標地。根據世界網的描述,那城市距離岡山市有一千多公裡,從地理位置上看屬於亞洲中部,城市規模雖不算太大,但關鍵在於目前還是無主之地。他打算先在那混個賞金獵人之類的工作,至於以後,則需要從長計議。

  另外,對於內心的真實想法,他並沒有在給養父的信中有太多的敘述。他隻說自己已經厭倦了岡山那座城市,厭倦了無所事事的生活狀態,他計劃做一次環球旅行,僅此而已。而至於回歸的時間,他也是含糊其辭,甚至沒有留下新的聯系方式。不過在他看來,盡管這次的出行略顯唐突,但他的養父近來政務纏身,就算會對自己的離開有些想法,但也應該不會感到特別的詫異。

  在荒蕪的郊野行駛了幾個時辰後,他抵達了濱田口岸,為了避免引起過多關注而選擇搭上了一輛載貨的遠洋汽輪。這種交通工具盡管既不舒適又極為緩慢,但在異世當局進行全球領空管制的當下,卻是最為穩妥的。特別對於他這種“沒有身份”的人物,則更是如此。

  傍晚時分,汽輪在秋慈鎮靠岸。炎章下船後,漫無目的的在褐色霧氣蔓延的市鎮街道上徘徊了很長一陣,並一度被久未更新的導航錯誤的領向了一座生物核廢料處理廠。他本計劃在秋慈待上兩天並搞點路費,但事實上卻隻待得半日,便心生煩躁。這不僅是因為鎮上的腐敗空氣中充溢著大量二氧化硫,更因為這地方竟然連個正常點的吃飯的地方都沒有。鎮上的人既愚蠢又可憐,他們皆以一種名為“慈土”的粘土為食。那土產自於鎮上唯一的一家基因食品廠,據說入口即化,口味豐富,最關鍵的是不僅免費供應,大量食用還能享受美食補貼。原本為數不多的餐飲店鋪都被管理者的高額稅收給趕跑了,不過鎮上的十幾萬蠢貨卻並沒有太多所謂,不僅如此,他們中的大多數還都對“慈土”內富含抗輻射免疫因子的說法深信不疑。

  炎章不肯吃土,於是隻得餓著肚子,乘著皮嘭趕往一百多公裡外的人工智能連鎖城市“亞—特九”。在那座表面光鮮亮麗實則毫無生氣的機械之都裡,塞滿了各種為異世當局打工的機器人和克隆人。他們中的大多數都視死亡為無物,甚至還以工作至死而為榮。異世當局便是充分利用了這些可憐蟲的固化思維來解決戰後問題:恢復被汙染的土地,緩解經濟壓力,以及為隨時有可能再度襲來的戰爭儲備資源。而至於城市中佔比不到10%的人類,則要麽高高在上,行使著如上帝一般的操控權;要麽就卑微的躲在地下,謹小慎微的享受著當局的所謂庇護,並把大放異彩的雄心壯志寄托於專門為其打造的虛擬世界。

  對於“初入社會”的炎章而言,“亞—特九”雖然略顯枯燥死板,但至少有吃有喝,他打算先在當地適應一陣,畢竟這種由異世當局主導並授權人工智能管轄的特許城市如今已是遍布全球。

  在“亞—特九”待了兩天,他已經歷了三場暴亂,目睹了各種屍橫遍野,心裡足可用樂開了花來形容。在這塊面積只有不到三千平方公裡的城市中,充斥著不少“反異世分子”、“駭客盜賊”,以及名頭各異的非法組織,反正就那麽回事吧。這些人便如同影子一般遊走在光明與黑暗的邊緣,他們甘於擁抱混亂,並不斷的在混亂中探索著生存之道:打劫電子貨幣市場、屠殺異世黨幫凶、補給生活必需品以及掠奪城市資源,特許城市便是他們的實驗場,你很難用傳統的正義或邪惡來對其進行定義,適者生存是唯一的法則,僅此而已。

  而在另一方面,異世當局則對這些新興勢力報以不以為然的態度,強硬的跨境武力乾預並不常見,這裡面大概有傲慢的成分,但或許也在於那些陷入混亂的城市多數時候也總能很快的自愈。就拿“亞—特九”來說吧,最嚴重的時候它幾乎都快淪為了廢墟,但僅用不到半個月時間,一座嶄新的城市卻又在人工智能的主導下再次拔地而起。

  炎章已經準備好大展拳腳了,他盯上了一座聚變動力站,很多黑市商人肯定都會對裡面那些個用途廣泛的“超級氘能環”感興趣。站內的安保組由七百架“天使三型”無人機和兩千多名克隆人衛兵組成。怎麽說呢,在炎章看來,隨便挑幾位布魯斯機甲團的成員就能將他們完全搞定。當然了,如果城市的人工智能警衛隊一齊過來圍剿還是會有點麻煩,不過根據他的戰場經驗判斷,待他們集結而來之時,他應該有充足的時間溜之大吉。

  那是一個暴雨連綿的午夜。凌晨一點,炎章將一萬隻變異馬蜂放進了動力站的通風系統裡,站內的安保衛隊頓時陷入一片混亂。閃電一下連一下,他站在雨裡,微笑的指揮著一百架遠距離立式V型炮接連不斷的向組合式關卡的防禦牆發動攻擊。

  十分鍾後,他預感時機已到,便讓機甲團從東、西、南、北四個方向佯攻,他則在一大片炸開的霧氣中直接從空中俯衝進了防禦全失的聚變核島。此刻的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塑料雨衣,臉上是昨天從玩具店買來的卡通面具,手裡的波動槍威力十足,不過似乎已經無用武之地了。他環視著環形大樓角落裡歪歪斜斜的監視器,得意之余還煞有介事的行了個致敬禮。燃料成品房的衛隊已全被調走,雜物散落一地。他先是熟練地摧毀了警報系統,然後開始搜刮戰利品。眼看著即將大功告成。然而就在這時,他卻犯下了那個典型的錯誤,那個常讓強盜們迷失的錯誤——貪心。他在控制室的地下倉庫發現了大量塢量金原石,他心動了,但後來當他察覺到那只不過是個陷阱時,一切都悔之晚矣。控制室內的自爆程序啟動,大火瞬間就將一切吞噬,幸得他的外骨骼體保護力上乘,才讓他撿回了一條命。後來,布魯斯.零把他扛到了“亞—特九”的郊外,當時他傷得很重,足足經歷了三天三夜的休養才終於得以痊愈。

  對於之前不可一世的炎章而言,那幾天就如同從天堂跌落地獄,他將這次失敗視之為奇恥大辱,惱羞成怒之下,甚至一度產生了采取大規模報復行動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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