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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枕上》第4章 往事之立身金城
  獨孤海蘭與凌鉤在洗心崖一夜溫存,次日直到太陽曬到半山坡才睡醒,一睜眼就見滿面春色的凌鉤望著他,他伸手將這可心的女人攬在懷中,溫柔地說道:“我要帶你回家去,好嗎?”

  凌鉤輕輕撫摸著男人健碩的胸膛,輕笑著問道:“帶我回家做什麽?”獨孤海蘭直起身,雙手緊緊地抓住凌鉤的雙肩,目光堅定地對眼前的女人說:“當然是帶你回家做我的夫人嘍!”他看著眼前人水汪汪的眼睛,不禁壞笑道:“當然,還有……”,說著又向凌鉤鮮豔欲滴的紅唇吻下去。凌鉤笑著躲開他,聳聳肩膀抱怨道:“你看你,抓疼我了。”

  獨孤海蘭正在興頭上,他追問道:“所以你願不願意我帶你回家呢?做我的娘子,做讓全金城人都羨慕的夫人,我告訴你哦,我家的床可比這兒溫暖多了哦……”

  凌鉤不理他,坐在水邊的石頭上,微微俯身臨著水中的倒影整理自己的妝容。獨孤海蘭悻悻地穿好自己的衣服,見凌鉤還在臨水照花,也就不說話了,靠在身後的石頭上看著天空緩緩飄過的雲朵,一時竟又有了倦意,正在神思恍惚時,腦袋上冷不防被凌鉤彈了一下,驚得差點從石頭上翻入水池中去。凌鉤已經梳洗整齊,正笑嘻嘻地看著他出醜。

  獨孤海蘭癡癡地望著眼前人,一時竟看呆了。眼前的凌鉤與昨日初見時相比,又多了幾分親切幾分溫柔,最是那眉眼見流動的春情,勾得孤獨海蘭心旌蕩漾難以自持。凌鉤見狀,作勢要打他,卻被孤獨海蘭一把將手捏住,其實昨日初見,凌鉤就對這又無賴又真誠的男人動了心,既然一池靜水泛了漣漪,就再難平複了。她將手抽了幾回,卻被獨孤海蘭握得更緊,她感受著從男人手掌中傳來的堅定的力量,看著他眼底洶湧的熱烈的渴望,心一下子就軟了,那一刻,凌鉤以為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她的天涯海角,就是她的日月星辰。

  獨孤海蘭深情地說道:“跟我回家吧,我們就可以一輩子都在一起了。”

  凌鉤溫柔地說道:“可是,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家在哪裡呢。”

  “在金城,我的家在金城,我帶你回金城!”獨孤海蘭開心地大笑起來。

  “可是,金城在哪裡呢?”

  “金城就在北國呀!”

  “可是北國在哪裡呢?”凌鉤從來沒有離開過大奶奶城的地界,她不知道北國在哪裡,更不知道金城在哪裡。

  獨孤海蘭順勢將凌鉤拉到自己懷中,握著她的手指向北方:“你看,從這一直往北走,就到金城了,我的家就在那裡。”

  凌鉤依偎在獨孤海蘭懷中,仰起臉看著他眼中幸福的光芒,她用手指著獨孤海蘭的心口說道:“海蘭,你知道嗎,我昨夜已經洗了你的心了,今後你就是我的人,我就是你的人了。”獨孤海蘭在凌鉤額頭上輕輕啄了一下,凌鉤繼續說道:“我想和你一起回金城去,我想離開這個地方,但是走之前,你應該陪我回一趟我的村莊。”

  獨孤海蘭高興得簡直要跳起來,他說道:“那是自然的,我當然要正式地去你的家裡提親,我們可以接伯父伯母一起北上,帶他們一起回金城和我們共享天倫之樂。”

  聽到獨孤海蘭說起自己的父母,凌鉤眼中流露出無盡的悲傷,她苦笑道:“傻瓜,我根本沒有家了,我的父母已經死了很多年了。”

  凌鉤從獨孤海蘭懷中掙脫出來,靜靜地坐在洗心池邊,這時太陽已經老高,南地與北國不同,

雖說已是秋季,但天氣依舊潮熱難忍,好在洗心池在山林之間,林間清風徐來,倒也緩解了幾分秋熱。凌鉤神色黯淡,望著遠處起伏的山陵,不由得歎氣道:“自從父母走後,我就沒有家了。”  獨孤海蘭隻好默默地坐在凌鉤身旁,過了一陣,見凌鉤神色緩和了,才開口說道:“從今天起,你便有了家了。”凌鉤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獨孤海蘭,終於笑了起來。獨孤海蘭一把將凌鉤拉起,說道:“我要帶你離開這裡了,我更應該去伯父伯母的墳前祭一杯酒,他們九泉之下有知,也就可以放心了。”

