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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島迷霧之幽靈水道》第1天
  “今天我能把車取走吧?”扎克·費多羅夫坐在一張奇破無比的沙發上。扳手修車行內,橫七豎八的擺放了四輛正在維修的車。車行為了讓來修車的人有個休息的地方,便在大門右側擺放了這張舊沙發。沙發裡面的海綿墊都從破口處探出頭來。

  “扳手”修車行建在一棟老舊鍋爐房內,房屋舉架很高,老板克裡斯蒂娜將上面二層四周,安裝上可以行走的環型鐵板路,在鍋爐房二層最內側用木板割出一塊辦公區。鍋爐房外有一片空地,四周被石頭圍牆圍住,這裡曾經是存放燒鍋爐用的煤炭。現在被修車行老板鋪上水泥地面,用於存放等待維修的車輛。

  有時扎克很喜歡在這裡坐一會跟修車的夥計閑聊,說是跟夥計閑聊,不如說他喜歡看這裡的女老板克裡斯蒂娜豐滿的蜜桃臀。面前是一張茶幾,上面擺放著煙缸,和一個黑色的戶外保溫杯。煙缸裡堆滿了藍劍牌香煙的煙蒂,保溫杯的蓋子裡冒出熱騰騰的水蒸氣。扎克一隻手搓著龍紋桃核雕刻小粒十八羅漢手串,另一隻手拿起杯子蓋喝了一口裡面的普洱茶。近些年由於本國一個知名說唱歌手,唱了一首普洱茶,讓茶文化在本國迅速流行起來。手串與茶就是扎克喜愛的物件。

  來的不巧,昨晚老板娘帶兒子出城,參加朋友舉辦的溫泉燒烤聚會還沒回來。扎克一邊抿著杯蓋裡的茶水,一邊朝克裡斯蒂娜的辦公區瞄幾眼。

  “警官,差不多了。安裝上最後兩個棚頂遠光燈,您就可以開走了。”修車工康斯坎丁的聲音把扎克從愣神中拽了回來。扎克看看時間已經是傍晚九點多,又轉頭看看最後就要改裝完工的這輛黑色九三年生產的拉達尼瓦。足足花費了六天時間。

  “瞧瞧,這款國貨車,現在開出去也挺拉風。”修車工康斯坎丁從一張凳子上跳下來,用手拍拍車尾吹噓道,“瞧瞧,懸掛升高五寸,八寸胎寬二十七寸高全地形泥地輪胎,黑色十二寸輪轂,頂棚加裝儲物架,涉水喉、叢林鎖、絞盤、輔助光源,全身黑亮黑亮的。跟尤裡·羅左維斯基警官改裝一模一樣。以後您出任務再也不用擔心,咱這半島路況問題。”

  扎克從沙發上站起來,手裡搓著核桃手串來到車子跟前,前後左右瞧瞧這輛雙門老爺車。心想‘老子可是把兜裡的存款,都花費在這破車上,可別再半路趴窩。’正在扎克看車時,深藍色防雨綢羽絨坎肩口袋裡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閃著賽達中尉的名字,歎了口氣。

  康斯坎丁抬眼看看扎克隨口說:“二十四小時服務呀。”

  扎克長長的出口悶氣“犯罪從不休息。”打開老款飛利浦翻蓋手機,低沉的語調中帶有一絲不悅,“頭兒,我是扎克。”

  電話那邊言語非常簡短“出城西南方向三十五公裡處,有人發現兩具男孩屍體。你去看一眼。”還沒等扎克問發生什麽事,電話那邊關掉了電話。他回頭對康斯坎丁說:“車今天我先開走,有時間再來裝最後兩個頂棚燈。”

  扎克將鑰匙插入啟動處,轉了一圈,“媽的。”他罵道,趕緊換鑰匙鏈上的另一把鑰匙,這次拉達泥瓦才算啟動。他用力轟了幾腳油門,感覺發動機特別有勁。這時康斯坎丁將大門打開,他一腳油門,車子飛一樣從修車行裡飛出去。新裝的懸掛感覺很棒,掛上四驅車子經過坑窪路面時穿過力很強,輪子就像棉花一樣柔軟。

  車子行駛到城鎮外海邊砂石路上,全地形泥地輪胎在沙子路上飛馳,

扎克將遠光燈與車棚上的輔助燈全部打開,讓周圍的視野變的更好一些。車子離開城鎮內沒多久,砂石路就變成泥巴路。車子開了一會,不遠處便出現一隻黑熊。熊的眼睛在燈光的照耀下,顯的格外炸亮。打開車載音樂,音箱裡響起柳拜樂隊的《連長》。  海浪洶湧的拍打著岸上圓滾滾的石頭,這些石頭光滑無比,好似有人精心打磨過一般,它們成淺灰色慵懶地躺在海岸邊,最大圓石有半個人頭之大,最小的像個乒乓球。一條寬度三百米左右的河流將城鎮分為東西兩岸,河水上遊從湖中流出,中部湍急,入海口處平穩匯入海域。

  車子開過一座石橋,眼前出現了當地第三重要的魚工廠,波特列奇家魚工廠。夜裡海風伴隨著水霧掩埋了整個巴洛城鎮,大風刮著天上飛的鳥兒原地盤旋,岸邊的魚工廠在勞頓一天后依然沒有休息。這是捕魚季,對於巴洛城鎮半數以上的居民來說,這幾個月是大家夥掙錢的時間。魚廠徹夜不休,工人三班倒,工廠裡的廚師用一人高的不鏽鋼大桶熬著整整一桶的紅菜湯,一箱箱的列巴搬進工廠餐廳裡,為晚班的工人加餐。寬河中建設的數十個碼頭異常繁忙,百噸重的捕魚船來來回回穿梭在河面與大海中。

