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中年美婦離去之後,黃三爺才尬笑一下:“抱歉,大人,讓你們看笑話了,家裡的女人,管教不言。”
“額……沒事。”雲華頓了一下。
放在富貴人家之中,或許妻妾有尊卑,女人不得忤逆男人,但在這種一妻一妾的小家之中,吵架不過是家常便飯而已。
似乎在這裡已經問到了該問的信息,又看了這一場鬧劇,雲華打算先行離去:“多謝配合,我們先走了。”
起身,與魏小衛一同離去。
“大人慢走,小人就不送了。”
黃三爺並沒有送客的意思,留在原地,陷入了哀傷之中。
失去了自己的好基友,難免悲傷一陣。
反而是雲華兩人出門時,不懂事的中年美婦迎了上來,笑呵呵道:“大人,民婦送你們出門。”
很是熱情。
見到她,雲華想到了她剛才的表現,饒有興趣問道:“夫人,我很好奇,為什麽你如此討厭邱師爺?”
聽到雲華的發問,美婦一點也不猶豫,先是忌憚回望了一下,見黃三爺沒有跟出來,一臉諱莫如深。
“大人,不瞞您說,民婦懷疑邱師爺和我家那死人,有不正當的關系!”
說著時,刻意放低了聲音,生怕被自己的丈夫給聽到。
“什麽叫做不正當的關系?”雲華假裝聽不懂。
“就是,就龍陽之癖!”
“你為什麽這樣懷疑?”
“因為他們二人經常同床而睡,夜半之時,民婦不止一次聽到了房中有怪異的聲音傳來,就,大人你懂的!”
“最關鍵的是,民婦入門了十幾年,那死人碰都沒碰過民婦幾次,這一點也不正常!”
美婦一臉嚴肅,還有些惱怒。
雲華上下打量了中年美婦一下,對方大概三十多歲的年紀,身材肥美,容貌尚可,是具足以讓男人愛不釋手的身子。
入門十幾年,都沒碰過幾次,屬實不正常。
要是就是真正的賢者,對女人不感興趣。
要麽就是“英年早逝”,早早逝去了那方面的能力。
很顯然黃三爺屬於後者。
這讓雲華不禁想到了自己淒慘的上一生,這輩子還敢!
“所以,夫人認為是師爺的原因,導致黃三爺與你疏遠?”
“那可不是,但凡那死人少和師爺混在一起,也不至於沒有那點精力來與民婦……唉算了,既然師爺都死了,民婦也不嘴雜這麽多,希望我家那死人能好好過日子。”
中年美婦說的話,展現出了自己剽悍的一面,想到師爺死了,也乾脆懶得和個死人計較這麽多。
雲華尬笑。
你丈夫是被動的那一方,就算師爺死了,你也不會幸福的。
……
走在路上,雲華消化著從李家和黃家收集到的信息。
邱師爺身上有傷,是因為自己上李家找事,和李家小公子衝突,小打小鬧而已。
李家雖是商賈之家,但皆是純良之輩,不至於有害死邱師爺的心思。
至於黃家,黃三爺更是邱師爺入股的兄弟,親密無間,更加不可能有謀害之心。
雖然黃三爺的妻子是不喜邱師爺的,在當晚與師爺有小衝突,但她只是一介婦人,又能做什麽。
結合這兩天調查到的信息,得知了師爺的人設,是個禍害百姓的人渣,死有余辜。
或許真的是上天開眼,把他帶走了還真不好說,要不乾脆把他定性為意外死亡?
“大人,
你有沒有感覺很奇怪?”魏小衛突然冷不丁出了一聲。 “嗯?什麽很奇怪?”雲華瞅了他一眼。
“就是黃家的態度。”
“怎麽說?”
“大人你問話的時候,他們格外配合,能將你想問的信息給提供得清清楚楚。”魏小衛解釋道。
雲華愣了一下,神色忽而變得嚴肅了起來,盯著魏小衛冷淡的臉:“說清楚一些。”
魏小衛不動聲色:“你問他師爺是不是去過他那裡,他詳細解釋了師爺去幹什麽,問他喝了多少,他不知,並解釋原因,又問何時離去,他也不知,同樣解釋了原因。”
雲華沒有領會魏小衛的意思,脫口道:“這不是很好嗎,省去了我不少時間,剛好都是我想問的。”
魏小衛搖頭,否定道:“正因為這都是你想問的,對方的表現太過完美了。”
“包括黃三爺的妻子,面對你的詢問,也是面面俱到,將事情全盤托出。”
面對官差的詢問,能夠如此坦然,這不是平常人能夠做到的,這對夫妻很顯然反常了。
“你認為他們有可能提前對好了供詞?”雲華聽出了魏小衛隱含的意思。
“有這個可能。”魏小衛沒有否認。
他懷疑這對夫妻身上有鬼,但是……
“但是,師爺死了,對他們沒有半點意義,他們只是普通的家庭,相當於失去了靠山,不知道他們隱瞞了什麽。”魏小衛補充道。
“你說得對。”雲華讚同了他的想法。
這對夫妻是有奇怪的地方,但是,僅僅是表現上的疑惑。
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因為與師爺這等“大人物”相處慣了,行事比較偏向官府之人呢?
秦小翠說師爺與黃三爺有斷袖之癖,黃三爺的妻子也是這麽說,就說明這點肯定是成立的,不存在爭議。
而且,剛才雲華與黃三爺的妻子對話時,想起了昨天自己在縣衙中處理的一起“文書”。
黃家三兒子媳婦兒入門多年無子,請求官府幫忙,指的應該就是黃三爺。
無子,很大程度上意味著其性能力喪失,黃三爺不與妻子同房,而與師爺愉快廝混,理所當然。
“所以,先前你提出的幾個疑點,師爺身上有傷, 喝了酒,這兩個已經解決了,沒有任何衝突,是不是意味著師爺只是單純意外落水?”
雲華看向魏小衛,等待他的答案。
“其實大人……”
魏小衛面色平靜看向雲華:“我之前認為師爺並非落水而亡,更關鍵的原因我沒有跟你說。”
見雲華皺了眉頭,魏小衛補充:“先前我只是懷疑,但是現在我可以確定了,只不過,我不知道是怎麽做到的。”
“神神秘秘的,快說。”雲華催促道。
魏小衛再頓了一下:“等回去見了屍體,我再和大人詳細說說,我還是不太能確定。”
“……”雲華無話可說。
魏校尉,你能不能不要這麽穩健?
……
長安城,國子監。
“司業大人,這是雲探花的信件,信上隻標注了雲探花的名字,沒有標注地址,也沒有標注寄信人,更沒有支付郵錢,我們只能將其送到此地。”
一名送信的驛差似有些無語,將一封紅紙包的書信恭敬送至鄭玄手中。
要不是知道雲探花這麽個人,這封信早就被丟到某個犄角旮旯了。
鄭玄接過信件,瞥了一眼信封表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在其上:雲華雲探花親啟。
很顯然,寄信者不是什麽大聰明,寄信的基本操作都不會。
不過,他似乎知曉這封信的來歷,嘴角揚起了一抹繞有深意的微笑。
於是為其補充了雲華的當前地址,並付了郵錢,吩咐道:“盡早將這封信送去,記得要親自送入其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