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死你!砍死你個醜惡的嘴臉!砍…”
“暮,暮川將軍,您醒了。”
暮川手上揮舞著,嘴裡大叫著,然後最後一個字卡住了,因為他睜開了眼睛,看見了朦朧天光中,一群相互依靠著正在熟睡的士兵。
暮川放下手,輕咳兩聲,有點尷尬。
暮川:“我,我喊你們起床呢。”
有士兵聽了,偷偷捂著嘴笑,但更多的還是突然被吵醒,不知所措的看著暮川。暮川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有多滑稽,音量也的確不小,放眼望去,大家都醒了。
不出半刻,所有人都會知道笑點。
“那兩張臉,給你留陰影了?”
暮川一聽這聲音,尷尬頓消。
他激動地想站起身,站到一半,又狠狠跌回去,捂著腦後,“媽的,我這後腦杓,怎地那麽疼?我記得我腦袋沒受傷啊!”
身邊的侍衛攙扶著他,低下頭,不敢接話。
這樣的疼,自然是摔的。
背他的士兵歡呼一高興,雙手一放他就砸在了雪地上,後腦朝下。
但,沒有人接他的話。
雲清牽著雲朵剛剛散步回來,他走過來看著暮川,又開始轉移話題道:“你這直性子,什麽時候能改?看不出來是陷阱?還帶著軍隊往裡衝,服。”
暮川揉著後腦杓笑,在士兵的幫助下站直身子,面對著雲清,兩人伸手擊掌,做了一個兩人之間獨有的接頭暗號。
暮川:“哈哈,我當時就是覺得那群傻叉該死,鬼扯鬼扯的,逃跑姿勢跟野兔撒腿似的,我就想把他們的腿卸下來。不成想是中了圈套,是你帶我們出來的?”
士兵:“是的,暮將軍,幸好雲將軍及時出現。還有一位聲音很好聽的姑娘,她,沒有出來,應該是…”
雲清微微轉了視線看雲朵,這些家夥沒完了。
這是想女人想瘋了,硬是要將人逮出來以身相報?
雲朵不需要,她可受不住。
暮川皺起眉頭,看著雲清,“姑娘?你什麽時候跟女人混在一起的?”
雲清:“沒有,不是。聽錯了。”
暮川是直性子人,絲毫不疑雲清,他說聽錯了那就是聽錯了,即便真聽見了,那也是幻聽。
況且,雲清是一個不會撒謊的人,聽他的不會有錯。
隊伍往東,加快了行進的速度。大家都沒了馬匹,所謂的加快速度就是雙腿快走。
這次暮川和牽著雲朵的雲清走在了隊伍的最前面。
暮川疑惑地看著雲清,“有馬不騎,你在鍛煉身體?”
雲清:“就我一個人騎,你都還走路呢,不太好。”
暮川豪橫道:“有啥啊?你騎,救命恩人累了休整一下體力,有什麽問題?誰敢議論半個字,老子卸了他的腦袋。”
雲清:“你是不是對卸腿、卸腦袋有執念?”
頓了一下,暮川接道:“說到腦袋,你是怎麽帶我們逃出來的?那可是玄武!我唯一的意識就是戰死。”
雲清:“僥幸,他好像眼神不好,看不清東西。”
暮川大張著嘴,“你是說,他根本沒有和我們打?”
雲清想了下當時的情形,暮川帶著他的軍隊,分成四路義無反顧、奮勇殺玄武,那種每個人身上都是能量的全然釋放狀態,必然是視死如歸,心裡也暗暗地為自己感到驕傲自豪吧?
自己如果說實話,那是不是很打擊他們的積極性?
雲清:“的確如此,
它剛醒。” 暮川哽了一下,尷尬地笑起來,主動換了話題。
到駐軍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此時再看這個有著絢麗豐富色彩的金國郊外,竟然如此親切,就像看到了家園。尤其,大家看見“家園”上空的炊煙,那更是不用領隊指揮,就都撒腿跑了起來。
稀裡糊塗,死裡逃生,累壞了,更是餓壞了。
暮川和雲清很快就被那些激動的士兵超過了,暮川笑罵道:“這些兔崽子,老子沒教過你們怎麽跑步?再敢學兔子撒腿,我連你們的小短腿也卸了!”
有士兵轉頭回復道:“暮將軍,你跑起來也是這個樣子,哈哈,別不承認!”