  波特列奇工廠佔地面積很大,老板為了省錢,在工廠周圍用低矮的灌木做圍牆,畢竟這種灌木在半島遍地都是既廉價又美觀。扎克經過工廠時將車速減慢,朝裡面瞧了幾眼,廠內四周的照明燈,把灌木圍在中間的水泥停車場照的通量。這時裡面有一輛卡馬斯車的司機,從車上跳下來,他走路的樣子有點瘸。扎克職業習慣性的瞧了一眼車牌號415-RU8769。

  “我看車牌幹什麽。”扎克笑笑自嘲到‘職業病’。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藍劍香煙,單手打著磨砂黃銅外殼的芝寶打火機,點燃了今天第二包香煙裡的第N支。一邊抽一邊打通了搭檔‘酒瓶’尤裡·羅左維斯基的電話。

  電話響了許多聲,才聽到搭檔的聲音。“外,外外鄉人,我我我,我在陪孩子看看看,看球。”尤裡第一句話讓扎克感到,搭檔不想被別人打攪。“爸爸,爸爸我要阿利克斯的二號球衣,給我買一件。”尤裡的兒子費利在電話那邊嚷著。“我我我我,我這是公公公務,你你你,你別打岔。”尤裡對兒子大聲說著。“我,我現在忙。”扎克想起來,今天是半島鐵錨隊對陣火車頭。

  對於半島人來說,當地職業冰球鐵錨隊,自從建隊開始,一直都是聯盟的炮灰球隊。如今鐵錨隊從本地高中挑選到一位青年小子阿利克斯,一路帶領鐵錨隊披荊斬棘,如今半島所有城鎮的大街小巷,隨處可見這位神奇小子的宣傳照片。

  “酒瓶。頭兒,給我打電話,有人報案,發現屍體。”扎克盡量將事情簡單明了的告知尤裡。突然那邊電話斷線了,扎克琢磨難道這老小子讓我一個人去現場?

  沒到一分鍾,搭檔的電話打進來,扎克打開翻蓋手機接聽。電話那邊的噪音稍微小了一些。尤裡第一句便是“我日,日日日,‘火箭炮’給我打了四,四四、五個電話。如果頭給你打,打打,打電話詢問我在哪,你,你你,你就告訴他,我已經趕往現場,可能手機落在了家裡。”

  扎克當然會幫搭檔打個馬虎眼,“外鄉人明白,你今晚去現場,還是陪孩子看球?”還沒等尤裡回答,有另一個電話打入,他隨眼看了一下,是巡警隊中尉緹墨爾,趕緊跟搭檔說明情況掛斷了電話。

  “你好,緹墨爾·埃列莫夫中尉,有什麽情況。”

  “看來今天你跟尤裡兩個人要通宵了。在樹林裡發現了兩個男孩的屍體,另外他們非法捕撈的魚有一部分已經被經過的熊吃掉了。並且好像順便把這兩個孩子也吃了。”

  “法醫去了嗎?大概死亡時間是什麽時候?”扎克問道。

  “已經派瓦利雅中士帶巡警去維護現場了,還通知了法醫。派去的人還不太清楚是怎麽回事,只知道有兩個孩子的死屍。屍體一個趴在泥巴地裡,另一個躺在樹下,我的人沒破壞現場。另外,我已經讓巡警通知你的搭檔‘酒瓶’,但他沒回電。打他電話也沒人接。我還以為你們倆在一起呢。不過後來我又一想,嗨,他和你不是一種人。你和他也不是一種人。”

  扎克聽到這話,忽然不知如何回答,嘴裡只是發出“嗯,嗯”的符合聲,煙從嘴裡吐出長長的煙柱,從車窗內飄出車外。

  “哈哈,我們都在乾一件費力不討好的差事。”緹墨爾自言自語。

  “既然你的人沒有破壞現場,他們怎麽知道兩個孩子都被熊啃過?”扎克疑惑的反問到。

  “總得走進看一看這人是死是活吧。”緹墨爾說。

  “哈哈。”扎克發出一種無奈的笑聲。剛說沒破壞現場,這幫巡警就穿著皮靴在現場裡面來回走動,真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回答。可這話他沒必要跟緹墨爾講,不論怎麽說,他都會為自己的部下找出搪塞的理由。

  “你笑什麽?扎克。”明顯電話另一端的緹墨爾感覺出扎克的笑聲有另一層含義,便用帶刺的話說:“你們刑案組的人都有毛病,巡警接到有人報案,總要派人去看看吧。到了現場發現有人躺在地上,總得看看受害人是死透了還是有口氣吧。你們這幫人就愛裝大半蒜。”

  “嗯~”。扎克發出長長鼻音悶氣。路上停著長長的重型卡車隊伍,等待進場卸魚。他的車子很緩慢地經過工廠門前的泥巴路。他向工廠裡望去,停車場內幾輛卡車正在卸魚,數十人忙碌著把車上的魚裝入超大的塑料箱裡,在把箱子放到小型叉車上,叉車抬著幾個大箱子送回廠內。

  “喂~,扎克你在聽嗎?喂~。”緹墨爾在電話那邊喊了幾聲,把扎克拽回到談話中。“你們怎麽接到消息的?”扎克職業性的問了一句。

  “有人打112。說是森林守護員,早上霧氣散去後,去野外采蘑菇時發現的。”緹墨爾講道。

  “查到這個人的移動電話號碼了嗎?”

