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是如何睡著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滴滴滴的鬧鍾聲驚醒我後的第一反應,是看向房間裡的角落,在確認一切正常後,才又躺了下來。
我想我就快要瘋了,那個女孩是我潛意識所創造的嗎?還是僅僅是錯覺?
如果說那女孩是錯覺,但那沒有電池的電腦不是錯覺啊!
那整整多出來五包的衛生紙不是錯覺啊!
那櫃子上一模一樣的兩把傘現在就能看見啊!
將頭埋進被子裡,雙手用力的蓋在臉上,想著就這樣捂死算了,但人怎麽可能把自己捂死呢。
想了想,還是硬撐著極其疲倦的身心去洗漱,卻在衛生間門口碰到了袁老頭。
“老子還沒老到連衛生紙都扯不動的時候!”這是袁老頭從衛生間出來後的第一句話。
看了看杵著拐杖的袁老頭,又看了看衛生間牆上掛著的,滿滿一整袋散裝衛生紙,真是欲哭無淚,又不知如何解釋,只能自嘲地笑了笑。
拐杖的觸地聲,伴隨袁老頭緩慢的步伐,漸行漸遠,留下的還有一句話:“沒休息好,就放天假,出去散散心。”
打我記事兒起,當鋪就沒放過假,就算大年三十也不例外。
在袁老頭看來,我這糟糕的狀態無法繼續這份傳承,但我又能去哪兒?
躺回床上的我,依舊輾轉難眠,回溯著這段時間裡所有的怪事兒,似乎這一切的詭異,都開始於那塊發芽的石頭。
我有想過找袁老頭,畢竟奇花異草是他所愛,亦是他所長。
但想起那天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又一次停住了敲門的手。
‘這是你的事兒,你得自己去弄明白,但要記住一點,關於這塊石頭的事兒,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我。’
這塊石頭是屠八從‘另一個世界’回來後給他的,那很可能這塊石頭也來自另一個世界,而這屬於屠家人才能知道的秘密。
那他一定知道這塊石頭會發生變化,但不知道究竟會如何變化,之所以會說‘包括他’,那是因為他不想知道,或者說不該知道。
如果是這樣,那麽袁老頭的這句話中,最重要的不是‘包括他’這三個字,而是‘這是你的事兒,你得自己去弄明白。’!
這一切詭異背後的秘密,我得自己去弄明白,但我又何從下手呢?
可不等我找它,它卻先找到了我。
接起電話,我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大志:“今兒個怎不開門?”
我:“休息一天。”
大志:“吃沒?”
我:“還沒呢。”
大志:“正好,我在你鋪子對街一個老飯館,下來吃點,問你點事兒。”
“你、、你老了。”這是大志看見我時,說的第一句話。
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粗糙的手感,令我暗歎搖頭,這時徐姐問道:“小掌櫃的,今兒個吃啥?”
實在沒什麽胃口,隻說道:“來碗稀飯吧,少盛點,徐姐。”
大志剝著鹹鴨蛋,說道:“你這狀態不對啊?鋪子也不開,難道老頭身體不行了?”
“不是,好著呢。”
“那為啥?”
“你就當我見鬼了吧。”
大志聽後笑了笑,說道:“你這唯物主義小財奴,有啥是你搞不定的?”
‘唯物主義小財奴’是我大學時的外號,大志是我在霓城唯一的校友,同在物理學系,我學的熱力學專業,
他是量子力學專業的,關系一直不錯,畢業後也都回到了霓城,我守鋪子,他呢,做了一名證物科的輔警。 這時,想到了一句話,遇事不決,量子力學,於是說道:“你不是量子力學專業嗎?”
滿口鹹鴨蛋的大志,喝著稀飯,點了點頭以示肯定。
我繼續問道:“我問你點量子力學方面的事兒?”
喝著稀飯的大志,聽了我這句話,差點沒一口噴出來,罵道:“這都畢業三年了,誰他媽還記得大學學了啥啊!”
似乎我這一臉的頹廢,又讓大志開了口:“行行行,你說。”
我卻犯了難,實在找不到合適的表達,這時,看見了大志文件夾上的圓珠筆,說道:“把你的圓珠筆借我用用。”
“就帶了這一支筆,等會兒還要用呢。”大志雖然這麽說著,但還是把圓珠筆遞給了我。
“馬上就還你。”接過圓珠筆,接著向大志問道:“你知道這圓珠筆有多少墨嗎?”
“誰他媽留意這啊?!出門隨手拿的,反正能寫,有墨。”
“如果你一直不打開蓋子,又沒有留意用了多久,但這隻筆的墨就是用不完,站在量子力學的角度,你會如何解釋?”
大志想了想,說道:“你這話有矛盾啊!”
“啥矛盾?”
“你的前提是說你沒有留意過,但是你又說用不完,那你怎麽證明你用了過久?”
“那我打個比方,我用這支筆寫了百萬字的小說,一直都是這支筆,也沒停過,當我寫完後,才發現這支筆一直都在用,並且打開來一看,還有一半,你會怎麽解釋?”
“臥槽,那這是支神筆啊!我要是能解釋清楚,不得拿諾貝爾獎啊?”
“如果我描述的情況客觀存在呢,那你會如何解釋?”
大志喝了一口稀飯,又看了看牆上的鍾,片刻之後才說道:“只有一種可能,時間不對。”
“時間不對?”
“要麽是你的時間出了問題,要麽就是這隻筆的時間出了問題。”
“你說清楚點,這跟時間有啥關系?”
