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離是不要離開的意思,你說為什麽人要將即將離開的兩個人的這一既定事實稱作別離呢?”
“因為在人們眼中即將離開的人一定不是希望對方離開的。”
“何以見得?”
劉笠望著眼前的男人,他從未如此狼狽過,即便是他少年時將自己視作北極星光追逐時,也沒如此狼狽,至少那時他眼裡有光。
“因為…因為,因為可能你也舍不得吧。”
高銘哪怕此時此刻在盡數是陌生人的麵包車裡也不知道該怎樣迎刃而解的回答這個沒有解的題。這個不明所以的對話也就常常縈繞在他的腦海間。
“像是她會問出的話。”
宋鬱一邊開車一邊回答高銘所描述的對話。
“嗯,她時不時會問一些類似這樣的事,喃喃地說著這樣的話,從最開始認識她的時候就是。一開始我以為她是說給自己聽,在反問自己那種,你懂吧。”
“嗯。”
“但後來我才發現她是真的在問你,想要在你這尋出一個答案,因為生活從來不會給她一個答案。”
“生活也沒給你答案。”
宋鬱淡淡地說著。
“所以不如你說說你倆為什麽別離。”
“她在某一天突然找我去唱歌,就是的那種唱歌。其實她跟我說這個事的時候我就已經有所預感了,我大抵是預感到她將要捅同我說些什麽。我倆邁出我倆租的小房子的那一秒,她就像化身成一個靈體,我感覺我再也抓不住她了。那種感覺有點像……有點像你小時候買的氣球沒抓住飛到了空中就再也不會落下來的那種感覺。我倆到了,包間不大,她自顧自地唱著,唱了好多好多,就那麽聲嘶力竭地唱著。最後她唱累了,起開套餐裡贈的冰啤酒開始喝,一口氣喝了大半瓶,白色的泡沫往上翻。但有些事我現在也說不好,巧的是當時她沒唱完的那首歌是《星月神話》。”
“《星月神話》?就千年之後的你會在哪裡,身邊有怎樣風景。我們的故事並不算美麗,卻如此難以忘記。如果當初勇敢的在一起,會不會不同結局。你會不會也有千言萬語,埋在沉默的夢裡。她可能是想問問你還有什麽最後要說的話對她說一說吧。”
高銘不響,呆呆地看著宋鬱。
“其實你知曉,但還是那句話,你不願意承認你與她分開是既定事實。所以你到最後也沒說出些最後想對她說的話。”
“可即便我有,這些話也亦如同關於‘別離’為什麽叫別離似的?我也無從回答。”
“所以人們覺得別離叫別離是因為人們不想離開,但神明不讓你們離開是因為人類不會好好別離。我們的貪念太重,你我都一樣,都想留住所有,覺得該是你的就應該留住,但這樣其實反倒是對別離的大不敬。”
兩人不響。
“你接著說,《星月神話》之後的事呢。”
“之後那天夜裡,她跟我說她要換到我這側睡,我問為啥,她說窗戶有點漏風,一直吹的她後背涼,夜裡吹多了還會肚子痛。我說她就是喝涼啤酒喝的,她沒理我,直接躺到了我這側。我躺在她那側,夜裡我就聽到有動靜,其實我根本沒睡著,但我也沒回頭。她躡手躡腳的穿好衣服,那時候空氣的每一寸都像是有刀子,但我還是沒有回頭看她,畢竟在一起這麽久了,這點默契還是有的,我甚至到今天也在懷疑,她可能知道我沒睡著。後來……”
“後來她就一離別,
再不歸,從此你們就再也沒見過,唯一打得一次電話,最後得到了這裡的地址。” “所以為什麽她要給我你的地址。”
“其實你我用一個正常的成年人邏輯去思考,你送的那點東西你覺得很重要嗎?她讓你來無非就是希望你來著, 她不來見你就是單純的不希望再見到你。你當時都沒回頭,為什麽現在頻頻回頭?”
宋鬱騰出一隻手,遞給高銘煙盒,高銘接過,煙氣氤氳在車廂內每一個人的臉。
“我們這次去是打算拍啥?”
“其實不是我真正想拍的一個東西,但沒辦法要攢點錢,好用來以後創作用。”
“所以是啥?”
“你讀過《飲馬長城窟行》嗎?”
高銘低頭思索了一會。
“沒印象,你跟我讀兩句,我可能能知道。”
“你看我就說,那傻*片方,起初給我這麽個題目我也不知道是啥玩意。全詩我也記不住了,你得問執行,不過裡面有一句我很喜歡‘長跪讀素書,書中竟何如。上言加餐食,下言長相憶。’這回有印象嗎。”
“青青河畔草那個嗎,我知道。”
“咱們大概就是把這個詩裡的場景給拍出來,給古漢語文化宣傳用。”
高銘吸了一口煙,在腦中想著全詩如何背誦。
“啊對,一會你有啥想法到了片場跟她們幾個說也行,昨兒這幾個人討論一宿,也沒全弄明白。”
“行。”
高銘將煙蒂在指尖掐滅,火焰灼傷了指尖的皮膚有一種鑽心的疼,可他卻感到異常的興奮,也許拍攝會衝淡他眼下別離的苦楚。宋鬱踩了刹車,眼前的森林散去,來到了一處河邊的村莊。高銘轉身,身後的人不知何時已然蘇醒,一眾人那好設備掀開麵包車後蓋陸續下車,宋鬱看著他。
“走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