  “我們查了號碼,是城鎮裡火山大街1070號‘橡皮’書店裡的電話。”

  “巡山人員怎麽會跑進城鎮裡打電話?路途如此遙遠,難道哨所裡沒有通訊設備嗎?”扎克提出一點疑問。

  “有可能巡山人員輪休回家,順道路過書店就打了電話。”緹墨爾給出判斷。

  “有這個可能。”扎克語氣平和的問道“你們有沒有留下報案人員的姓名?”。沒想到如此語氣平和的問話,卻激怒了緹墨爾,他像瘋子一樣吼了起來,電話裡扎克從聽筒裡都能感受到怒氣。“全警局兩百多人,就你們刑案組會辦案是不是?我們巡警腦子跟車軲轆一樣只會前後滾動,不會左右滾動是不是?我乾巡警十五年了,這點問題用你提醒嗎?我們當然會問報案人員的姓名,可他什麽都沒說就掛斷電話了,如果我知道人名,剛才第一時間就會告訴你。外鄉人,動動腦子想想,真他媽腦子軸力。”

  ‘難怪別人都叫你瘋狗。’大概一分鍾,扎克一句話都沒說。他不想在激怒對方,掛斷電話,好像又很不禮貌,畢竟現在雙方都很尷尬,都在一個巴洛城警察局工作,抬頭不見低頭見。這時緹墨爾打破尷尬,便問了一句“你還有什麽要問的。”

  扎克忽然不知道問什麽,隻好找個理由說:“緹墨爾中尉,我到現場了,咱們回頭聊。”說完,立刻關掉翻蓋手機。心裡越想越生氣,明明是巡邏隊辦事不乾淨,我只是隨便問個常規問題,這條‘瘋狗’如此敏感小題大做。他單手將戶外保溫杯的杯蓋子擰開,兩個手在方向盤上,開始了倒茶動作。隨著緩慢的水流,熱氣騰騰的普洱茶倒入杯蓋內,喝了一口平複一下情緒。其實他還有個問題,為什麽昨天發生的事,今天傍晚緹墨爾才打電話通知自己,但為了雙方以後見面互相給個笑臉,還是閉嘴的好。

  突然電話再次響起,“喂,我是扎克。”

  “扎克,我又想起個問題。”電話那邊又是緹墨爾的聲音,扎克心想他這次來電話,估計是為了緩和彼此矛盾。因此他也變換了一下口氣。

  “是嗎?你想到了什麽,快告訴我。”

  這句話讓緹墨爾很受用,咳嗽了一聲說:“最近吸食毒品越來越年輕化,校園吸毒人員逐漸增多,我覺得這兩個孩子,很有可能是因為在非法捕魚時,多吸了兩口大麻,大麻的味道引來了遠處的黑熊,這樣才讓他們兩個遭殃。”

  “說的通。”扎克趕忙讚成緹墨爾的分析。

  “你知道,這種事在如今的社會中經常發生,記得幾年前有一個中年男人野外露營。他媽的那根本算不上露營,就是找了一個破塑料袋鋪在草地上,然後用針頭把自己注射死了。後來是巡山人發現的屍體,當時那人基本已經被黑熊啃的只剩下骨頭了。”

  “也許你說的對,這就是一次意外死亡。”扎克順著緹墨爾的話說。

  緹墨爾自己‘哈哈’一頓大笑,扎克也笑幾聲。緹墨爾說:“你去辦案吧,如果你明天下午能回局裡,請你喝咖啡。”

  “我現在喝茶。”扎克更正到。

  “行,那就咖啡茶。”緹墨爾隨口一說。“要麽下周五咱們一起去警局對面的警徽酒吧喝一杯,順便看看鐵錨隊的比賽。”

  “今天的比賽誰贏了?”扎克問。

  “火車頭。”緹墨爾的語氣有些沮喪,“沒辦法,人家是豪門,咱們鐵錨隊連個新貴都算不上。但是今年進入季後賽的可能性非常大,只要咱們再贏七場,鐵定能打季後賽。”

  “好的,知道了。”這次車子真的開到了案發現場,他對緹墨爾說:“我到現場了。下次說。”

  “啊?你剛才不就說到現場了嗎?”緹墨爾發出疑問,但話沒說完,扎克這邊就關掉了電話。再次撥通搭檔的電話,他很小聲的問道:“你今天能不能來?”

  “我馬,馬馬上就到。比賽結束了。”尤裡解釋道:“如果‘火火火火箭炮’問起我,你幫我打個掩護。”

  “放心酒瓶,今晚‘火箭炮’肯定不會問你,但周圍這麽多巡警,明天她怎麽問這幫巡警,我可不敢打包票。”電話裡他聽到尤裡的兒子嚷著要去吃炸雞塊。

  “給我二十分分分鍾。”尤裡沒在多說。

  扎克從右側後腰部位,將手槍從深棕色牛皮槍套中拔出,退出彈夾查看一眼備彈情況,再將彈夾推入手槍內鎖閉保險。國家為了更替服役多半個世紀的老款馬卡洛夫型手槍,十幾年前國防部新研製出這種型號為雅利金四四三型,九毫米十八顆裝彈半自動手槍,定名為烏鴉。手槍采用全塑料底把,讓槍身更輕更舒適。這槍扎克用起來很順手,輕便帶彈量大,遇到突發事件,槍上彈藥以及兩個備用彈夾能頂上一陣。他把槍重新插回到槍套裡,從車裡下來用寬大的帽衫遮掩住頭上戴的後閉合式鴨舌帽,一隻手搓著手串來到巡邏隊人員的面前。

  “有初步判斷嗎?”扎克再次點燃一支香煙。霧氣凝結成的水滴從棒球帽簷滴下。

  “從表面看,八成是黑熊造成的死亡。”面前這位,從她的香水味都能分辨出是‘刺蝟’瓦莉雅中士。她標志性的黑框近視眼鏡,棗紅色頭髮,臉蛋張的精致漂亮,讓人一打眼就感覺是個精明的女人。

  “嗯~。”扎克並未立刻進入現場,在遠處感受一下死亡現場的氣息。空氣中充滿水汽,加上植被散發的清香,讓空氣顯的格外清潔,案發現場已經用警戒線圍成一圈。漆黑的天空霧氣漸漸消散,淅淅瀝瀝的雨卻開始下了起來,樹林與草叢裡正在調查的警員們,將深藍色防雨綢外套警服穿了起來,雨水飄過車燈照射出的光束裡,深黑色的河水急速的朝大海方向湧去。河水和樹林周圍的警車燈以及警員手中的電筒光束,將樹林切割成數塊晃動的光條。鑒證科的兩名法醫,身穿白色聚丙烯紡粘布製作的隔離服,在做取證工作,其中一位法醫手裡的尼康相機,不停的發出刺眼的閃光燈。

