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那完好無缺的花瓶時,我愣住了,或者說,傻了。
第一反應是有人粘好了它,於是立即將花瓶拿在了手裡,反覆翻看著,甚至還拿出了放大鏡。
可無論哪個細節,都沒有任何粘連的痕跡,準確地說,是沒有任何摔壞的裂痕。
要說眼界不行,看物件比袁老頭差遠了,這沒的說,但要說眼力不行,這5.3的視力,再加上這放大鏡,不可能看錯的,絕對錯不了!
第二反應是存在另一種可能,袁老頭會不會有兩個雙耳雙喜瓶,他看到瓶子摔壞後,把好的那個放在了這裡?
但不應該啊,有兩個我怎麽會不知道呢?再說,收這瓶子時,我也在場的,那客人隻拿了一個來啊,當時印象還非常深。
收這瓶子時,袁老頭以瓶子是海貨刻意壓價,後來他還教我如何認海貨。
海貨就是海裡撈上來的,由於長期被海水的鹽分侵蝕,胎釉的表層,會形成自然均勻的風化層。
當時為了給我解釋得更清楚,還用柳葉刀,在瓶底無釉的邊緣刮了刮。
想到這裡,立即將瓶子翻了過來,果然,在放大鏡下,看見了那道刮痕。
位置也和印象中一樣,再加上之後自己也刮了一刀,兩道刮痕都能看見,是那個瓶子沒錯。
第三反應就只剩下懷疑自己了,是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嗎?
但這幾天,除了在鋪子裡玩手機,看雜志,就是上樓後吃飯、在那破筆記本電腦上玩紅警,昨天刀疤來鋪子的事兒不可能記錯啊!
就他媽這事兒,讓我整整抑鬱了一整天,關門時都無精打采,連送飯的老板娘,都看出了我的煩躁。
“小掌櫃的今兒個不高興?”
老板娘說著就將飯菜送上了樓。
說話的是徐姐,她在巷子裡的老飯店,是我和老頭固定的夥食堂,都不用點菜,每天到點之後,徐姐自會安排,反正都是兩菜一湯和一疊花生米,偶爾也會做道魚什麽的,稍作改善。
老頭從不下廚,原因無他,老頭說不能在塔樓中見火。
的確,純木結構的塔樓一點就著,這也成功的幫我戒掉了大學時養成的煙癮,但此刻的我,真的需要一支煙。
走出鋪子,冰冷的雨砸醒了我,才意識到沒有帶傘,於是又將鋪子打開,才發現連燈都沒有關,更可悲的是,無論怎麽找都找不到傘。
這段時間裡的怪事兒,對我而言真是一種折磨,這種折磨源自於記憶深處,是一種模糊,又是一種混沌,更是一種無力感。
而這種怪事兒,可不僅僅只有這些,發現這些怪事兒,還是王婆提醒的我。
頂著雨,小跑著到了雜貨店前,對王婆說道:“婆婆,幫我拿包煙。”
王婆:“小靈啊,婆婆這些年可是看著你長大的,平時雖然少有跟你客套,但婆婆還是很關心你的。”
王婆突然來了這一句,該不是又要跟我介紹女朋友吧,於是敷衍著回到:“嗯,我知道,婆婆。”
這時王婆拿了一瓶飲料塞到了我手裡,說道:“上次跟你介紹那姑娘,是婆婆的不對,婆婆哪知道那姑娘變化這麽大呀,但婆婆也是為你好啊,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不是。”
我急忙推脫,說道:“謝謝婆婆,我不著急,我才26呢。”
看來這飲料是王婆的賠禮了,三個月前吧,王婆的確跟我介紹了一個姑娘,照片看著可水靈了,
王婆說的那姑娘變化大,是不能理解什麽是P圖罷了。 王婆強拉過我的手,將飲料塞進了我的手裡,說道:“不著急不著急,婆婆這小店開著也不容易,要是婆婆有哪些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們年輕人還要多見諒才是。”
我能聽出王婆話裡有話,但不清楚她的意思,也附和著說道:“哪有,婆婆對我好,我是知道的。”
王婆隨即說道:“平日裡,要多來照顧照顧婆婆,你看你,都多久沒在婆婆這兒買生活用品了。”
這時,我才恍然大悟,卻又立馬毛骨悚然起來!
