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白色身影,像是一名儒雅的書生,五官端正,無悲無喜,在黑夜之中格外亮眼。
眸子低垂,看上去沒有半分神采,空洞無比,直面雲華。
剛想掏出大雕放水的雲華,被突如其來的此人嚇得縮了回去。
什麽人這麽沒有素質,在男孩子尿尿的時候跳出來嚇人,會嚇壞的懂不懂!
不過,幸好沒有直接尿出來,只是嚇抖了幾滴而已,問題不大。
雲華稍稍松了一口氣,剛想問那人是誰,忽而發覺,不知何處而來的冷冽寒意直擊面龐,衝向天靈蓋。
冷得讓他不自覺哆嗦起了唇,開不了口。
下一秒,瞳孔猛然收縮,那道白色身影消失了!
神色空洞的儒雅書生,一個眨眼的功夫,瞬間飄忽到了雲華的眼前。
對方面色蒼白無光,沒有半點血色,皮骨消瘦,白眼翻起,看不見眼球,緩緩伸出了一隻乾癟瘦弱的手掌,就要觸向雲華的面龐。
瞬息之間,一股極度的恐懼從內心奔湧而出,如同蛆蟲一般,迅速爬便雲華全身,腦子空白一片,唯感受得到身上的每一片雞皮疙瘩的蠕動。
整個人身子僵滯住,甚至沒有癱倒下去,硬生生杵在了原地。
而書生那手掌,指尖附帶了一層冰冷的寒氣,在空氣之中凝結成了寒霜,流入雲華鼻間,幾乎讓其喘不過氣,血液給凍結上。
這是什麽,凝霜於掌,身形詭異,無目無珠,修道者?
這是什麽修為?
八品,七品?
自己該怎麽辦?
開不了口!
雲華的腦海亂成了一團麻,他現在不想知道這人是哪裡來的,而是想著,該如何如何脫身。
看他這不客氣的架勢,應該是想要殺了自己!
開不了口,心智全失,浩然正氣調動不了!
書生的手指越來越近,尖細的指尖距離雲華的眼珠子僅差一毫,凌冽的寒氣刺眼,兩行滾燙的熱淚不覺滑落。
“鏗!!!”
極度的恐懼將雲華的五感給屏蔽住,指尖即將刺入他的眼珠之時,刹那間,一道尖銳的金屬嘯叫聲打破了雲華身上的感官屏蔽。
魏小衛感受到了外界一絲氣勢波動,連忙趕了出來。
身法靈動,武氣縈繞在周身,以及刀身之上,一刀劈向那名白衣書生。
似乎有所感應,書生甚至沒有任何表情的變化,眼不轉頭不扭,當即收回了自己的手臂,身形飄忽,不經一絲波瀾,一下子向後退去十數米。
魏小衛劈了個空。
“大人,你沒事吧?”
魏小衛沒有追擊,連忙扶住了雲華軟彈的身子。
那名白衣書生拉開身位之後,雲華整個人的凝結狀態被解除,一下子就軟了,癱在魏小衛的身旁。
大口喘著粗氣,方才沒有冒出的冷汗在一時間內全部喚醒,額上,背後,腋下,手心,瞬間將整個人給浸透。
此刻的雲華,像是剛剛被救上岸的溺水者一般,視聽方才恢復,但是仍是朦朧朧的一片,根本就沒聽清楚魏小衛在說什麽,自然也沒能回應。
他剛才在鬼門關走過了一遭。
魏小衛查探了一下雲華當前的狀況,很快松了一口氣。
應該是被嚇到,身體一時間虛脫了,不過問題不大,還是有意識的。
讀書人的身子虛一些很正常。
魏小衛攙扶著雲華,輸出武氣為其溫養身子。
同時,目光轉向不遠處靜默站立的白衣書生,冷聲道:“你是何人!”
那名白衣書生似乎沒有聽到一般,眼神一如既往的空洞,僵滯了片刻後,腦袋如機械般,緩緩遲遲向一邊扭去,一卡一卡的,下面的身子,隨之而動。
整個過程,沒有半點波動,好像一具機器人一般,毫無生氣地運轉。
下一秒,浮空而起,一下子就躍至了高牆之上。
“大人,你緩一下,我去追他!”