  扎克從防雨綢羽絨坎肩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雙藍色膠皮手套。這是辦案人員隨身必備物品之一,另外還有記事本;多用途軍刀;以及卡片照相機,現在警察用智能手機代替了老舊的卡片相機。扎克也有一部智能手機,但這部電話隻用於拍照,以及給同事傳送文件用,很少接打電話。他嫌智能手機耗電量太快。

  扎克轉身回到泥瓦車駕駛室前打開車門,在座位左側車體上找到扳手,向前搬動一下開關,後備箱彈開。汽車後備箱像一個小超市,裡面裝滿了各種物品,有更換的衣服、襪子、鞋子還有一些零食以及各種野外工具。從紙殼箱裡拿出一支一尺一寸長的黑豹牌直筒手電,這是警局特意為警員們配備的製式裝備,手電外部是硬塑膠有很強的硬度,危機時刻還可以充當短棍使用。

  凶案現場的樹林密度不高,從樹木間的縫隙可以看到兩位被害人的身影。“真夠淒慘的。”從遠處看去,其中一個男孩頭戴坦克帽,他靠在一顆樹下,另一個離他不足五米距離趴在地上,兩個死者的身上與周圍都有殘破的魚。扎克有手搓搓鼻子,被身邊的刺蝟瓦利雅看到。

  “凶案組的人,還怕血腥?”瓦莉雅嘲諷道。

  他沒搭理瓦利雅的嘲諷,問道:“你們通知民兵獵熊隊人員了?”他向前走發現在每一個腳印旁邊,都有一根牙簽插在地上。“這是怎麽回事?”扎克回頭問瓦莉雅。

  “當然通知了。”瓦莉雅用手騷弄了一下頭髮,“我是本地人,對熊的了解比你外鄉人多。熊嘗過人肉,難道還留著它們繼續作案呀?還有,按照您的吩咐保持現場,我的人都是按照腳印進出,絕對沒有踩到其他位置。”瓦莉雅的口氣在挑釁工作態度。扎克搖搖頭,按照泥巴地面已有的腳印向受害人走去。

  他先來到停在河邊的一輛九幾年生產的雙門拉達皮卡車附近,汽車機器蓋冰冷,說明汽車停在這裡至少兩個小時以上,車看上去老舊到能啟動都會讓人感到驚訝,車身上數不清的劃痕都很老舊,車兜裡有半車死魚。他用手電照射一下湍急的河水,轉回頭照射地面,發現腳印。雨水已經把鞋印灌滿,但從表面依然可以看出,這是魚類工人捕魚時常穿的水褲腳印,跟死者穿的連身水褲相同。

  橡膠製作的水褲連體服的鞋跟處,是用硬塑膠做,踩在泥巴地裡,會留下深深的印記。扎克在車周圍小心地轉了了一圈,發現膠皮鞋腳印隻停留在車的附近。並未延伸到死者周圍。死者是怎麽過去那邊的呢?他蹲在地上,尋找是否有拖拽的痕跡,可是並未找。

  此時他目光被一處極小的水窪地吸引過去,手電的光束向前延伸,他輕手輕腳跟著走過去。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水窪地裡摸了一圈,大小跟人的後腳跟尺寸相似,站起身用手電在周圍照射,旁邊大概一米五左右距離還有平行相同的水窪腳印,也向前延伸。而且兩個腳印是朝同一個方向走去。他再次蹲下身子,檢查一步遠的腳印,再次用食指放入腳跟水窪裡,發現這個腳印的深度比前一個稍微深了半厘米。他腦袋有個推斷,那邊的腳印肯定也是一個深一個潛。他橫移過去,用相同的方法測試,果然沒猜錯。

  扎克並為起身,用手電仔細尋找周圍的腳印。‘或許還有其他人。’他想著,慢慢移動腳步。“啊,在這裡。”扎克嘟囔著。發現還有相同怪異的腳印,在另一側出現。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吸走小水坑裡的水。水坑成人體足後跟形狀,沒有鞋印。

  這說明是四個人手裡提著重物前行。

  按照登山鞋腳印再次回車子附近,檢查是否有重物落地留下的深坑之類的證據。找了一圈並未發現。難到這人一直手裡提著物品在走?扎克心裡存在著太多問號。再次回到陌生人的腳印旁,順著腳印一直跟到遠處的一處草叢裡,隨即腳印消失了。“嗯,植被承擔了重量,所以腳印消失了。”扎克自言自語到。

  扎克招呼法醫,用可稀釋液體的物質,將掩蓋在水下的腳印稀釋乾淨,給腳印拍照片。回身檢查受害者,小心的朝屍體側面挪過去,這個頭戴坦克帽的男孩背靠樹根,身上以及地面周圍有許多魚肉殘留物,面部基本被利器抓爛,脖子上有凌亂的熊爪劃痕,腹部有很大的動物啃食創口,內髒基本被掏空,雙手擺放在身體兩側,左手有血跡。眼睛圓瞪,流漏出死前看到某些恐怖東西的樣子。地面上有血跡,但由於地面濕漉漉外加上下起的小雨,將血跡淡化了許多。扎克的臉離死者的距離還不到半尺,仔細觀看死者面部的每一個細節。為了不觸碰現場,基本用雙手支撐在地上。他又看了看另外一個面部趴在泥裡的長發死者,死者背上沒有任何傷痕,雙手捂著肚子,估計創傷應該在腹部。扎克從口袋中掏出智能手機拍攝周圍凌亂的人類腳印和熊的腳印。

