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青雙手捏著籃球,坐在夜裡的籃球場中央,指尖在露出些許青筋。他緩緩起身,眼睛朝下是昨日雨水積出的水泡。柏青一步跨過水泡先是拍打幾下球而後猛的加速又高高躍起。籃球嗑在球框邊緣,整個人的身體凝固在空中。柏青企圖向前再用力些,好將籃球扣進籃筐。可腰腹像是被鎖鏈纏住一般死死地向後拽著自己。他終歸是落了下去。
“*,要不說剛認識你時候就感覺你有點虎,啥他*都敢試。”
柏青的身體跌落進高銘的懷中。
“大半夜你來這幹啥?”
“你剛才那球要起跳晚點沒準真行,不過你沒事瞎扣籃幹啥?”
“上油高做文斯卡特,把你騎在我胯下扣籃。”
“滾你*的,你以後還在這讀似的。”
“你離遠點我再試試。”
砰的一聲,柏青雙臂掛籃筐上。高銘撿起球走到場內。
“打一場啊?”
高銘說道。
“你怎知道我要走?”
“去哪?”
“別他*裝傻。”
“打完告訴你。”
高銘手起刀落一個三分已然入網。柏青見過球,傳到高銘手裡擺出防守姿態。
“打三個的。”
“好。”
柏青話音未落,高銘已經出手,三分再次入網。
“三分進了算倆。”
“去你*的。”
高銘迅速拿過球,企圖故技重施,卻被柏青一個血帽。接下來高銘便再也沒碰過球。
“所以是誰告訴你的?”
“咱倆同時都挺熟的還能有誰。不過你也別問她,一是咱男的沒必要跟一姑娘斤斤計較,二是…”
“我在你心裡就是這小心眼的形象?”
“行,你不小心眼,咱倆比投三分,輸的叫爹的。”
“滾你*的。”
“我就是覺得沒必要,我對她有意思或者她對你有意思或者咱們仨互相之間沒意思,我就是覺得沒必要。”
高銘攥緊了手心,掌心內濕乎乎的。
“哈哈哈哈哈哈。”
“你是不是覺得我倆…”
“我上哪知道你倆。”
柏青撥開手裡的球,籃球在水泡裡滾動,蕩漾開了波紋。
“不過我問你個事。”
“啥事?”
“就是她家…”
“她家怎了?”
“這事也不好說……”
高銘將之前在圖書館周圍的事一五一十盡數訴說。
“太具體的啥事我肯定也不清楚,我也不好過問,畢竟是人家家裡的事。但我隱約在她隻言片語見聽過她母親離異後似乎有成了家,然後…”
“然後她們生活在一起?”
柏青點了點頭。兩人不響。高銘起身撿起水中的球,在一旁時不時地拍動著。
“不過這事你別當她面說。”
“嗯。”
高銘收回手中的球,轉過身扔到柏青的手中。
“不過你啥時候走?”
“理論上現在就可以回家了,因為中考成績對我沒意義。”
“哦。”
“但想了想不中考還是太虧了。”
“這虧啥?”
高銘轉過頭。
“爺不想白學三年?”
“到那用不上嗎?”
“我也沒去過,我哪知道?”
“你們現在國內學語言是在哪學?”
“濱城。”
高銘知道那個地方,
離北戴河很近。 “我走時候咱們仨可以一起去濱城。”
“你家裡人不送你嗎?”
“他們現在已經到了,置辦住處什麽的。”
“得,再打幾次吧。以後可能打不上了。”
少年的排球聲穿過一次次雨天與永夜,
拍畢業照時,個子最高的最後上到鐵架子上,高銘從左開始數,第七個。他裝作在望天,用余光見有六個人走上鐵架後,一步蹦了上去。
而隊伍的第七個正好是劉笠。高銘身前的馬尾隨風一起,蕩漾在他胸前的襯衫上,沙沙作響。
一眾人拍完,高銘與柏青從架子的高處蹦下,還未等緩過神,劉笠從他倆的身後同樣蹦下,雙手搭在兩人的肩膀上。
“走,吃飯去,姐請客。”
三人順著日光,一路走到了星辰,星辰下,他們彼此拿著煙花, 花火映照著他們的臉。
“我有點困了,我先走了。”
柏青起身說道。
“不一起回去?”
兩人在身後叫他。
“我有點事,不太順路。”
柏青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裡,兩人隻好從相反的方向往家走。
“他跟你說濱城的事了嗎?”
高銘看著劉笠手中搖晃的煙花棒說道。
“濱城啥事?”
“就一起旅遊的事。”
“說了。不考完試一起去嗎?當作送他。”
“那就行。”
“你倆這算是重歸於好了?”
高銘看著自己手中的煙花棒。
“本來也沒啥矛盾。”
劉笠輕快的向前跳了幾步。
“哦。”
“你說男孩子小時候是不是都特別想保護別人。”
劉笠在抬頭望天上的星星。
“也不見得。分人吧。”
兩人不響,高銘隻好接著打破沉寂。
“你為啥突然問這個。”
“沒有,總覺得男孩子只有小的時候才會想著保護別人,並覺得保護別人是一件很應該的事。大了的話,他們似乎就會忘掉這種事似的,你說這是為什麽呢?”
“可能他們眼裡有更重要的事吧,但具體的我也不太懂。”
“那就希望你一直會這樣吧。”
“會怎樣?”
“不告訴你。”
晚風乍起,吹動柳樹的枝椏咿咿呀呀的響,葉子拂過她的臉,她笑著。
笑著笑著,夢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