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敗的氈房裡。
巴爾斯的屍體佇立在原地,宛若一尊雕像,屹立不倒。
他右手保持著揮砍巨斧的姿勢,左手捧著自己的頭顱。
那張臉,正放肆大笑。
“老祖!”
見到這一幕,巴爾大祭司第一個跪倒在地,放聲慟哭。
乞顏烏木、希爾夏等人也歎息一聲, 朝著屍體彎腰行禮。
即使立場有所不同……
但不管怎麽說,巴爾斯也是北狄一族的支柱,他的隕落對整個北狄而言都是無可挽回的損失。
至於薑青玉……
他看上去倒是沒什麽感觸,只是轉身對幾人吩咐了一句:
“厚葬他。”
此言一出。
巴爾大祭司立刻開口表示感謝:
“多謝大人!”
而希爾夏卻是壯著膽子詢問:
“大人,巴爾斯的頭顱你要拿走麽?”
“神仆之甲和神仆之斧兩件神兵又該怎麽分配?”
這兩句話一出,剩下幾人都豎起了耳朵,把目光投到了那位白袍人身上。
第二個問題也是他們眼下最為關心的!
盡管他們並不認為對方會闊綽到把兩件神兵留在北狄, 可……
萬一呢?
萬一對方想以此來收買人心, 那他們豈不是就有機會得到神兵了?
那可是神兵,尋遍整個北狄都翻不出第六件,對皓月境而言無疑有著致命的誘惑力!
“這顆人頭……”
薑青玉沉吟了一下,對希爾夏吩咐道:
“你先替我保管著,我另有用處。”
“巴爾斯的死先不必對外聲張,如果拓跋彥問起來,便說他是修行邪功走火入魔,這才不幸隕落。”
“至於兩件神兵……”
“為了不引人懷疑,神仆之甲先存放在乞顏氏,神仆之斧存放在巴爾氏。”
他停頓了一下,冷冷掃了一眼幾人,又換了一個不容置疑的語氣:
“但,這只是暫時的。”
“只有你們中有人晉升到了曜日境,我才會將神兵賞賜給他,否則懷璧其罪,只會為你們惹來殺身之禍!”
乞顏烏木一臉欣喜, 第一個朝著薑青玉單膝跪地, 朗聲道:
“多謝大人!”
同時, 他的雙眸燃起一絲野心。
穿上神仆之甲, 他便有足夠的信心擊敗拓跋奇,成為北狄第一皓月境。
那麽……
只要拓跋彥一死,他就有機會帶領乞顏氏成為王庭!
屆時,等到北狄並入楚國,他乞顏烏木便是第二個柯圖察!
至於拓跋彥會不會死……
乞顏烏木瞄了一眼薑青玉,從先前此人和巴爾斯的談話中不難看出,對方這一次來北狄正是衝著巴爾斯和拓跋彥來的!
如今巴爾斯已死,拓跋彥又能再苟活多久?
而在另一旁。
一身黑袍的巴爾大祭司卻是受寵若驚:
“我,我巴爾氏也有份?”
他瞥了一眼希爾夏,卻見對方目光如常,讓人無法揣測其心思。
這讓他不禁感到一陣悚然。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巴爾大祭司臉上露出喜不自勝的表情。
可在內心裡……
對於薑青玉,他仍是有所怨恨的。
哪怕老祖臨終囑托他帶領巴爾氏歸順對方,也一樣難以削減這份怨恨!
薑青玉也很清楚這一點,但他並不在乎。
“你叫巴爾神圖是麽?”
他雙足騰空,居高臨下地盯著巴爾大祭司:
“巴爾斯因我而死,你一定懷恨在心吧?”
“……”
巴爾大祭司不知該如何回答,臉色變得有點難看。
難不成對方剛才是在戲耍自己?
不等他回答,薑青玉又道:
“不管你是真心臣服,還是假意投靠。”
“北狄被楚國吞並,已是大勢所趨,巴爾斯和拓跋彥都沒資格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你們巴爾氏要想不成為炮灰,甚至從中獲利,眼下也只能和我一條路走到底!”
巴爾大祭司深深皺眉。
“鬥膽問大人一個問題,您代表的是哪一方勢力?”
“是楚國皇室,走戊閣,還是……”
“拒北王?”
此言一出。
乞顏烏木、乞顏大祭司也紛紛望向薑青玉。
顯然,他們也很在乎這個問題。
盡管拓跋氏、巴爾氏甚至乞顏氏先前接觸的只有楚國皇室和走戊閣,可他們都明白,拒北王薑秋水也一定早已把手伸入了北狄!