  在腳印中,扎克發現熊的腳印只在受害者身邊,而後延伸到一個樹叢中消失了。他起身用手電照著腳下,謹慎的朝熊的腳印消失的樹叢中走了過去。來到樹叢邊,用手電朝裡面照射,一陣微風撲面而來,熊留下凝重的臭味吸引了許多蒼蠅在周圍轉悠。“操,真他媽臭。”扎克趕忙用手背擋住鼻子,按照原路退到了受害人的身邊。

  過了一會兒,扎克回到泥瓦車前抽煙,琢磨案情。巡警隊長大致在電話裡敘述的案情沒錯。但這個案子絕對不像他說的那樣簡單,熊襲擊了兩個男孩。

  發現幾個疑點。

  首先,表面上受害者身上確實有動物抓咬痕跡,疑點是當時出現了幾隻熊,如果是一隻,另一個孩子應該會跑掉去附近找人幫忙,畢竟這個地點裡波特列奇魚工廠幾公裡路,起碼可以活一個。另外周圍有很多樹,為什麽孩子不爬樹做基本躲避?還有,他們是開車來的,回到車裡就萬事大吉。

  其二,兩個孩子是來捕魚,手裡有漁網,漁網在哪裡?為什麽不用漁網當武器將熊控制在漁網裡,就算孩子的力氣沒有黑熊大,但漁網可以起到一定性的限制黑熊移動的阻力。

  最大的疑點是汽車周圍泥巴地上的腳印,雖然不能確定腳印是否與孩子被害是同一時間出現,但腳印凌亂。從汽車到死者的距離大概有兩米,死者是怎樣在不踩地面的情況下過去的?另外,周圍植被完好,現場沒有發生掙扎現象,從現場感覺更像是被害人死後遭受到熊的襲擊,因為熊的腳印只出現在受害者周圍。請問如果真遇到熊,人與熊在搏鬥中,周圍的植被怎麽會沒有一絲亂像。

  疑點。如果不是被熊襲擊,那麽殺害兩個孩子的動機是什麽?從衣著表象來看,這兩個孩子可不像有錢人,可以排除劫財害命的動機。再說有錢人家的孩子誰會來偷魚。動機是什麽?另外現場出現不穿鞋的足後跟腳印是怎麽回事?在這種地方不穿鞋,除非是非洲土著。

  這時法醫來到扎克身邊問道:“你還需要在看一次嗎?如果沒有疑問,我們就把屍體移走了。”

  扎克湊近法醫的耳朵低語說:“阿列格,我懷疑是凶殺,請你回去後,仔細查驗所有傷口,特別是爪子撓開傷口是否掩蓋了真正的凶器。還有一定給現場腳印拍照片,越清晰越好。”

  阿列格一臉不悅,伸出像樹枝一樣的胳膊,手腕上的手表帶明顯大了幾圈,在手腕上下打晃。手表上顯示的時間是凌晨一點三刻,“扎克,我已經連續三個星期沒有好好睡覺了。”阿列格有點討價還價的意思,他希望扎克就按照遭到黑熊意外襲擊,糊弄一下算了,畢竟這孩子非法捕獵已經構成了犯罪條例。但按照扎克的要求,走凶案處理,那可就麻煩多了。收拾完現場,物證按序列歸類采樣,再給屍體做檢驗報告,基本就到早飯時間了。

  “我聽說最近你新交了一個女朋友?”扎克轉移了話題,點燃另一根煙,一邊用手搓著手串一邊吞雲吐霧。

  “這跟案件有什麽關系?”阿列格反問。

  “聽說她特別關注鐵錨隊的比賽。”

  “扎克你不能這樣,怎麽可以打聽別人的生活隱私。”阿列格低著頭看著面前的扎克,有種興師問罪的感覺。

  “哦,不,不不。哥們,上周她來警局給你送夜餐的時候,不小心聽見,她說最近鐵錨隊戰績特別好,想去現場看球。”扎克一邊說,一邊從車裡拿出保溫杯,給阿裡格倒了半杯普洱茶。“喝點熱乎的茶水,暖暖身子。”

  阿列格沒理會茶水,語言中帶有氣憤的口吻追問道:“你到底想幹什麽?我很累,需要睡覺。”

  “下周五晚上,鐵錨主場打克山雪豹隊,球票我給你買。請你跟女朋友看球如何?”

  阿列格左右晃著腦袋,想了一會問到“最前排?”

  扎克咽口口水,停頓一下,狠狠地說:“對,最前排。”

  “停車費怎麽辦?”說完,阿列格伸出手,手心朝上擺在扎克胸前。

  “什麽意思?”扎克問道。

  “停車費現在給。”阿列格不給扎克耍滑頭的機會。

  “你,你怎麽可以這樣?”扎克沒想到他現在就要錢。可屍檢只能求眼前這位瘦高個的阿列格。沒辦法隻好從羽絨坎肩內側口袋裡拿出警用錢夾。打開錢夾,內部兩面塑料框裡裝著警官證,伸手從錢包裡掏出三百給了阿列格。

  “這還差不多。”說完,阿列格轉頭朝現場走去並警告扎克說:“如果看不到球票,我就會每天跑肚拉稀,案件的化驗報告你就等著吧。”說著,用手在天上比劃了幾下剛才扎克給的紙幣。

  扎克把剛才給阿列格倒的茶水,一飲而盡。現場鑒證科人員搜查找到的證物裡,只有一部手機。在證物帶上寫著長發男孩。‘奇怪,另一個男孩沒帶手機?不可能,現代年輕人離了手機活不了,手機哪裡去了?’

