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這天剛好是臘八。
送行的馬車夫並不進城,只是在城外就停了。李好明白,他有他的規矩。
京城果然熱鬧非凡。
滿大街都是人,太多新奇的玩意兒,太多好吃的美食,琳琅滿目,叫賣聲此起彼伏,花生米的眼睛幾乎快忙不過來了。
“你信不信?我們這一路,都好像有人跟著。”李好說。
花寶寶牽著花生米的手不禁緊了一緊,回頭望了望,似乎沒有什麽發現。
“我也有這種感覺,特別是到了京郊開始,你說會是什麽人?”苗眉兒拉了一把李好的胳膊,“會不會是天眼的人?”
李好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一旦被人盯上,就很難甩開。特別是你偏偏發現不了跟蹤你的人到底是什麽來路。
我在明,敵在暗。
最好的辦法,就是順其自然,直到對方露出馬腳。
李好停住了腳步,抬頭看了一眼:南方酒樓。
一看就是家大酒樓。
“這家酒樓人太多了吧?”花寶寶給花生米買了一個糖人。
“人越多越好!不是嗎?”李好一頭扎進去。
四個人挑了個角落處坐定,怕是都餓了,便匆忙點了幾個菜,坐等夥計上酒上菜。
酒樓人著實不少,畢竟是一國之都,各地人員,各色人等,皆有出入。
酒先上來,一碟花生米和一個醬牛肉同時上桌。不多時,幾個熱菜也都上齊,四人便大快朵頤。
忽聽掌櫃和夥計在叫喊:“出去,快滾出去!別在這搗亂!”
只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乞丐,不知何時闖了進來,手裡拿著半個不知道誰施舍的饅頭,嘴裡正大口大口嚼著。見掌櫃和夥計來驅趕,便身形靈活、蹦蹦跳跳地躲閃著。
說話間,從李好這桌兜了一圈。
擦身而過,差點把李好的筷子撞掉。
不過,小乞丐原本向前傾的身子忽然動也不動。
他的後手腕被李好穩穩地拿捏著!
那乞丐見自己無法掙脫,索性回身順勢一屁股坐下來。
李好松開手,那乞丐一把抓起李好手裡的筷子,夾菜就往嘴裡塞,邊塞邊叫:“掌櫃的,你看!人請我吃飯,你可不能再趕我走了!對了,夥計,給我來五碗米飯!”
周圍的食客紛紛看過來,掌櫃的見李好並不反對,便嘟囔著回去櫃台。
“我不讓你走,但也沒說請你吃飯。”李好一邊喝掉杯裡的酒,一邊死死盯著小乞丐。
“對啊,他不讓你走,可沒說要請你吃飯啊。”花生米也氣鼓鼓地朝小乞丐說道。
“笑話,你拉著我,不讓我走,又不請我吃飯,難不成耍我不成?”小乞丐嘴裡塞得滿滿的。
“好髒啊,還臭烘烘的,幾天沒洗澡了?”苗眉兒捂著鼻子,皺起眉頭。
“你若是肚子餓,這頓飯便算我請你的。”李好輕輕點點頭。
幾個人便都停下碗筷,看那乞丐一個人吃飯。
風卷殘雲般,整整五碗米飯!
“你一個人,吃了我五頓飯。”花生米咽了咽口水,張大了嘴巴,不可思議地說。
吃飽了的小乞丐,一抹嘴巴,撫了一把鼓起來的肚皮,吐了一個飽嗝,起身又準備走。
又被李好一把抓住:“你走可以,但東西得留下!”
“什麽東西?”小乞丐傻愣愣地看了看李好,見實在瞞不下去,便一泄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胭脂盒子。
“哎呀,小王八蛋,竟然偷老娘的東西!”苗眉兒見到自己的胭脂盒,嚇了一跳,“這裡面可是天底下最厲害的毒藥,小心毒死你個小東西!”
“還有呢!”李好依舊不撒手。
花寶寶和花生米忍不住檢查自己口袋。
果然,那小乞丐從褲管裡,抽出兩根銀筷。
花寶寶又驚又惱,沒想到這小家夥竟然有如此厲害的手段。剛才自己還拿在手裡夾花生米的銀筷子,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跑到小乞丐身上,而自己竟然毫無察覺。
“這下我能走了吧!”李好加了一分力道,小乞丐手腕開始有點吃痛。
“那怎麽行,你恐怕是忘了最重要的東西!”