暮川衝那個士兵做了個要打的手勢,那士兵扭過頭,跑得更歡。
等人跑得差不多了,余下二人和雲朵,雲清說:“火國大亂了。”
暮川瞬間收住了笑臉,這張臉上有皺紋,他比雲清大十歲,是真正的忘年之交。他停下來看著雲清,“你剛才說什麽?”
雲清將自己回火國參加炎霄的葬禮前後,以及赤雲城道場上皇子們的拚殺,炎霄屍體和火王驚人的能量對抗等等,都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
暮川:“你是說,你軍帳中,現在有兩個女人?女姬就算了,還有一個雪國的妖族?是大爵王送給你的,而你竟然收下了?”
雲清驚呆了,看著暮川,半天才道:“這,在你這裡,怎麽會是重點?你是不是聽漏了什麽?”
暮川緩了口氣,道:“不是,我是先選取了自己感興趣的部分,緩解一下一下氣氛。”
雲清:“……”
然後暮川又看著雲清,鄭重其事道:“那個病秧子,能使出雪國的十級能量屬性,‘玄’?而且是在他死了以後,詐屍嗎?他怎麽會詐屍呢?”
顯然,也不是重點。
雲清:“……”
暮川輕咳一聲,緩解尷尬,又道:“那些撒歡的士兵暫時都還不知道?”
雲清:“我沒說。”
暮川沉默了一會兒,“你的意思是要我帶著兩隊人馬,暫時就駐扎在這裡,你去風國?揭秘炎霄那個敗家子的不實言論是吧?”
雲清:“…前半句正解。”
暮川笑了一下,“也只有在你眼裡,那才是個人,在我們眼裡那就是廢物。在我隊裡,就連屬性五級的士兵都瞧不起他。白浪費了炎上的血脈,還住在靈脈上,浪費。竟然從生病到死,掛了還國葬?昏庸的火王,都去死吧。”
暮川帶的破雲軍是火國最強悍的軍隊,五級是暮川招兵的最低要求,他隊裡最多的是跟雲清一樣的七級士兵。否則在玄武出現那麽誇張的情況下,也不能撐到救援,現在還基本上大部分保留。
雲清:“先不要急著評論,空穴不來風。事情清楚明白的時候,再說不遲。”
暮川歎了口氣,“給你個面子,不提那個死鬼了。你去風國,我擔心,你進不去。”
雲清看著暮川,等他繼續,暮川道:“風國的境外地標上,明確地刻著一句話‘雲清與男人不得入內,格殺勿論’,哈哈。”
雲清轉過頭,繼續牽著雲朵往前走。
“雲清與男人不得入內”這標語,呵呵。
當初還不如,一刀揮下去,一了百了。
暮川沒對火國的情況感到有多意外,他是皇親國戚,赤雲城有他的封地,在家裡的時間比雲清多,他大概也能感覺出來那些不安分的皇子遲早要搞事情。
至於雪國的情況,留在駐軍地,的確也更加方便地進行調查。
兩個人,現在是一個陣營,也是唯一值得信任的人。兵分兩路,匯總信息,是最快的辦法。
這一點,兩人心知肚明。
風國,是炎霄死前給雲清指的第一條路,那他無論如何也要先去看上一看。加上,在那裡炎宸還等著,很多事,也只有通過那個人才能得到答案。
炎霄和炎宸,怎麽會是一夥的?
炎霄不僅是對火王不信任,連自己他也沒有全然的信任,他的兩個包袱真是成了“寶藏遺產”。
太多關於炎霄的謎團,雲清沒有同暮川詳細說,不到時候。
進入帳中,兩人不約而同地都不提方才的事情。
暮川先向火國的女姬炎姬行禮,然後看到那個妖族女人的時候,呆住了。
銀玦蹦躂過來,繞著雲清上躥下跳,跟個猴似的,笑道:“天呐!你竟然能活著回來了,你是神吧!我真是無法平靜了,我太激動了,你打我一拳。快點,狠狠砸我一拳。”
雲清:“你腦子沒壞吧?”
銀玦:“你竟然能活著回來,不僅如此你還帶著這貨回來,你太神奇了。難不成,玄武不存在?”
雲清:“看到了,兩個腦袋,兩張臉的怪物。”
銀玦睜大了眼睛,然後拚命點頭,“是滴是滴,他就是兩個腦袋,兩張臉。一張蛇臉,一張龜臉。你當真見到了?”