  凌鉤依了獨孤海蘭的主意,兩人重又回到大奶奶城,為凌鉤村裡的鄰裡鄉親置辦了禮物,算是感謝鄰裡鄉親多年來的照料。兩人本打算在凌鉤家中小住幾日,祭奠過凌鉤的雙親,別了鄰裡就啟程北上。不想鄉親們聽說凌鉤要北上,而且是嫁給從北國來的男子,便執意讓他們多留些日子,由族裡主事的老人做主,挑定了吉日良辰,為凌鉤和獨孤海蘭主持了正式的成親儀式。也算是凌鉤堂堂正正嫁給了獨孤海蘭,不怕是一時興起跟著才見了幾日的男子貿然離家北上,反誤了自己的青春。獨孤海蘭依當地的風俗,在凌鉤家中舉行了簡單的婚禮。多日下來與鄉間人交往,覺得他們待人接物一片天真爛漫,全不像自己從小就遇到的那些人,加之南地景色優勝,這裡簡直就是世外桃源一般,漸漸地就有了流連之心,三推五推,就又過了兩三月光陰。獨孤海蘭估算著路上的行程,眼看再不動身,怕是年節前趕不回金城了,這才和凌鉤收拾行李,又宴請鄰裡,這才上路北歸。

  大凡修行者,望穿心牢而登靈台,靈台本是清濁相生,清者證得天賦心法,濁者導為先天道氣。天賦心法乃是術,先天道氣才是基。故而修行者在望穿心牢之後,一方面是修習天賦心法,另一方面就是導行先天道氣練習小周天。小周天就是從下丹田處開始,使先天道氣逆督脈而上,沿任脈而下,經歷尾閭、夾脊、玉枕三關,上、中、下三丹田和上下鵲橋作周流運轉。練習小周天的第一步就是“築基”,也就是將先天道氣從靈台導引至下丹田,這是一個艱難而漫長的過程。一旦築基完成,修習者即可運行小周天,使先天道氣沿著督脈和任脈周天運行。這小***則與體外天地大道的法則相同,修習者到了一定的修為,則借天地氣脈的流動來自如導引小周天,就可以禦氣而行了。

  獨孤海蘭和凌鉤二人修為都不淺,一路上本來是禦氣而行。不料有一天早間,兩人正要上路,凌鉤卻發現自己無法禦氣,試著運行小周天,發現丹田至靈台之間的經脈似被阻斷,導致氣息無法運行。這可著實嚇壞了凌鉤和獨孤海蘭,兩人都從未遇到過這種事情,一時慌了手腳,凌鉤疑心自己因為近來生活上的諸多變化,因此在練功時分心出了岔子,導致亂了方寸,氣脈紊亂所致。獨孤海蘭為她導引氣脈,也終是無用,無奈兩人只能放緩行程,去臨近的城市尋訪醫師。俗話說術業有專攻,那醫師隻診診脈,便已知端倪,只是笑而不語。獨孤海蘭急問醫師緣由,那醫師看了眼凌鉤,說道:“恭喜夫人,有了身孕了,我看你們是成婚不久的新夫妻吧,難怪不明就裡。”凌鉤得知原來是自己懷了身孕,是又羞又喜、又喜又羞,看一眼傻愣著的獨孤海蘭,氣得她捏住小拳直砸獨孤海蘭的胸口。

  醫師解釋道:“因為你懷了身孕,嬰兒已築心牢,母親體內的先天道氣自然要沿著臍帶進入嬰兒體內以供養嬰兒,所以你也就難以調動體內的先天道氣以運行小周天了。”說著他歎口氣,看了幾眼獨孤海蘭夫妻,緩緩說道:“你們的磨難才剛剛開始呢,孩子一出生,就要背負世界的詛咒。其實九九天劫的前三劫,都是當父母的代孩子渡的,這是因為三歲之前,小孩智識尚未全開,難以體驗劫難的真正苦處。前三劫對歷劫者而言有肉身之痛,對旁觀者卻有摧心滅志之苦,當你為人父母,看到自己的孩子歷劫,才能明白當初尚在繈褓中時自己父母的艱難與不易,恐怕到那時,人才能明白九九天劫的奧義吧……”

  凌鉤聽醫師講完這其中的緣故,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仿佛已經感受到了腹中嬰兒的心跳,其實那嬰兒尚未成形,怎麽可能有心跳聲呢?這不過是凌鉤心念到處的聯想罷了。

  一來凌鉤懷了身孕無法禦氣,二來獨孤海蘭也不忍自己的新婚妻子一路奔波,於是雇了一輛馬車,兩人慢慢地沿途賞景,一路北上。大約又走了二十多天光景,眼前所見景色已與南國大不相同,山勢奇峻,林木蕭索,少了南國的秀麗,多了北地的肅殺,加之已近冬日,北風更是凌冽,離家鄉越來越遠,凌鉤的心頭越生出許多莫名的悲涼來。她發現越靠近金城,獨孤海蘭就越沉默起來。凌鉤猜測他的心思,問道:“海蘭,你在想什麽,我看你這些天越來越沉默起來,馬上就到你的家鄉了,難道你不高興嗎?”

