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黃家出來的時候,已經是臨近黃昏。
雲華和魏小衛在外邊輕便解決了一頓,付錢的時候,老板說都是小錢,不用收。
還有這種好事?
不過雲華想了想,或許對方看到了魏小衛的差服,以及腰間別的佩刀,是不敢收。
輕歎一聲,隨手將幾個銅錢丟給了對方,徑直離去。
雖然這只是一個小插曲,但不難看出,這座小縣城,為官為吏的,橫行霸道已經成了一種常態。
官僚苦民久矣,需要一名實乾的清官來改善。
回到縣衙時,天早就黑了。
“大人,你們終於回來了!”
兩人才剛踏入其中,一名小吏便迎了上來。
“怎麽了?”雲華疑惑。
“仵作說他在師爺的屍體之上有新的發現,讓你們過去殮房看看。”
“好。”
剛好他們正要去看看。
殮房,也就是停屍房,用來放置非正常死亡的死者屍體,在縣衙一處地底涼窖中。
由於縣裡意外死亡的人不少,要麽是案子未結,要麽就是死者無人認領,殮房中陳列了不少乾屍。
常年處在陰暗逼仄的環境中,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腐屍味,腐爛的肉臭與莫名的麝香混雜,讓人呼吸都有些困難。
這怪異的味道,差點讓雲華將剛吃不久的東西給吐出來。
由於師爺的屍體是從水中打撈出來的,就算是放置在陰冷的殮房中,也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昨夜還算柔軟的屍體,如今已經僵硬,身上的皮肉褶皺,漸漸失去水分,水分沉積處,出現了很多的潰爛腐肉。
血液沉積處,如臀部、背部等,長出了成片的屍斑,呈現出明顯的暗紅色。
不過整體還算完好。
而其面部,雖然已經合上了眼,但仍能捕捉到不甘、恐懼等神色。
“咳咳!”雲華有些受不了殮房的氣氛,輕咳了一聲,問道,“仵作,你有什麽新發現?”
瘦小的仵作臉上呈現出一絲驚喜之色,道:“大人,今天屍體長出了屍斑,小人才注意到一點,師爺脖子上,和手臂上的屍斑有些特殊。”
“怎麽說?”雲華不解。
不給仵作出聲的機會,魏小衛篤定的聲音率先傳來:“他是被人反扣在地上,掐死的。”
掐死的?
不對啊,如果邱師爺是被人掐死的,能夠做到的,就只能是邱家人。
先前這個觀點不是已經被排除了嗎,怎麽又繞回來了?
“為什麽這麽認為?”雲華將疑惑的目光轉向魏小衛。
魏小衛瞥了仵作一眼:“你來解釋吧。”
如果仵作的想法與他一致,那基本沒得跑了。
仵作聽聞魏小衛的意思後,臉上隱隱有一絲興奮,展開道:
“大人您看,師爺脖子正面,出現了分散而密集的暗紅色屍斑,呈現出八指掐狀,通常這類屍斑是死前血液不通暢而造成的。”
“其手臂正面亦是,屍斑的分布顯示,師爺生前被人雙手反扣,按壓向下。”
他只是詳細介紹了這些細節,並沒有主動應和魏小衛所說的被人掐死,但意思已經一致了。
雲華對此自然不甚了解,他仍有不解:“那,師爺生前與人打鬥,不也能夠留下這樣的痕跡嗎?”
