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部門前方的路燈有些暗,在那裡靠在的白曉,看起來就像一個影子。蹲了一個小時,黃三虎才從裡面走出來。
待黃三虎到了大路中間,白曉疾步而出,一把將黃三虎抓到大樹下,將黃三虎按在樹上,掐住黃三虎的脖子,道:“兄弟,你為何要害我?”
黃三虎道:“兄弟,不要衝動,先將我松開。”
白曉將信將疑,慢慢地將黃三虎松開,黃三虎突然伸手,將白曉推倒在地,掉頭就跑。
白曉摔倒之後,也顧不上身子的疼痛,爬起來,快速追了出去。
白曉的體力不是很好,但在森林裡走了一圈,還是勉強能夠追上黃三虎。
奈何,黃三虎是地頭蛇,對啟豐的路非常熟悉,很快又將白曉甩開,鑽進一個巷子之後,已經沒了影子。
白曉懊惱地踢了牆壁一腳,抱著傳出疼痛的腳,坐到地上呻吟。
約莫三分鍾,腳上的疼痛衰減之後,白曉從地上站起來,準備離開,這時,幽暗的巷子裡走出四五個人,他回頭要跑,身後同樣被四五個人攔住。
白曉隻得靠著牆,這夥人當中,最壯實的人走在前頭,照著白曉的肚子就是一腳。
白曉疼得蜷縮在地,雙手抱著頭,口裡不停地喊,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那人抓起白曉,將白曉按在牆上,道:“外地人,你很勇啊。”
白曉整個身子在發抖,搖著頭,道:“大哥,我做錯了什麽?”
這時,那人將白曉放下,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照著人群裡的一人,被照的人赫然就是黃三虎。那人道:“三虎是我的兄弟,我們有過命的交情,你居然敢追他。”
白曉道:“他害我在先,我當然要問個明白。”
聽了這話,黃三虎略顯慌張,準備掉頭跑,已經被兩人攔住。那人照著黃三虎踢了一腳,道:“你告訴我,怎麽回事?”
黃三虎道:“我沒錢了,就去周老頭那,希望能夠領一些傳單來發,周老頭將我領進屋,拿了最貴的傳單給我,沒發的時候,我不知道是什麽。
快發的時候,我看了一眼內容,是宣傳蛙蝟大道的,自然就害怕。”
那人又踢了黃三虎一腳,道:“你可知道,那是邪教,我叔叔說了,最近他們正在抓捕邪教的人。
你忘了我的叮囑了嗎?叫你不要沾染這個東西,你是怎麽答應我的?”
黃三虎道:“我也不想,可是只要發完那些傳單,我就可以領到五百塊。
權哥,五百塊呐,你知道嗎?那可夠我們哥幾個喝酒了。
後來,我就偷偷摸摸地去做了,本來一切都好,可是後來還剩最後一張時,我將他交給這小子,我們雙雙都被抓了。
權哥,這小子不是人,他居然在門口堵我。”
權哥揉了揉臉,又踢了黃三虎兩腳,道:“你他娘的,人家沒有弄死你就是好的了。”
權哥將白曉扶起來,拍打著白曉身上的塵土,將白曉身上的汙垢都拍掉之後,道:“兄弟,今個我王權的兄弟對不住你,我在這裡給你賠個不是。
看你這樣子,一定是過來玩的,今後有什麽麻煩,記得報我王權的名字。”
白曉揉了揉手,道:“大哥真仗義,是條血性漢子,我和三虎兄弟都是受害者。
如果你真是英雄,應該知道,我要做什麽。”
王權道:“你想找周老頭?那等於去送死。”
白曉道:“為什麽?”