  忽然不遠處有汽車向這邊開過來。汽車的機器聲在安靜的野外,顯的格外嘈雜。車子很快進入到扎克視野內,路況不好大霧加小雨使得路面變成了泥巴路,車子在泥巴路上開的七扭八歪,半搖下來的車窗裡有重金屬音樂聲,外加瘋狂女人發浪的喊叫聲。他探頭向車裡瞄了一眼,車內幾個人明顯有醉酒駕車的嫌疑。他們太陶醉於自己的世界裡,樹林這邊站了這麽多警察、警車,居然都沒發現,開著車子揚長而去。

  扎克用力清清嗓子,用來提醒站在附近的中士瓦莉雅。瓦莉雅用很不友善的眼睛盯著扎克,意思是你要幹什麽?扎克甩頭指向醉酒駕車的方向,示意她這是你的工作范疇。瓦莉雅眉頭緊鎖一臉不悅,伸手招呼幾個人上車去追前面的車。在巡警人員上車前,扎克喊道“別忘了問問,他們是否夜裡經常走這條路。”

  “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瓦莉雅罵了一句上了車。

  扎克似笑非笑的繼續喝茶,身邊忽然有個東西一晃而過,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從車子前面繞過去,朝泥巴路的另一側望去,手電照向那個地方,發現不遠處草叢裡有一支藍狐,在林間覆蓋著松針上嗅來嗅去。這隻藍狐體型不大,雪白的絨毛讓它看上去及其可愛。

  忽然,身後有人喊道:“準備移動屍體了。”人類的喊聲嚇到了機敏的靈狐,它嗖的轉身消失在樹林裡。

  扎克回頭瞧瞧這幫人,心想如此美妙的場景被這幫蠢蛋打破了。轉身回到現場附近,阿列格站在一旁等待扎克的命令。他點點頭示意可以搬運屍體了。兩個孩子被裝進黑色的裹屍袋裡,警察兩人一組將兩個受害者的屍體搬到一輛皮卡車的後車兜裡。其中一名法醫戴著白色橡膠手套,從地上放著塑料工具箱裡拿出手術刀,在屍體腰部右胯上方的位置切了一條一寸長的口子。切口處沒有出血。取出箱子裡的溫度計,把它接在一根弧形探針的頂端。把探針捅進屍體的切口,以嫻熟而又猛烈的手法擰動探針,直到把溫度計插進肝髒。

  “死亡時間會讓人很頭疼。”這名法醫說,頭都沒抬。“根據報案人員的口述,他是清晨來此采集蘑菇發現的屍體,然後又跑回城鎮裡用商店裡的電話,撥打了報警電話,這中間就要相隔很久。那麽這個報案人員是徒步?還是開車,這都會有一些影響。另外,野外早晚溫差特別大。”

  “那怎麽辦?”扎克問。

  “我現在就沒法給你特別準確的時間。得把屍體運回去,計算一下。”

  “你的意思是把它交給能搞明白的人吧?”扎克問道。

  “等到解剖的時候你就知道了。別急,老兄。”

  法醫阿列格自行走到皮卡車後兜處,開始給屍體做初步檢查。他兩手分握死者的雙腳,試圖活動踝關節,再將手移到死者的大腿下方,分別抬起他的兩條腿,屍體的腿在膝部彎不下來,像是打了石膏一樣硬。阿列格又用手去按壓屍體的腹部,就像給女人婦科檢查那樣。最後,他把手放在頭部,試著轉動,頭部也像石膏雕塑一樣硬。“屍體僵硬先是從頭部開始,然後是軀乾,最後才發展到四肢。”阿列格解釋道。

  “孩子的脖子已經僵,基本上身體其他部位都不能轉動,”阿列格說:“兩具屍體腹部都有不同程度的創傷。不過,手指頭還可以做一些輕微彎曲。”

  阿列格取下耳後別著的一支長杆鉛筆,把橡皮頭捺在死者的腰部。屍體貼近地面部分的皮膚已呈紫紅色,就像喝多的人的胃部一樣。這是死後出現的屍斑。心臟停止跳動之後,血液就會流向低處。把鉛筆捺下去,死者暗紫的皮膚並沒有泛白。這說明血液已經完全凝滯了。“這人應該在昨天晚上九點至十一點左右死亡。”阿列格給出了個人對於被害人死亡時間的第一個初步判斷。

  “根據目前初步檢查結果來看,這兩個孩子的死亡時間基本一致,前後不會相差幾分鍾。”說著,阿列格用鉛筆指向孩子面部的屍斑,“屍斑一般出現後就不會消退,另外根據身體僵硬程度來說,他們基本死於相同時間斷。如果咱們再晚來半天,受害人有外傷的腹部內都會出現驅蟲現象了。”

  阿列格說這番話的時候一直沒有抬頭。他和另一個法醫開始搜檢衣物,把死者身上穿戴的水褲胸前的口袋仔細翻個便,又把屍體翻了個個,檢查水褲的後兜。扎克用手電一直照著受害人的傷口處,由於血凝成結塊把傷口掩蓋看不太清楚,是否有其他利器所傷的痕跡。他拍了拍阿列格的肩膀再次囑咐一句“檢查傷口。”

  “嗯。”阿列格用鼻音回答了扎克。

  不遠處有一輛跟扎克相同改裝版的白色雙門拉達泥瓦開了過來。車子急匆匆停在警車車隊邊上,從車上下來一個又高又胖像北極熊的男人。他頭帶黑色禮帽,年級四十歲左右,“扎,扎扎克。”酒瓶尤裡手裡拿著一代芥末薯片朝這邊小跑過來。

  耳邊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扎克沒回頭就知道是搭檔來了。他沉重的腳步在泥巴地裡一路小跑的聲音真的搞笑。鞋子踩泥巴產生的聲音就像男女同房時發出的絲滑的“啪啪”聲一樣。

  尤裡與妻子離異三年。他獨自帶著兒子又當爹又當媽,生活過的十分不易,吃飯時常叫一些垃圾食品湊合,平時又缺乏鍛煉,搞的身材極度走樣,肚子像小山一樣鼓了起來。謝頂嚴重,只剩下鬢角一圈頭髮,常年帶一個複古皮帶羊毛小沿卷邊錐頂爵士帽遮掩。上身一件很舊的衛衣,外面穿一件退了色的皮夾克,大號沙色卡其布休閑褲,腳上穿高幫登山鞋。