魏小衛毫不猶豫將雲華給撒手摔到了地上,猛然一躍,持刀跟上了那名白衣書生。
而雲華本人,在魏小衛武氣溫養這麽一小會兒,雖然還不太正常,但基本恢復了身子的控制。
特別是被魏小衛摔這麽一下子後,整個人打了一陣激靈,徹底清醒。
“呼~呼……”
伴隨著喘息聲,雲華依舊能夠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對剛才的情況心有余悸。
但是畢竟也是修煉出了浩然正氣的儒生,雲華很快調出浩然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捂著自己的心臟,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眼睫毛之上仍殘留一絲寒霜,半遮蔽了視線。
“那人是來殺我的,目標很明確,察覺到魏校尉到來之後,知道行動無果,便放棄了動手。”
“果然太安縣藏著某位強者,若是有人想要調查潘光的案子,他就會殺人滅口,師爺估計就是死於他手,那麽之前我們所調查的一切,都不過是巧合。”
“但是,他為什麽要趁這個時候,明明他可以趁著我睡覺的時候偷襲,一擊斃命。”
“不對,我搞錯了,前兩任調查官,調查潘光的案件後,是失蹤,這是不明不白的死亡。”
“而師爺,落水而死,也是死得不明不白,並沒有跡象表明,他們是被人殺死的。”
“以此推測,他們不能將殺人的事情擺在明面上。”
“對付這些小人物如此,更不要說我是一名朝廷命官,探花郎。”
“他要殺我,肯定也要了無痕跡,如此明目張膽在縣衙之中擊殺,勢必會引起朝廷注意,到時候會將其暴露出來。”
“所以,這究竟是為什麽?”
雲華腦子很亂,一時間蹦出了很多可能,但是都是矛盾的想法。
“大人,我回來了。”
在這時,魏小衛的聲音傳入雲華耳中。
“怎麽樣?那人……”
雲華機警地轉過去,想問那人抓到了嗎,但是見魏小衛雙手空空如,就此作罷。
魏小衛自然而然搖頭:“那人的身法很快,我追不上,跟丟了。”
“那麽強?”雲華一驚。
魏小衛可是八品練氣境的武者,能夠將其甩掉的,那不得是相同品級,甚至更高品的修道者?
“不強。”魏小衛輕描淡寫了一句,解釋道:
“他應該是掌握了使肉體虛弱的功法,大人你剛從殮房出來,身子不太舒服,他順勢施展功法,使你身子極度虛弱下來。”
“實際上,我感受到他的戰鬥力並不強,如果是正面應對的話,以大人的修為,與其周旋上一陣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而且……”
突然魏小衛沒了聲音, 只是平靜注視著雲華,似乎在思考什麽。
“有什麽話就直說。”雲華直言道。
魏小衛沒有回應,而是扯了個題外話:“武者主修體魄,修道者主修靈識,能夠有效抵抗外物入侵,大人可知儒生如何抵禦外物入侵?”
“浩然正氣?”雲華不確定道。
“看來大人不甚了解。”
魏小衛搖了搖頭,當然並不是否定的意思,解釋道:“大人說得沒錯,儒生似乎是上天眷顧的寵兒,有浩然正氣護體。”
“浩然正氣與天地相呼應,面對外敵的偷襲,浩然正氣可以自動進行防備,甚至比武者和修道者還要好使。”
“而大人剛才被人攻擊,身上浩然正氣並沒有主動防備,這讓我產生了兩個猜測……”
“什麽猜測?”雲華很討厭魏小衛說話隻說一半。
“一是大人體內的浩然正氣不夠精純,但是以大人的才學,應該不符合。”
“二是,剛才那名男子對大人並沒有殺意,只是想試探下大人的深淺。”
魏小衛一臉正色。
很顯然他偏向後者。
雲華一怔,魏校尉的猜測是令他意想不到的,剛才那名男子並不是想來殺自己的?
但是並不是說不過去,如此一來,剛好自己先前的想法可以說得過去了。
殺了自己,就會有被朝廷注意到的風險,所以他只是先來試探一趟。
不能明面上殺死,就等摸清實力了,事後再想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弄死。
好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