“第一,是你記憶混亂了,其實你換過筆芯,甚至換過筆,但你給忘了,以為一直都是這隻筆。
而記憶源於感知時間的方式,是你的時間出了問題,從而影響了你的記憶。
第二,是這隻筆的時間出了問題,它在某一時間上停滯了。”
時間出了問題?
我認真思索著,似乎有一定的道理,但解釋不了,那確實存在著的兩把傘,和那多出來的五包衛生紙。
“那這樣,換個比方,如果我現在擰開筆蓋,這圓珠筆筆芯是不是有可能是滿的,也有可能只有一半,甚至馬上就要用完了?”
“又沒看過,當然都有可能。”
“那現在我說,這隻筆芯馬上就沒墨了,而你一打開真就沒墨了,這怎麽解釋?”
“巧合唄!”
“如果換支筆也能說對,下一支筆、下下支筆都能說準呢?”
“也有可能是巧合!”
“除了巧合呢?有沒有可能是我有意識的觀察,改變了這隻筆呢?”
大志想都沒想,就說道:“不可能!我大概知道你啥意思,你知道薛定諤的貓嗎?”
“知道啊,蓋子裡的貓和毒蘋果嘛,貓吃了毒蘋果就會死,也有可能不吃,但在打開蓋子前,那隻貓處於既生又死的狀態!”
“哎,啥毒蘋果啊!那是放射性衰變物質,算了都一樣。”大志又一臉嫌棄地說道:“可能存在一隻貓是既生又死的情況嗎?只有一種情況,要麽生,要麽死。”
“你說點人話行嗎?”
“行,如果說有人每次都能說準這隻貓是生是死,又不是巧合,那只有一種可能!”
“什麽可能?”
“肯定是提前打開看過唄!”大志得意地笑著,又拉長聲調說道:“同志~,要相信科學。”
“得,當我沒問過。”本來還想問問他,同時出現兩支筆的情況,看這樣子還是算了吧。
也不打算在這問題上指望他,轉而問道:“對了,你找我啥事兒?”
“你也算半個古玩行的,這段時間裡,你有沒有見過這個?”大志說著,用紙擦了擦手,從文件夾裡拿出了一張照片遞給了我。
照片中是一個鐲子,一個造型奇特的,金絲嵌邊的玉鐲子。
之所以說造型奇特,是因為這鐲子不是一個完整的圓,中間有一截缺口,缺口兩側是兩個獸頭大張著嘴,左邊一個獸頭我能認出來,是天狗盤瓠,屠家古鎮中隨處可見的圖騰,右邊的卻不認識。
“響環?”
“你認識?”
“我也不敢確定,但應該就是響環,屠家堂口的信物。”
“屠家堂口不是屠家古鎮的景點嗎?”
“你是北岸人,小時候又沒在這兒長大,自然不知道屠家堂口的事兒,二十年前屠家堂口是南岸最大的堂口,也可以說是霓城唯一的堂口、、”
“你慢點,等我記一下。”
“沒啥好記的,這鐲子都消失二十年了。”
“例行公事,不然我回去拿啥匯報?”大志一邊說著,一邊就拿起圓珠筆開始寫,接著大志就罵道:“臥槽,你個烏鴉嘴,還真給你說沒了。”
大志罵完還將筆蓋擰了開來,果然筆芯中空空如也。
“我叫徐姐給你拿隻筆。”很快徐姐就拿了一隻圓珠筆過來,但神奇的是,沒寫兩個字這隻筆也沒墨了。
“你他媽這烏鴉嘴開過光啊?”
“這他媽也能怪我?”
“你就不能拿筆芯是滿的打比方嗎?”
“你他媽不剛還說要相信科學嗎?!”
我可不想在這事兒上糾纏,於是說道:“真沒啥可記的,回頭我把我知道的,短信發給你,不就得了?”
“也行吧。”大志說完,就打算起身離開。
見他要走,我立馬問道:“別急著走啊,跟我說說,這照片怎麽回事兒?”
大志想了想,還是坐了下來,說道:“我跟你說了,你可別到處宣傳,丟人。”
“那是自然。”
“一周前吧,金線嶺附近有農民報警,說看見了一具屍體,然後局裡就給帶回了,據說那屍體都發霉長蛆了, 根本認不出來是誰,身上除了衣服,就只有這鐲子。”
“這有啥丟人的?”
“你不知道,鐲子帶回來後就放在證物科了,可過了兩天就找不到了,關鍵是停屍房裡的屍體也不見了,你說丟人不丟人?還好我從證物科調離的早,不然也得查我。”
我就說他的話裡,有點啥不對勁,這話的重點壓根就不是‘丟人’,而是‘調離得早’!
“唷!啥時候轉正啦?”
“哎!問到正點了。”大志得意地說著,還拍了下微微鼓起的腰間。
“槍在南岸是個麻煩。”
“能有啥麻煩?這可是值外勤的標志,更是一種,偉大的、神聖的!責任,與擔當!”
看著大志滿臉的得意,也難得聽他胡謅,於是問道:“你就是來南岸查這鐲子的?”
“哎,走個流程,其實啊,局裡都知道,能從證物室和停屍房偷東西的,除了證物科的人還能有鬼啊?”
“說的也是,不然啥正經活兒能交你手裡。”
“誒!老子就知道你這狗嘴裡吐不出個象牙來!”
“高升了也沒見你請個飯啊?!”
“嘿嘿,窮!”說著大志就向外走去,又轉身說道:“我去古玩鬧市走個調查流程,你要去逛逛不?”
“走吧,反正也沒啥事。”
我不知道為什麽會做出,跟大志一路的決定,多年後回頭看這個決定,似乎命中的一切都是注定的。
接下來也注定會遇見一些人,遇見一些事兒,以及真正解開一切詭異背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