  半島的天氣總是陰陽怪氣。有防水性能的中、高幫登山鞋,在當地非常流行,無論男女老幼都非常喜愛。特別是長期在戶外工作的人來說,登山鞋就像性伴侶一樣不可缺少。畢竟這裡的天氣,就像隔壁她二審的脾氣,讓人難以預料。剛剛還是大晴天,忽然就會下起雨來。半個世紀前的半島人,基本都穿橡膠製作的高筒水鞋,但樣式愚蠢難看。隨著時代進步,防水登山鞋不僅起到防水舒適保暖作用,還有兼具外觀個性時尚。在半島的天氣預報裡,除非有特大暴風雨或者火山震動才會通知居民注意,否則一般沒人預測何時下雨或者大霧。

  “你總算來了。”扎克小聲在他耳邊嘀咕。

  “困,困困,困了沒有?”尤裡打岔不打算回答他的問題。

  “兩天沒怎麽休息,你說呢?”

  “吃,吃吃一個,保證提神。”尤裡將手裡的芥末薯片遞到扎克眼前。

  扎克探鼻子聞聞,立刻打一個大噴嚏,“日你爺爺,你喝芥末呀。”尤裡沒搭理扎克,自顧自的從口袋裡,拎出一個不鏽鋼便攜式一斤裝酒壺,擰開蓋子抿一小口。“天,天氣,冷,冷。暖一下。”

  尤裡沒搭理扎克,視線直接盯在皮卡車後面裹屍袋裡的兩個孩子身上,“對,對不起,對,對,對不不起,搭檔”尤裡有點輕微口吃,“我本來陪孩子看,看看看完球賽,就想把他,他他他,他送到小姨家住一晚,可他抱著我的腿就是不讓我走,非要吃,吃吃,吃炸雞。”

  “我都聽到了。”扎克解釋當時與他通話時,孩子的叫聲他都聽的一清二楚。

  尤裡臉上漏出一些愧疚感,為了趕上工作進度趕緊問道:“跟我說說,這案子是怎麽回事。”一邊說一邊把頭上跑歪的小帽正一正。

  “還真說不準。”扎克說:“我用手機拍下了地面凌亂的腳印,法醫組也拍了照片。”說著扎克把手機裡的照片全部傳送給了尤裡,“你去資料庫裡比對一下,這些凌亂的鞋印屬於什麽鞋類。”

  尤裡不緊不慢地走開。在泥巴路邊還有三輛藍白色拉達薩馬拉牌巡警車輛,車身滿是泥點。他找一輛汽車裡有車載電腦數據終端的,他身材肥胖,行動起來顯的非常遲緩。但別看他身體肥胖,向前直線奔跑的速度可不慢。扎克看著尤裡從身邊走過,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第一次給搭檔打電話到現在足足兩個小時過去了,心裡便起了懷疑。吃個炸雞有那麽慢嗎?還是這“酒瓶”故意來晚,正好省略了檢查屍體的過程?

  忽然扎克想到了什麽,趕緊從口袋裡拿出智能手機,示意阿列格將孩子手上帶的手套拿下來。“你想幹什麽?”阿列格奇怪的問道。

  “你就把孩子手套拿下來就是了,我拍幾張手部照片。”扎克重複自己的話。

  阿列格心裡真是煩透了眼前這個家夥,心裡抱怨著“今天是周五,該死的周五,所有人都在酒吧享受麥芽酒,或者濃烈的耶格爾苦酒,只有我傻乎乎的站在鳥不拉屎的野外,被這個二貨當工具呼來喚去。”內心的想法會從人的動作中表現出來,阿列格脫去手套時動作過大,甚至有些撕扯膠皮手套。這些扎克都看在眼裡,他明白誰沒事喜歡周末加班。

  “這是兩個孩子。”扎克用輕微的語言平複阿列格躁動的內心。

  手套脫下來,扎克抬起其中一隻手仔細觀看,正如他所猜測的那樣,手套裡有水。手上的皮肉出現囊腫現象。扎克用帶手套的手指去點一下被害人囊腫的手,就像吸足了水的海綿,趕忙用手機拍下幾張照片。

  “心滿意足了?”阿列格問道。

  扎克微笑一下,“你們繼續。”

  阿列格把運屍袋的拉鏈拉了起來。扎克看到拉鏈夾住了幾縷長發男孩的頭髮,卷曲的頭髮。“人注定要躺在運屍袋裡,死人對任何事情都不會在意了,人人如此。”這是一位警局內功勳退休老警察的話,在一次經驗交流中說的話。

  搭檔尤裡從巡邏警車那邊走來,手裡拿著記事本,一手拿著大屏幕智能手機。“我,我進行,比,比較了。這裡的鞋印,是潛,潛潛水膠鞋。”他讓扎克看裡面的圖片。

  “好知道了。”扎克認為現場的事基本解決。“尤裡,回家陪陪兒子,睡個好覺,起來後給我打電話,咱們局裡見。”

  所有人員將收集的證據打包,編號,裝袋,車子啟動,緩緩的離開現場。

  “今天不會檢驗。”阿列格告訴扎克,“我太累了。停屍房都快成屍山了。”

  “他們可是孩子。”扎克再次強調。

  “對我來說,他們就是一堆快要腐爛的肉。”阿列格面無表情的拉開皮卡車門,坐進車內。

  扎克想在囑咐一遍,便用手搭在阿列格的車窗上,“哥們,你回家睡一覺,跟女朋友‘運動’一下放松精神,我後天要報告可以嗎?”扎克知道逼瘋阿列格對自己也沒好處。阿列格用鼻音作為回答,啟動汽車向城鎮內開去。

  這時出去追醉酒駕車的巡警中士瓦利雅,開車回到案發現場,“追到了,他們什麽也沒看見。”

  扎克瞧瞧她說:“你是沒追到,還是沒去追?”