侍衛送了吃的進來,人多雲清就讓人將餐食放到“外間”的大會議桌上。
他們在這裡駐扎的時間的確是長,前往雪國也並非全軍出動,還是留下一小部分士兵駐扎在這裡看守營地,火頭軍全員留守。
這裡是進入雪國,最近的火國基地,銀玦說的沒有錯,在這裡長期“定居”可不是貪圖金國的金銀財寶,那只是其中之一。
桌上放了一大盤加肉餡的烙餅、半隻烤羊腿,還有三個野素小菜,每人桌前一碗粥。在營地,這樣的晚餐,已經是非常豐盛了。
雲清坐過去,炎姬也入座。
藍:“那個人被玄武嚇傻了麽?”
藍瞥了一眼還在原地呆愣的暮川,雲清道:“被你嚇傻了,先吃飯。”
銀玦緊挨著雲清,喋喋不休道:“我說真的,你怎麽出來的?”
雲清端起粥,沒急著進食,轉頭看向銀玦,“聽你這口氣,好像我能活著回來是違背了你的意願?”
銀玦搖頭,笑道:“不是不是,天大的誤會啊!我呢自然心心念著你能回來,你可是我活下去的倚仗。只是我真好奇,你怎麽從玄武身邊逃離,這不符合常理。”
雲清:“你可以實地考察一番,再回來跟我講常理。”
“這娘們兒,我要了!”
“……”
暮川終於回過神來了,湊過來,拉著雲清的胳膊,“你不喜歡女人,我知道的,你把她讓給我吧。你看我都老大不小了,我該娶妻生子了。”
雲清:“你這話有歧義,什麽叫我不喜歡女人?”
暮川:“我又不瞎,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對你那匹馬比女人好太多了。”
雲清:“……”
銀玦心領神會地笑道:“經暮川將軍這麽一說,好像還真是這麽一回事。我說,我的大將軍,你不會真是那種特殊癖好的人吧?你真的喜歡那匹…”
銀玦尚未出口的話,被雲清的眼神,生生逼退。
雲清:“都不餓?那我讓人進來把食物抬出去給士兵們分了?”
銀玦趕緊趴在桌上按著那些餐盤,“笑話,快餓死了。”
炎姬嫌棄地看著銀玦,“餓狼護食今日總算領教,但是麻煩你把你的嘴拿開,口水流在裡面你一個人全部吃光。蠢貨,真是太惡心了。”
藍已經在慢條斯理地喝粥,暮川還是看著那個驚豔絕倫的女人,現在在他眼裡藍不是一個有著湛藍氣息和一雙冰晶般寒冷眼睛的妖族,而是一個可以傳宗接代的最佳人選。
他依舊扯著雲清的胳膊:“答應吧,憑咱倆的交情。這個女人讓給老哥我,保證明年給你生一堆小崽子耍玩。”
雲清看了一眼藍,“這你要問她。”
暮川還未開口,藍:“門兒都沒有,你想都別想,絕無可能。”
三個語氣重度詞,疊加在一起,可見意志堅定。
炎姬還嫌不夠亂,邊看著從桌上下來的銀玦,邊添油加醋道:“怎著,咱火國第一能量勇士,合著還配不起你一個邊境妖族不成?”
藍:“你要是稀罕,你上啊。”
炎姬:“我才十五歲,你個蠢貨。”
藍:“十五歲不正好?香啊!”
雲清放著碗,“能不能好好吃飯?”
稀奇古怪的一桌子人,湊在一起能把飯吃完,也是實屬不易了。
吃完飯,這一夥人就要分道揚鑣了。
暮川依依不舍的看著藍,一直勸她留下來,各種好話說盡,藍就是不為所動。雲清也沒有想到,暮川竟然那麽會說情話,而且當著大家,毫不害臊。
難道是,到了適婚年齡?亦或是追婚的年齡?
還是經歷過一次“偉大”的生死,突然看透了人生的本質?
暮川對著藍單膝跪地,吟詩一般情誼拳拳道:“只要你留下來,我什麽都可以給你,連我的心也掏出來洗乾淨送給你。不要走了,我會對你好的,一生一世,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隻對你一個人好,絕無半句假話,否則,天打雷劈。”
銀玦環抱著手臂吹哨助興,面對這種可以對著女人跪下,指天發誓的男人,他真是自愧不如了,看著藍調侃笑道:“要不你就答應他吧,這誠意令人動容。”
藍:“你動容,你答應他啊。”
雲清牽著雲朵在一旁等著,就像暮川說的好像他真的只在意他的這匹可以叫馬,但其實它是一匹追風駒的,四腳靈獸。
炎姬站在他身邊,雲清說:“你可以不用去的。”
炎姬:“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雲清倍感冷汗,“你也要開這種玩笑不成?”
炎姬:“我也從來,不開玩笑。”
雲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