師爺身上的屍斑、傷痕有些凌亂,他看不出個所以然。
魏小衛否定道:“不一樣,師爺與人打鬥,
那是在死前數個時辰,打鬥時造成的傷,在表面皮肉上留下了痕跡,這部分已經是“死掉”的皮肉。” “但是,表面皮肉雖死,內部的血液依舊流通,死後通常不會產生暗紅色的屍斑,而是在表面顯現出綠色屍斑。”
“之所以呈現出暗紅色屍斑,說明最近死亡時間時,屍體有“鮮活”的損傷,便是掐傷,致其死亡,血液不再流動,血液不流通之處,便成了暗紅色。”
“最關鍵的是……”
當此時,魏小衛話鋒突轉:
“若是打鬥,脖子正面的掐痕,通常是兩隻大拇指,而不是密集的多指,這掐痕是反扣過來的,若說李家那位公子哥能將師爺反著掐脖子,很明顯是不可能的。”
昨晚他早就注意到了這一點,師爺的脖子之上,有若隱若現反扣的掐痕。
但他沒有說出來,因為當時屍體還算鮮活,不能判斷是不是凌亂的傷。
今天去李家回來,斷定李家公子沒有那個實力,再看到當前清晰的屍斑分布,直接就肯定了他的想法。
仵作似乎對此很感興趣,眼神之中按捺不住的興奮:
“沒錯,師爺這具屍體,堪稱屍變的模板,基本上每一處所受的傷,受傷時間前後,都清晰呈現了出來,若是能夠製成活死人,簡直不要太棒!”
不過,興奮之余,又流露出了一絲惋惜。
活死人這種東西,可不是他們這種小地方,小人物能夠製成的。
他也僅僅是聽說過而已,保持屍體當前肉身不腐,可以人為操控屍體。
雲華不打算理會仵作這獵奇另類的想法,由於專業知識不足,只能慢慢消化魏小衛說的話。
“那怎麽百分百證明,他確實是被掐死,而不是溺水而死的?”
雲華提出了這樣的疑問。
“很簡單。”
魏小衛脫口而出。
“若是溺水而亡,死者肺部會堆積大量汙水,若是死後拋入水中,呼吸早已停滯,汙水無法進入肺部。”
“讓仵作剖開屍體,檢測有無汙水堆積便是。”
魏小衛面無表情,似乎對此道格外老練。
雲華聽聞,頷首表示了解。
將師爺的真正死因判定的話,此案的目標對象會更加明朗一些。
示意仵作道:“剖開吧!”
“好嘞!”仵作很是乾脆應了一聲。
似乎對此早有渴求,他早就等不及了,乾瘦的臉上,竟然露出了癡漢之相,看得雲華忍不住一陣惡寒。
與此同時,密閉的殮房中,似有一道陰風吹過。
本就不太適應這種環境的雲華,背後一涼,渾身汗毛豎起,身子抖了個激靈。
“怎麽有風?”雲華寒顫道。
“風?沒有風啊!大人您應該是不習慣這裡的環境。”
乾瘦的仵作笑呵呵的,才剛下刀腹腔,一股粘稠的脂肪與血垢混雜,沿著刀口流出, 清晰展現在了雲華的面前。
同時撲鼻而來的,是濃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這更是讓雲華感覺待不下去,撇過腦袋去:“我出去解個手,你們處理好了叫我。”
雲華迅速逃離殮房,回到地面。
撲面而來的清新空氣,頓時讓他呼吸舒暢了不少,整個人都清醒了。
“呼~”
“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受得了的那種氛圍的,簡直要人命。”
“如果按照魏校尉所言,師爺被人掐死,並拋屍在池水中,偽裝成意外死亡的表象的話,能夠做到的,只能是邱家人。”
“而當前,最有可能作案的嫌疑人,便是秦小翠!”
“邱家上下,皆是女眷孩童,就這個女人最為聰明,能夠瞞過所有人的視線,準確知曉師爺動向,並在師爺歸家後,無聲息將師爺掐死,也只有她的智慧能夠做到這一點。”
“而且,這團夥作案,作為女眷,也只有她能夠用身子收買下人,為她所用,並且保守秘密。”
雲華自顧自分析著,越想越感覺這個秦小翠的作案可能性最大。
至於作案動機,一旦師爺死了,她和下人之間,則可以更加肆無忌憚發生關系。
想到這,雲華真想抽根華子,來緩一緩自己的心情,虧自己之前竟然將這種惡毒的女人作為夢境的主人公。
呸,渣女!
就在雲華剛要解開褲袋,進行不文明的隨地小便行為時,卻突然發現……
不遠處,一道身著白衣的身影,靜默無言,正深深注視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