王權道:“這周老頭,
以前是黑的,替別人頂包坐牢,去年才出來,出來之後,他以前的兄弟們掏錢,給他開了個傳單公司。 這個公司壟斷了啟豐所有的傳單業務,一家獨大,為什麽?因為他的兄弟在給他撐腰。
其間,不知道進了多少次局子,但是每一次都能相安無事地走出來。”
白曉道:“既然權哥害怕,我也不為難權哥,但是請三虎兄弟將地址給我,我自個去找他。”
黃三虎想了想,將地址說了出來,之後,王權帶著黃三虎一眾人離開了。
白曉也慢慢離開了巷子,他藥店買了一些消毒的藥水,回到賓館,開始清理身上的傷口,當然也包括胸口被山魅刺傷的幾個血洞。
此時,傷口已經結了傷,但是碘伏落下那一刻,還是傳來一陣又一陣的疼痛,他咬著牙,清洗好傷口之後,鼻子和眼裡已經流了一臉。
他取出紙巾,擦拭掉臉上的汙穢後,給自己洗了一把臉,坐到床上,點上一支香煙,重重地吸了一口。
這麽多年,他很孤獨,心裡有很多話,但是從來都不和別人說,包括很疼愛他的外婆。
他在工廠辛苦工作時,內心是崩潰的,曾好幾次抱怨自己,當初為何要愛上楊溪,為何要一蹶不振。
如果自己不墮落,現在他一定考試了自己夢寐以求的高校,然而現在都回不去了。
所以,張警官給他說,會給他寫一封推薦信,他心動了,為了這個理想,他一直堅持著。哪怕現在他走的每一步,都很艱難,但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放棄。
現在他同樣後悔一件事,如果當初答應那人,回到白家,自己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過得這般不容易。
不過他並不想低頭,他明白,如果開口,如果點頭了,那麽一直以來的堅持就輸了。
這一夜,白曉沒有睡好,他的腦袋裡,全是楊溪,他不知道這是愛,還是恨,不過他很清楚,每當自己想起楊溪時,內心是痛的。
天空發生了變化,一道閃電劃下,接著就是轟隆隆的雷聲,雷聲小了,窗外下起了嘩嘩大雨。
雨越下越大,這美妙的大自然聲響,勾起了白曉的瞌睡,很快他就睡著了。
第二天,已經十點,白曉才從睡夢裡醒過來,雨未停歇,但是白曉卻一點也不惆悵。
他拉開窗簾,往窗外看去,辛勞的縣城居民,並沒有停止工作,他們有的穿著雨衣,有的撐著雨傘,在雨中前行。
白曉下樓,續交了一個星期房費,和賓館老板借了一把雨傘,匆匆地往街道上去。
他要去啟豐三街五十六號店鋪,去那裡找周老頭,去那裡問清楚,那些宣傳邪教的傳單是從哪裡來的。
雨越下越大,白曉終於來到店鋪門口,他推門而入,裡面的老板吼道:“今天下雨,不做生意。”
白曉看清楚那個老板了,約莫一米七,身子有些臃腫,穿了一件背心,他臉上很特別,有一道傷疤,傷疤從耳尾一直延伸到臉上,將整張臉分成兩半。
白曉道:“我的生意不急,不過卻要先把價格談好。”
老板看白曉是一個小孩子,一臉不屑地道:“這裡不是報社,不做善事,你可以去找報社,他們免費送你一個版位,比這裡的活要實在。”
白曉道:“來時我問過朋友,他說城裡最可靠的,就是這個店鋪的老板,這裡只要答應幫我找人,就一定能找得到。”
老板道:“說吧,找誰,給多少錢,要印多少傳單。”
白曉道:“我表哥,25歲,約莫一七五。執法部門通知我來認屍,我根本不相信,死者明明是一個九十多歲的老人,怎麽可能是我表哥。
我堅信他還活著,先給你一萬塊去印傳單,找到他之後,我會外加五萬作為感謝。”
老板聽後,有些不淡定了,從椅子上爬起來,盯著白曉看了許久。哈哈大笑一聲,道:“真是一具好皮囊,如果生活在我叱吒江湖的年代,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不用找了,這個人你是找不到了,不僅我找不到,就連國家最先進的找人團隊也不可能找得到。”
白曉道:“你似乎知道他去了哪裡?”
老板道:“我不知道,但是我有預感,他已經消失了,就好像水一樣,蒸發了。”
白曉掏出那張關於邪教的傳單,放到老板面前的桌子上,道:“找不到我表哥也沒關系,找到給你這份傳單的人,我還是會把錢一分不少地給你。”
“小子,你他娘的是來找茬的是吧,”老板說著,拿起一把裁紙刀,對著白曉砍去。
說時遲,那時快,一人推門而入,他手裡握著一把槍,這槍直指老板,道:“周老頭,你別衝動,殺了他,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
老板放下刀,舉起雙手,道:“王警官,你可知道,用槍指著我代表什麽?”
那人道:“周老頭,現在是法治社會,你可別猖狂,二十年前局裡的領導能把你送進去,今天我王龍同樣能把你送進去。”
老板道:“時代真的變了,二十年前的警員,都是貪生怕死之輩,今天的警員居然敢用槍威脅我。
好呐,真是好得很,王警官,咱們山不轉水轉,你最好小心一些,若是你那些不乾淨的動作被我發現了,我一定會親自送你進去的。”
老板一步步走出店鋪,站在大雨中,任由大雨打濕自己的身體。王警官領著白曉,上了一輛警車,坐下之後,他放下槍,如焉氣了一般,許久之後,才開車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