這兩三個月裡確實沒來買過,但我也從沒有用完過啊。
王婆見我沒有說話,又立馬補充道:“婆婆知道你們年輕人喜歡在網上買東西,但你們可得注意了呀,網上很多東西都是假貨,有些香皂呀、洗發露呀全是添加劑、、”
急忙點頭附和,又買了一堆生活用品後,王婆才肯罷休,在我終於踏出王婆的店門時,王婆又叫住了我,說道:“小靈啊,這是不是你的傘?”
王婆在櫃台下拿出一把傘來,一眼我就認了出來,藍色格紋的收縮傘,那確實是我的傘,難怪怎麽找也找不到,趕忙謝道:“還以為掉了呢,原來在您這兒。”
王婆將傘遞給了我,說道:“還好是婆婆我撿著了,就前兩天婆婆我的傘,放門口還讓別人順走了呢。”
謝過王婆後,便徑直往回走,一路都在想王婆說的話,似乎從我拿到石頭起,那些生活用品,仿佛是用不完的一樣。
無論是牙膏、香皂、洗發露,還是衛生紙,它們似乎總是用不完,以前總是隔三差五的買,但如王婆說的一樣,這兩三個月來確實沒去買過。
這種潛伏於意識模糊之處的詭異,似乎又不僅僅存在於記憶的混沌中,至少旁觀者不會忽視。
我想,混沌的記憶,源於混沌的時間,時間騙得了我,卻騙不了世人。
在我回去後的一段時間裡,那些用不完的生活用品,卻很快就用完了。
我不清楚這些怪事兒為什麽出現,但可以總結出了一點,它們總會出現在我意識模糊之處。
比如廁所裡的衛生紙,在王婆提醒之後,我上完廁所總會看一眼抽紙的厚度,它卻很快就用完了,但抽屜裡的垃圾袋,卻又用了很久很久。
我並不記得,那是多久以前買的,也忘了買了多少卷,將抽屜完全拉出來後,果然只有這一卷。
我不清楚這是最後一卷,還是從始至終都只有這一卷。
當我合上抽屜的一瞬間,愣了愣,能感知到那種詭異又來了,一種對於未知的恐懼感,湧上了心頭,猶豫間還是將抽屜拉了開來,抽屜裡有一把傘,一把藍色格紋的收縮傘。
鼓起勇氣將這把傘拿了出來,又將眼睛看向櫃子上的另一把傘,那把前兩天,從王婆那裡拿回來的藍色格紋收縮傘。
這是兩把一模一樣的傘!
有那麽一瞬的記憶在腦海裡閃現,就在幾天前,拿垃圾袋關上抽屜時,似乎有什麽東西,從瘸腳的櫃子上滾進了抽屜裡,而當時並沒有太在意。
接受了十幾年科學教育,潛意識裡在找尋這件事兒的合理性,立馬想到,可能是認錯了。
我的傘並沒有掉在王婆那裡,僅僅是同一種傘,是別人掉在了王婆那裡,而我錯認為是,掉在抽屜裡的那把傘。
而這時,立馬想到了一個檢驗的方法,我的傘在開關處沒有墊子,這印象非常深,因為每次開傘都摁得手指疼。
急忙將兩把傘柄都抽了出來,而我卻又一次愣在了當場,這兩把傘的開關處都沒有那個墊子。
心說,我滴個乖乖,該不會這麽巧吧,但我潛意識裡還是默認這是偶然,這是巧合,有可能上一個丟傘的人,恰好他的傘同樣沒有墊子。
但接來下的我徹底石化了,因為發現了另一點特別之處,徹底粉碎了我的世界觀。
我的傘柄處有一道裂紋,那是我發小,拿傘敲核桃時留下的裂痕,當時他還埋怨我的傘質量不行。
記不清楚那到裂痕是什麽樣,但無論是什麽樣,都不可能有同樣裂痕的兩把傘,更不可能裂痕間還有同樣汙漬的兩把傘。
我想起了王婆當時說的話:“還好是婆婆撿著了,就前兩天婆婆的傘,放門口還讓別人順走了呢。”
事實可能並不是有人順走了王婆的傘,而是我拿錯了她的傘,但在我將這把傘拿回房間的過程中,王婆的傘變成了我的傘,因為是我的潛意識裡認為它就是‘我的傘’!
我站在窗台前,看著這兩把一模一樣的傘,只是默默地將新買的煙拆了開來,點上一隻又一隻,本就不大的閣樓,很快就被煙海所吞噬,思緒早已沉沒在這煙海之中。
不知道站了多久,更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但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在我意識模糊之處,我創造了一把傘,而我需要去驗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