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
張寶展開了雙臂,仰面朝天,嘴唇翕動一陣,好似在向上蒼祈求。
提筆,蘸砂。
緊接著,在黃符紙表面勾劃。
一筆一劃,瘦細且扭曲;一挑一勾,如龍蛇遊走。
似字非字!
少頃,一張神符成型。
張寶隨手將朱筆扔在案上,又抓起早就備好的桃木劍,在空中快速抖腕。
嗤!
剛剛成型的黃符,被劍尖穿透挑起,如蝴蝶般扇翅。
無鋒之劍,發出陣陣嗚咽。
驀地,木劍在香爐上空一頓,嫋嫋香煙沾染在劍尖。
轟!
一團火驟生!
竄起的火焰,足足高過三尺,在半空裡扭曲成一條猙獰的火蛇。
旋即,火蛇湮滅。
隻留下一團不曾散落的紙灰,顫巍巍掛在桃木劍端。
張寶並未停頓,腳踩倒五行,向台下寂靜的人群展示一遍,才快速戳進木案邊緣的一碗濁酒中。
酒,是剛剛倒出。
嘶~~~
尚有余溫的紙灰,在濁酒裡發出極其輕微的嗡鳴,同時有一縷白煙逸出。
其他人或許察覺不出什麽,但台下的趙雲雙目一縮。
在那縷白煙之間,有著一絲扭曲如蛇的清氣,逆向鑽回了酒液,消失無蹤。
“奇怪,那絲蛇形清氣,怎麽瞧著有點兒眼熟?”
趙雲的小聲嘀咕,在轟然叫好的人群中,幾近不可聞,除了貼緊站立的公孫芷若。
“雲哥,奇怪什麽?”
她將視線自高台收回,歪著腦袋,望向滿臉疑惑的趙雲。
趙雲沒有解釋:“小師妹,接著看!”
這時。
高台木案之後,張寶已放下了手中的暗紅木劍,隨意往喧鬧的人群一指。
“這位大哥,能否上台幫忙展示一番?”
他所指的,是一個瞧上去病懨懨的漢子,雙目無神,頭髮蓬亂。
周圍的鄉民羨慕地看向他,並且主動挪開一些,讓出一片空地。
“啊?我?”
病漢詫異指了指自己,一臉的難以置信。
繼而,大喜過望。
“好嘞,我這就來!”
在眾人羨慕目光的注視下,病漢手忙腳亂地跑到高台跟前,順著木梯爬了上去。
站在張寶右側的中年大漢,跨前一步,捧起木案上的酒碗,遞到了病漢面前。
病漢連忙接過。
不等他人吩咐,立刻將嘴巴湊近碗邊,咕咚咕咚牛飲起來。
仰脖,一飲而盡。
末了,他意猶未盡地舔了一遍碗底,才萬般不舍送還了瓷碗。
“這位大哥,到這邊來。噢,符水喝下會出現少許的疼痛,不過大可放心!”
站於張寶左側的精壯青年,立刻引著病漢,來到高台邊緣站定。
那裡,有著兩塊青石板。
這是要搞什麽?
趙雲疑惑極了。
難不成是要表演胸口碎大石?可也沒見鐵錘、石錘一類的器物?
答案,很快揭曉。
滿面期待的病漢,身體突然顫抖起來,額頭沁出虛汗。略顯佝僂的軀體,發出了劈劈啪啪的脆響,如爆豆一般。
這,只是開始。
隨即——
病漢蒼白的面色,逐漸變得紅潤光澤;眼眶周圍的青黑病色,也在一寸寸褪去,且漸漸舒展繃緊。
脊梁,慢慢挺直。
不多久,
方才病懨懨的漢子,滿面紅光,昂首挺胸,完全沒了以前的病態。 令人吃驚的,還有!
病漢,不,是壯漢,他抬起雙臂,讓一對手掌展現在眼前,翻來覆去地看。炯炯有神的眸子裡,滿是欣喜。
跟在他身邊的精壯青年,笑呵呵拍了拍其右肩,又朝著地上的青石板一努嘴。
壯漢登時會意。
他沒有半點猶豫,攥緊右拳,矮身朝石板砸去。
哢嚓!
半尺厚的石板,當即四分五裂。
砸爛石板的壯漢,興奮揮動拳頭起身,回到了張寶身側,感激地搓著雙手。
在場眾人都能看清,壯漢砸碎石板憑的是一股子蠻力,沒有半點花哨。
還有——
壯漢的右拳通紅,但沒有一丁點兒擦傷。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趙雲一定以為這是相貌相似的兩個人,在眾人面前表演一出精妙的雙簧戲。
“大家看到了吧,這就是太平道的吞符之術!”
張寶揚聲道。
“天地精氣,都降臨在方才書寫的神符之中,再以虔誠香火點燃,是以進入五髒神廟,祛邪治病。”
“這虔誠的香火,來自對黃天的信仰,大賢良師是黃天遴選出來的上天使者,其使命自然是扶危救困。”
“剛剛展示的勇力神符,便是大賢良師自仙書《太平要術》摘出的一種,它能讓重病纏身者遠離痛楚,甚至變得龍精虎猛。當然,對於無病之人,效果尤為顯著。”
“接下來,本大醫會現場繪製十張勇力神符,無償贈送在場的鄉親。”
張寶適可而止。
台下的氣氛,已濃烈到極致。
群情踴躍,但又鴉雀無聲。
似乎發出一絲響動,都是對太平道大醫的褻瀆。
通福客棧二層。
一扇木窗敞開,李星琴和幽姨站於窗後,同樣在遠眺高台上的場景。
李星琴是站在木凳上,個頭兒反比老婦人高出不少。
聽到張寶慷慨陳詞,她的神情跟著變得激動,一雙美眸在台案和壯漢之間掃視,露出了意動神色。
幽姨輕喊一聲。
“小姐,這吞符之術不過是江湖小把戲,不必太當真。”
李星琴表示不信。
“幽姨,可那人明明變得很厲害……”
“厲害?呵呵,不過是提前透支了自身軀體的潛能,等過上個三年五載,這般做的隱患就會統統爆發出來。到了那時,神仙難救!”
李星琴古怪地扭過頭。
“幽姨,你怎麽知道這些?”
老婦人幽姨遲疑了瞬間,最終還是搖頭一歎。
“小姐,有些事還不宜讓你知道,你只需記住一件事,當今的天地變了。”
“我就要知道嘛~~~”
這下,李星琴更加好奇。
外面的吞符術雖然神奇,可哪比得上‘天地變了’的名頭唬人?
她側身跳下木凳,伸出手臂,準備去拽幽姨的衣袖,使出撒嬌的招數。
就在這時,幽姨突然面色一變。
“糟糕,可能事情敗露了!”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頓時讓李星琴的動作停下,回身趴住了窗沿。
“幽姨,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