只是比起前二者,拒北王所擁有的勢力便顯得有點不夠看了。
所以才一直被人忽略。
可眼前這人,似乎並不屬於走戊閣和楚國皇室的任何一方。
那麽他會是拒北王的人嗎?
拒北王麾下……
不會真還藏了一尊曜日境吧?
薑青玉自然不會透露自己的身份。
他只是輕笑一聲,撒了個謊:
“我是個殺手,隻負責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至於我的金主是誰……”
“很快你們就會知道的。”
這一番介紹自然不能讓幾人信服。
畢竟,若只是純粹的殺手,又豈會留下兩件神兵,還讓希爾夏回來奪權?
但他們如今的身份是下位者,根本沒資格刨根問底。
所以也只能裝作相信。
不過……
如今北狄局勢錯綜複雜,對方要想借助自己等人成事,總會露出一絲馬腳。
“那麽,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麽?”
巴爾大祭司試探詢問。
薑青玉看向對方,眼神冰冷:
“巴爾神圖,我允許你寫一封信給巴爾曼,把這裡發生的事情告知於他。”
“但接下來的半個月,你得待在乞顏氏,”
巴爾大祭司不敢拒絕,只能點頭答應。
不難看出,對方這是信不過自己,也信不過巴爾氏,所以便把他留在這裡做人質了。
“至於你……”
薑青玉把目光轉向了另一人:
“乞顏烏木,明日拒北王府的四公子薑青玉和拓跋宇會各領一支軍隊,在黑水湖一戰,此事你可知曉?”
乞顏烏木微微一怔:
“知道。”
“屬下還聽說,包羅氏的王子包羅讚和拒北王府的三小姐薑青竹也約在那裡決一高下。”
“公子……”
“你是要我去幫拒北王府的二位麽?”
這話一出,似是在求證薑青玉是否是拒北王府的人。
兩位大祭司互相對視了一眼,眸中皆是閃過一絲擔憂。
他們寧願和走戊閣或是楚國皇室合作,也不願和拒北王扯上關系。
因為在楚國,拒北王是臣!
二十幾年前,他攻下幽州,被封為異姓王,坐擁三州之地,若是再攻下北狄……
那皇帝景宏還能封賞他什麽?
歷史一次次證明,臣子功高蓋主,可不是什麽好事情!
但薑青玉卻否認道:
“不。”
“實際上,包羅氏已經被拒北王收買,所以薑青竹和包羅讚的約戰只是一個幌子,他們的真正目的是配合薑青玉一同吃下拓跋宇!”
“而我要你做的,是阻止薑青竹和包羅讚去支援薑青玉。”
乞顏烏木一臉愕然。
包羅氏和拒北王有勾結?
他和包羅氏的首領包羅特也是老交情了,怎麽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另外……
“大人,你要我阻止他們……”
“那樣薑青玉不就要被拓跋宇殺死了麽?”
這下他是越發糊塗了,這白袍人到底是哪頭的啊?
乞顏烏木可不認為那個聲名狼藉的草包公子會是北狄第一天才的對手。
哪怕只是領軍廝殺!
一旁,兩位大祭司卻是暗自松了口氣。
這下可以確定了,此人不是拒北王的人,否則又豈會巴不得薑青玉去死?
眼下看來……
此人多半效忠於皇室!
楚國皇室看穿了兩位北狄老祖的打算,所以才派了人來阻止二人修行邪術。
至於阻止包羅氏,害死薑青玉……
估計是對拒北王把手伸入北狄的一次警告吧!
薑青玉看不穿幾人的心思,也沒有多加解釋,只是對著乞顏烏木冷冷道:
“你照做便是。”
“記住了,明日若有一個青竹營或是包羅氏的人闖入薑青玉和拓跋宇的戰場, 我唯你是問!”
乞顏烏木不敢怠慢,低頭沉聲:
“是!”
“屬下保證完成任務!”
可當他再抬起頭的時候,卻發現原本佇立在前方的薑青玉已經消失不見。
這讓他內心對其的敬畏又多了幾分。
下一刻。
乞顏烏木挺直腰杆,徐徐抽出長刀,又恢復了以往的威儀。
同時,他高舉長刀,朝著不遠處驚醒後聞聲趕來的一些部眾朗聲道:
“傳本王令——”
“敲響戰鼓,兵馬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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