“你說的是這個玩意兒?不如大哥你行行好,讓給我當玩具好不好?”小乞丐像變戲法一樣伸開左手,赫然露出一柄飛刀。
“恐怕不行!你可以拿其他任何一樣東西當玩具,但就是不能拿它當玩具。”李好認真地說,“因為,它很危險!”
“為啥不行?這麽個小玩意兒除了削水果,也沒啥用。我純粹是見這小刀很漂亮,才順走的。”小乞丐手腕疼得眼淚就快要掉下來了,忍不住高聲叫道,“哎喲,疼死了。在座的各位英雄好漢,你們給評評理,他這麽大個人,怎麽為難我一個小孩子。這不合適吧?”
樓上樓下的食客紛紛轉頭看了過來。
“小乞丐!我勸你還是把那把小刀還給主人!”只見樓上一個錦衣華服的青年人,手持一柄折扇,俯視著這桌;“他說的沒錯,這把小刀非常危險!”
“你胡說呢?這麽一柄小刀,難道會咬手指頭不成?”小乞丐相中了這柄小刀,一心想要,自然不太相信別人所說的話。
“咬手指?那倒不會,但是會殺人!”青年人開始緩步走下樓梯,邊走邊輕輕搖起折扇,“因為,這柄小刀有一個名字。”
“這把小刀還有名字?”小乞丐不禁好奇。
其他食客也開始有人竊竊私語,有的人主動起身向青年人拱手行禮。
青年人並不理會,身後的兩個隨從,目光如炬,緊緊跟隨。
“它的名字叫做——小李飛刀!”青年人聲音不是很大,但卻震動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
小乞丐渾身一顫,握刀的手緩緩松開,還給了李好。
眾食客也紛紛起哄,張頭伸腦要看個熱鬧,都想見識一下傳說中的小李飛刀!
青年人已走到食桌前。
“這麽冷的天,你搖扇子,不會冷嗎?”花生米歪著腦袋好奇地問。
青年人一愣,順勢收起折扇。
李好也不禁站了起來,與他四目相對,相互注視著對方。
花寶寶、苗眉兒頓時感覺空氣凝固在這裡,似乎兩個同樣強大的氣場對峙著。
一個雍容華貴,一個桀驁清高。
這樣兩個人站在一起,人們不由自主地將他們進行比較。
原本花生米覺得,李好是他見過最帥的小哥哥,但當她見到這位搖著扇子的青年人,才發現李好跟他相比,似乎都差了一點。
首先長相上,兩人似乎不相上下,但青年人似乎保養的更好。
其次身高上,李好原本已很挺拔,但這青年人也比他高出一眉來。
再看打扮上,李好只是普通裝束,可這青年人卻貴氣逼人。
連李好自己似乎都覺得跟這樣一個人面對面站在一起,自己有點底氣不足。
足足半盞茶的工夫,眾人似乎以為兩人要打起來的時候,李好右手握拳,朝對方左肩擂了一拳,哈哈笑道:“好久不見!”
那華服青年也用折扇戳了一下李好的左肩,哈哈一笑:“好久不見!你怎麽也來京城?”
“這京城又不是皇宮禁地,好像沒說不能來吧?”李好托起下巴,疑惑地說,“那你又怎麽來京城?”
那華服青年撐開折扇,慢搖起來,並不做聲。只聽他身後的一個隨從道:“李家少爺,年底了,錢莊的生意總要過過帳。我家公子此番來京,是為了盤帳。”
這時只見從外面奔進來一個隨從模樣的人,附在那華服青年耳邊私語幾句。
那華服青年輕輕歎了口氣,朝李好請辭:“京城的幾家錢莊帳目有點亂,我得盡快理清。時間太緊,恕不奉陪!”
搖起折扇衝著櫃台說:“掌櫃的。這桌酒菜錢,記我帳上。以後這位兄弟來吃酒點菜,統統記我帳上就是!”
“好嘞,薛公子!您慢走!”掌櫃臉上堆滿了笑。
只聽某個酒桌上某人壓低聲音,半懂不懂地問:“薛公子?哪個薛公子?”
另一個聲音立刻製止道:“你傻呀!還有哪個薛公子?這世界上就只有這一個薛公子!”
薛公子!
酒樓的人們都驚呆了!
這位華服青年人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薛公子!
就是那個名頭遠在這位李好之上的薛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