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思辯堂出來,謝六維深深歎了一口氣,今天的說辭找得真爛。
要不是顧及東方稷在場,自己怎會如此被動,光明正大地玩起乘人之危這一套,君天珩還真是睚眥必報。看來耍心機這種事兒,讀書的確實不如當官兒的擅長。
他看看天色也不早了,決定還是先回鴻文館,明天還有正事兒要辦。
先生臨走前有過交代,控制輿論導向。對於這一點,謝六維甚為讚同。真相必須掌握在少數人手裡,要不然肯定會出亂子。任何事對各人的影響程度都不一樣,在這種情況下去搞信息對等,那豈不是會天下不亂。反正世界是一個精密運轉的整體,參不參與都會參與,真相什麽的,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總不過是既成事實。不如就找個冠冕堂皇貼合大眾認知的理由,我省事,你也是省事不是?
就這樣,從第二天早上開始,謝六維粉墨登場,又一次開始了長袖善舞的日子。沒過多久,全校師生幾乎都聽說了東方稷偷闖密室導致校長重傷的傳聞,可見效果顯著,成績斐然。
傳聞中東方稷這廝為討心怡女孩的歡心,偷闖天元殿密室,欲盜取重寶釵頭鳳,卻不想被校長當場發現。東方稷在逃跑的過程中觸動機關,竟無意間觸碰了密室深處的存放最高秘寶的機關,守護機關瞬間啟動,爆發出巨大的能量,白光照亮了整個尚學。觸發機關的東方稷也面臨巨大的生命威脅之中。
當犯錯的學生面臨生命威脅,我們敬愛的校長竟然不計前嫌,毅然決然地挺身而出,獨自面對爆發的強大能量,為了保護東方稷不受傷害,他用自己的身軀承受傷害,卻把弱小的東方稷護在身後。一直到君會長趕到,校長才放心地把東方稷交給他,而自己卻不得不療傷靜養,估計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出門,來看他心心念念的尚學的孩子們……
這樣一心為學生著想以學生安危為己任甚至不惜犧牲自己保護學生安全的好校長,難道值得每一個尚學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嗎?
不得不承認,編得還真是合情合理,傳的人多了,又自行補充出諸多多細節,最後連始作俑者都差點兒掰不回來,可見人言可畏。
而對此,當事人東方稷一直保持緘默,絕口不提當日到底發生了什麽。而學生會長君天珩也下達命令,任何人不得對當天發生的事妄加議論。更可疑的是,校長自事發當天開始,就再也沒有在校園裡出現過,這些跡象,似乎都明裡暗裡地表明,傳聞中所說的事,是真實發生的。
雖然,以大家長久以來對校長的了解,以校長大大的能力,這點兒小傷肯定是不足為慮,而他不願出門大概率是因為懶,就算在平時,也不是輕易就能見到他。但是,這並不影響傳聞的可信度。於是乎,普羅大眾對這件事的注意力開始轉移到另一件事上。大家紛紛猜測,到底是什麽樣的女孩子能讓這個校長最得意的學生犯下如此大錯,甚至於連累了待他勝過至親的校長。於是,徐曉白的名字就這樣開始頻繁出現在人們茶余飯後甚至於課間休息的談話中。人們從一鱗半爪的細節裡,一點一點推敲,沒過多久,竟然也真的發現了幾處事實,比如,她人現在就在思辯堂,被學生會長君天珩嚴密監視,而為她犯下大錯的東方稷也被學生會關了禁閉,在思辯堂靜思己過。至於學生會長本人,也因為沒能及早發現他們的問題而深感愧疚,在思辯堂閉門不出,以示悔過,一直到校長完全康復,
他才有可能原諒自己的所做所為,等等等等。 有時候,一個人做過什麽並不重要,別人認為你做過什麽,或者別人認為你傾向於會做什麽,反而更重要。他們會把自己相信的當做事實。
對於徐曉白的問題,一開始也不過是覺得是小孩子任性。但當人們發現徐曉白並未參加入學儀式的時候,就篤定了一個猜測,這個孩子,一定有問題。
原因很簡單,入學儀式對尚學新生來說,可謂至關重要。這不止是因為它能精準預測學生的潛力素質,更是因為它能對學生前途給出關鍵建議,而且這些預測極少出現偏差。
這幾千年來,尚學來來回回的學生多如繁星。他們中間,有的留下來,成為尚學的一部分;有的學成離開,回自己原來的時空建功立業;有的完成了部分學業,回歸原本的人生,在專長的領域繼續探索。他們以傳承文明為己任,用自己的行動踐行在尚學的承諾。而這一切,都始於入學儀式。
比如尚學各院的負責人,都是當時在入學儀式上就立志留在這裡,他們現在在各自擅長的領域辛勤耕耘,教書育人。而在外闖蕩的學子,也頻繁出現在史料典籍上,用另一種形式回到這裡,完成承諾,初心不改。
所以,沒能參加入學儀式的學生,很難得到認可,大部分沒過多久就離開了。
唯一的例外,就是這個東方稷。不過,他好像也好不到哪裡去。讀了十四年的一年級,還在上一年級。而且你看,這次又闖禍了不是?
雖說流言止於智者,但不代表智者能做到不被流言所影響,那些沒有宣之於口的那些臆測,或許比流言更可怕。
於是,在這件事情上,就連各院的老師,都對這個徐曉白頗有微詞,甚至連最好脾氣的墨燕川都曾私下裡抱怨過,他們企圖一起偷走虎翼獸的事。
於是,當徐曉白從床上醒來,輿論對她已經是非常不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