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山雨欲來

　　第十六章:“我為你驕傲”(2)

　　時間:青16年黃月34日淡夜

　　地點:銀灰城、惠河終點(灰黲軍團駐地)

　　烏陽與桂月已逐漸暗淡。稍後不久，暗夜便會襲來。

　　赤藍大軍在反覆的包圍與突圍中，只剩下不足千人。半數是騎兵，半數是步兵。他們剛剛在森林遭遇了銀公國軍隊的夾擊，突圍後又被圍困在一座山丘之上，再次突圍後他們才得到了此時的片刻的喘息。

　　眾人早已失去鬥志，等待著黑暗的降臨，等待著潛伏入黑暗之中保全自己多一夜的生命。

　　赤焰眼中的火焰也已逐漸熄滅。赤焰望向他的獨子赤眉:是我害了你嗎?如果今日有幸存活，你仍然會以我為驕傲嗎?

　　“他們似乎不急於全殲我們。”銚期仍在猜測敵人的戰略。“或者說沒辦法在沒有任何屏障的情況下完全包圍......”

　　“夠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赤眉平躺在地上，看著尚存一抹蔚藍的天空，貪婪地享受著天空的顏色與片刻的休息。

　　赤焰起身來到銚期身邊，“銚期將軍。”赤焰拱手作揖。

　　銚期起身，“將軍！”

　　“咱們去那邊。”赤焰小聲說道。赤焰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戰場上小聲說話。待遠離了赤眉後，赤焰又舍不得地看了一眼赤眉。

　　“兄弟，戰略與戰力你都不遜色於我。如果我......”赤焰說不出來。

　　“我會盡力幫助赤眉將軍。”銚期突然發現自己與赤焰是如此相似:堅硬、剛強，但也總有柔軟的地方。

　　“咱們從西北突圍。現在看來更像是被引誘往西北走。”

　　銚期默默點頭，並未接話。

　　“所以你也認為現在應當往東走嗎?”

　　銚期回避了赤焰的眼神。他也不知道。他沒辦法回答。

　　赤焰繼續說道:“我建議往東走，找機會回到灰黲。”

　　銚期很想對赤焰有所回復。但他依舊默不作聲。

　　“下次再被包圍，咱們就沒那麽幸運了。”赤焰停頓了一下，“但我希望你和赤眉可以有機會回到灰黲。”

　　銚期明白了赤焰的意思，他努力讓自己說些什麽，但剛要開口就被赤焰製止。

　　“赤眉，我的兒子，終究會超越我。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幫我照顧他，照顧他一陣子。”赤焰眼中的火焰已被淚水熄滅。

　　銚期明白此刻任何話語都是多余。他看著赤焰，堅定地點了點頭。

　　“將，將，將軍！敵襲......”士兵慌忙向赤焰報告，眼中充滿著絕望。

　　“帶著你的親信先走！”赤焰笑著對銚期說道，“活下去。”

　　“老子今天要死在這裡了！願意和我一起戰死沙場的都精神起來，咱們做個伴！”赤焰一邊抽出長劍，一邊喊道。他又看了一眼赤眉。赤眉正在整理著鎧甲。“其他人跟著銚期將軍走，他是你們新的主帥！”

　　“父親！”赤眉已上馬來到赤焰身旁，“我準備好了。”

　　“我為你的決定感到驕傲！”赤焰看著赤眉，笑著說道，“我曾經做夢都希望我的兒子是這樣勇敢，要麽縱橫天下，要麽有一天一起與我慷慨赴死。”赤焰一直看著赤眉，一刻都不敢把眼睛移開。“但我現在更希望你明白一個道理。坦然面對死亡只是勇敢的一種樣子，勇敢還有很多其他的方式。比如失去一切後依然願意為了未來活下去。

”　　“不，不，不！”

　　“沒時間了。兒子，我從沒認為我師兄不夠勇敢。即使他提不起長槍，即使他此刻在很遠的灰黲，圍坐在火爐旁。你懂我的意思嗎?他們就快來了！”

　　赤眉的淚水一顆一顆地滴落。

　　“讓我看到更強大的你。不要哭，再好好看一眼你的父親。”

　　赤眉抬頭看向父親，父親的樣子早已因為淚水而模糊。

　　赤焰用馬鞭抽打了赤眉的馬，赤眉借勢驅馬趕往銚期的方向。

　　我為你驕傲，孩子。我為你驕傲，我的兒子！

　　淡夜已近尾聲。銚期與赤眉的身後響起了沉悶的鼓點聲。銚期與赤眉並駕齊驅，向前奔馳已成為他們唯一的目標。即使在顛簸的馬背之上，銚期也能清晰地看到，赤眉眼中如同荊棘在燃燒，燃起了兩團熊熊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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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昏眉頭緊鎖，反覆讀著灰南衛傳來的帝國號令，自言自語道，“三天......理想國......藍英時......剝皮實草......”

　　岑昏將紙條扔進火堆中，“耿純逃走了嗎?”

　　一旁等待的耿飆終於得到了報告的機會，“他剛剛從囚車中逃走。”

　　“很好，這些年你做得都很好。從你在做土孫鼠的時候，發現耿飆的信，到你可以取代耿飆，不斷向耿純傳遞灰黲軍團的信息，二大爺與三太爺都一清二楚。這次的功勞我會一並向二位族長說明。”岑昏有些不耐煩，示意耿飆可以退下了。他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去處理。

　　但耿飆卻沒有退出營帳的意思。

　　“你還有什麽事?”岑昏耐著性子問道。灰仙族人都是癩皮狗嗎?

　　“大人，真的不需要派人跟著耿純嗎?”耿飆畢恭畢敬地說道。

　　“他已經無處容身了，只有去投靠耿弇。本來大哥以為耿飆是耿弇的眼線，才做了局，讓你取代他。沒想到南灰黲還有其他耿氏族人。如果耿純可以取得耿弇的信任，那你總有一日可以實現自己的價值。”岑昏繼續敷衍道。岑昏很好地遵從了岑彭的指示:安撫好每一個有利用價值灰仙族人。

　　“報告將軍，抓獲了三千多個灰黲人，偽裝成逃難的流民，身上卻帶著很多糧食。”

　　終於可以脫身了。“帶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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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純站在遠處的高原上望著灰黲軍團的軍營。

　　如果當時阻止了你該有多好。

　　原來當年耿飆為了不被熟人認出，想自毀容貌。耿純給了他一盒從殺木與殺花①中提取的染料，幫他偽造了胎記，約定未來均用此法掩人耳目。染料遇水會褪一些顏色，需要按時塗抹。於是侄子耿飆更加小心要求，如果未來二人見面時是多年以後，耿純需要試探染料，求證耿飆身份。

　　[作者注①:灰黲中的植物，其汁水顏色附著力強。]

　　果然白天的耿飆是假的。一個念頭從耿純腦海中閃過:為了復國至親的生命也可以成為消耗品。耿純極力想要否認，但現實終究是如此。

　　耿純從不認為自己是聖人，是君子。只希望自己在權衡利弊中，更能關懷每一個生命的來之不易與生存不易。

　　就在耿純的恍惚間，灰黲軍團的騎兵有了異動。耿純被迫從胡思亂想中抽離出來。灰黲軍團的騎兵與步兵最終將一夥流民包圍住。

　　糟了！

　　耿純發現了為首的那個灰黲人，正是藍英時的兒子——藍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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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2年，永樂公即公爵位，擴建銀灰城，以防灰黲侵入......黃3年，銀灰城初成規模，南起長牆，北至銀白城，西通粉公國，東達紫公國，蔚為壯觀。”(節選自《銀公國志》永樂公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