  這話刺激到瓦利雅的神經,大步朝扎克走來,面對面的盯著他的眼睛低沉的聲音說:“你是懷疑我工作態度?”

  “我只是提出一個疑問。”

  “你的問題,要看提問對象是誰。”瓦利雅瞪著眼睛。

  尤裡看這兩人火氣不小,邁步來到他們兩中間,“都消消消,消氣。”從零食袋裡掏出一個芥末薯片遞給瓦利雅。

  她用手推開尤裡的大手,冒火的眼睛斜著看看尤裡“瞎摻和什麽,半禿子。”

  “你你你這人,怎怎怎麽不知道好歹。”尤裡伸手從零食袋裡,掏薯片扔嘴裡。

  扎克與瓦利雅誰也沒搭理誰,相互轉身背對背地走開。

  案發現場處理完,已經是凌晨兩點半左右。扎克感到一身疲憊,鑽進雙門泥瓦越野車裡,迷迷糊糊的跟隨警車隊朝城鎮開。這輛車是他工作調動來半島後買的。當差總在外面跑,沒有一輛車不方便。只是他一個當警察的居然讓車販子給騙了,車子到手後隔三差五出毛病,幾次執勤時拋錨。後來經過尤裡介紹,認識了扳手車行女老板克裡斯蒂娜,這才放心將車改裝一番。一隻手握方向盤,另一隻手打開了收音機,調到新聞頻道,裡面正在播報上周發生的銀行搶劫案。

  媒體報道,銀行劫案人員配有重火力,計劃周詳。從案發現場來看,他們事先知道鐵錨隊賽後運鈔車的行程路線,直接炸了押款車後迅速逃離現場,整個過程沒開一槍。

  扎克聽著新聞搖搖頭,重重的吸口煙,將煙頭彈出車外。半島居民的家用車中,經濟條件好的基本都是霸道、酷路澤之類的越野車,像扎克這種窮人只能買國產越野車。在半島有個好處,即是汽車隨便改裝沒人管,如果在大城市例如‘聖人堡’,光辦理手續就夠頭痛。所以半島人甚至把懸掛改的足有半米高,目的就是為了適應城鎮泥巴路況。

  扎克的車跟在警察拖車後,被拖拽的皮卡車兜裡,還有半兜魚在裡面晃悠晃悠。這種盯著魚晃悠的節奏,讓困意瞬間席卷全身。他搖開車窗,讓新鮮的冷空氣進來保持清醒,隨手再點燃一支煙,努力的睜大眼睛。車子從野外駛向城鎮,慢慢從泥巴路變成了砂石路,在變成泊油路。從巴克夫大街進入城鎮,從岔道口轉向去了工人路。

  半島巴洛城,當地人習慣稱之為城鎮,因為四個主城區與周邊城鄉部鏈接緊密,因此當地人直呼城鎮。巴洛城與其他城市一樣,工人區一帶也是好地段與壞地段相互連接。扎克知道自己從來都不屬於穿衣光鮮的高檔人,反而更喜歡住在亂區內,他覺得這些低下的工人反而比哪些所謂的西裝仔內心乾淨的多。

  工人路周圍的房屋公寓的樣式,相比其他城市至少落後五十年。樓房底層的窗戶上,全部安裝著鐵柵欄,每棟樓房的外牆,都有塗鴉人留下的各種塗鴉繪畫。垃圾桶裡的垃圾發出刺鼻的味道,這種味道在工人區附近的酒吧裡同樣可以聞到。幾十年前修建的泊油路早都破爛不堪,路面上有的深坑普通轎車根本無法通行。

  汽車轉入一個小巷,小巷的盡頭是一堆破柵欄擋住了,便成了扎克的私人停車場。扎克住在一座錐字形的公寓樓裡,這樓也有多半個世紀的年歲,樓外的牆皮都掉光了,漏出了原有的紅磚。街角處一樓有一家名為‘熔岩’的咖啡早餐廳。清晨,工人上班或者倒夜班的人都會在這裡用餐。扎克也是這裡的常客,畢竟他就住在餐廳的樓上。有時扎克大聲喊叫, 通過下水管道傳音,樓下餐廳都知道他要點什麽餐點。

  半個世紀前,這個公寓應該算是相當高檔,自帶花園的公寓設計。據老人介紹,這裡曾經還有一個溫泉泳池,後來年久失修廢棄了,再後來就被人用沙土掩埋了。扎克看到過泳池留下的痕跡,只是現在周圍長滿了荒草,以及毀壞的公共座椅。他很喜歡這個公寓內部設計,估計當年這裡的房價相當高,因為客廳裡的大窗戶直接面對三條街道的交匯處,可以看到街面上發生的一切。

  扎克的住處是簡單的兩室一廳。房子曾經的主人在地板上鋪了一層灰色地毯,他挺喜歡一直保留著。臥室除了一張雙人床一個床頭櫃,幾乎沒有其余空間。另一個臥室改成了書房,窗戶邊是一張老舊的木質辦公桌。桌上放著一部台式電腦,一張軟背轉椅,牆壁四周是敞開式頂棚黑木書架,書架上堆著滿滿的書以及辦案文件。客廳很大,周圍一圈軟皮舊沙發,沙發中間有一個黑木材質的沙發桌,上面擺著一個塞得滿滿當當的煙灰缸、一本填字遊戲的雜志、四條尚未開封的香煙、另一面靠牆的地方是一個六鬥櫃子,擺放著一台液晶電視。一張餐桌在廚房裡。其實,整個房間扎克呆的最久的地方,是客廳裡落地窗前半米寬的窗台上。窗台很寬大,整個人可以盤腿坐在上面,閑暇時間坐在窗台上,喝茶看風景。

  回到家已經累癱的扎克將手槍、手銬、皮夾兩部手機等物品,往客廳沙發桌子上一扔,拖下潮濕的衣服一頭扎進沙發裡,從地上撿起一張毛絨毯子裹在身上,沉沉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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