  獨孤海蘭揉揉她的頭,溫柔地說道:“傻瓜,是回到我們的家,我當然高興了,只是想些心事罷了。”

  凌鉤嘟囔道:“是不是因為我是農家女子,你是金城大家族的公子,所以擔心你的家族無法接納我?”

  獨孤海蘭不料被凌鉤猜中了心思,一時語塞,本來這不過是凌鉤自己心中的一點擔憂。一路上他們聊了各自的許多家事,這更加深了凌鉤心頭的憂慮,憂慮積壓在她心頭久了,就想一吐為快,她希望獨孤海蘭能說幾句寬慰話,打消她心頭的顧慮。不料話一出口,竟正中獨孤海蘭的心事,氣得凌鉤就要跳下馬車回家,獨孤海蘭緊緊將她摟在懷中,賭咒發誓地說道:“我的好鉤兒,你是我堂堂正正的妻子。誰敢小看你?我向你保證,誰要敢對你說什麽風言風語,看我不打爛他的嘴!”獨孤海蘭連摟帶親一番溫存,才算是將凌鉤哄轉過來。

  但世事又怎麽可能是幾句誓言就能說定的呢?當獨孤海蘭帶著凌鉤回到金城獨孤家時,迎接她的卻是一隻從獨孤老爺子手中摔出來的茶碗。突然冒出的凌鉤和那肚中尚未出世的孩子,惹得獨孤老爺子震怒,他指著凌鉤的鼻尖,讓她帶著自己肚中的野種滾,獨孤海蘭擋在凌鉤面前,被老爺子一腳踢開,罵道:“你以為你是誰?你是獨孤家的公子!你以為你想愛誰就愛誰,你想娶誰就娶誰嗎?”

  凌鉤冷冷地看著怒氣衝天的獨孤老爺子,她一句話也不說,扭頭就出了獨孤家。獨孤海蘭無言地跟在她身後,她看著這個當初伶牙俐齒,如今沉默寡言的男人,是既恨又憐,既恨他不能為自己做主,又憐他這樣一個風流瀟灑的公子,一旦進了家族的大門,就被四面的高牆遮住了展翅的天空。她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遊蕩,此時華燈初上,金城的熱鬧卻與她無關,她一邊走,一邊打算未來。凌鉤是個要強的女人,自打父母死後,她就學會了自己給自己做主,既然已經到了金城,而且懷了獨孤家的孩子,她就斷沒有負氣離開的理由,她要在金城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把腹中的孩子養大。

  想著想著她自己就笑了起來,轉身看著垂頭喪氣的獨孤海蘭,說道:“海蘭,到了金城之後,你還沒有請我吃碗地地道道的金城面呢。”

  獨孤海蘭傻笑起來,說道:“那是金城牛肉面, 哪有大晚上吃的,我帶你去吃烤肉吧。烤羊肉!”

  兩人在一家酒樓坐定,獨孤海蘭看著一桌子熱氣騰騰地烤肉,竟然流下眼淚來,凌鉤心疼地說道:“你看你,哭什麽?”

  “是我對不住你!”獨孤海蘭哽咽著,伏在桌子上哭起來,凌鉤不理他,抓起烤肉大吃,又倒了一碗酒一飲而盡,然後斜眼看著獨孤海蘭說道:“烤肉要趁熱吃,這可是你說的。”

  獨孤海蘭被她逗笑了,說道:“你怎麽一點都不傷心?”

  “我當然傷心。”看著獨孤海蘭的眼睛,凌鉤說道:“但我要在這裡生活下去,你這幾天給我找個地方住下來吧,你們家老爺子不讓我進獨孤家的門,我也總不能睡大街吧?”

  獨孤海蘭笑道:“找住處倒不是什麽大事,不用幾天,馬上就能辦好。”說著他招呼一聲小二,小聲安排了幾句,然後從懷中掏出一錠銀豬遞給小二,說道:賞你的。”小二謝一聲,收下銀豬去了。不到一盞茶功夫,那小二笑嘻嘻地回來,在獨孤海蘭身邊小聲說幾句,獨孤海蘭滿意地點點頭,又賞了小二一錠銀豬,小二樂呵呵地去了。

  獨孤海蘭笑著對凌鉤說道:“你瞧,我說用不上幾天吧,我給你找了一處院子,一會兒就安排你先住下。”

  凌鉤不信:“這麽快?”

  獨孤海蘭抬抬眉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以為然地說道:“就是這麽快。”

  他端著酒杯,看著窗外的繁華夜色,喃喃說道:“就是這麽快,這就是大家族的力量,也許也是大家族的悲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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