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畢,換上新衣,穿上新鞋,戴上一副黑框眼鏡,宋司對著鏡子微笑,神態從容又略帶一些文人的氣質。
他很滿意自己的這身裝扮,最起碼能讓自己相信他真的是一個老師。
喵!
狸花貓用頭蹭了蹭宋司的腳脖,表示自己餓了。
宋司寵溺地笑了笑,為它添了貓糧,然後戴上公文包,出門而去。
宋修仁的遺產很少,少到租個兩室的房子就僅能勉強維持生活了。
所以他要擠地鐵,然後轉公交,一路大概消耗了四十多分鍾的時間才到了墓北中學那條最近的十字路口。
至於為何不選離墓北中學近的地方租房,陸庭閑的解釋是那樣就會引起一絲懷疑,因為他入職墓北中學只是一個隨機行為。
這是必要的選擇。
墓城人口數百萬,大部分人的生活方式還停留在二十一世紀初期,只是能源不再以煤油等自然資源為主,而是被一種叫做“希鈳”的外星能源替代,這種罕見稀有的物質僅僅只需三五克便能供給偌大暮城一年的用電量。
隨著大氣層被破壞嚴重,氣候轉冷,有害物質隨處可見,大自然變得越發脆弱,人們的生活開始變得單調,大部分的職業都指向兩個社會訴求。
一個是離開這個病態的地球,另一個便是如何改善生存環境。
而相應的,學校的教學也發生了巨大的轉變,以往不太被重視的學科反而成了主修科目,例如生物和體育。
數學變成了一個常常被忽略的科目,因為很多以前的公式和算法都不再準確。
反而新式物理因為有最前沿的宇宙科學,成了最受追捧的學科之一。
……
宋司盡量縮短步伐的間距,緩步從容地來到墓北中學的大門口。
積雪消融殆盡,路面濕漉漉的,有微風徐徐,學生陸續進入學校。
“哇!他是哪個班的老師?好帥呀!”
“我也不知道耶,要不我們問問?”
“這個,我不敢。”
“我們要遲到了,快走!”
兩個女生小聲私語,然後跑著進入學校。
宋司走到學校門口,門衛老大爺將他攔住。
“你是幹什麽的?”老大爺禿頂,但眼神很是犀利。
“哦,我是新來入職的老師,這是我的入職函。”
宋司誠懇地說道。
老大爺仔細辨認了一遍,比照了一番,將信函交還給宋司。
“進去吧。”
宋司連聲感謝,笑著邁入學校。
到目前看來,一切還在計劃之中。
學校很大,所以學生加起來足有上萬之多。好在提前了解了這裡的地形和布局,宋司才少走了很多彎路。
他先要去教務處報道,然後分配職務和課程計劃。
走著走著鈴聲響起,學生們都進了各自的教室,上課的老師也已出了自己的辦公室,一切秩序井然。
路上的人少了,反而會不自覺地留意過往的行人。
邁進一個拱形院牆之後,很快便出現了一個人。
是個年紀不大的青年男子,體型微胖,穿著隨意,瞧見宋司的神態略顯空洞,顯然是忽略了他的存在。
但巧的是,兩人走了一路,都在教務處的門口停下。
青年男子敲了門,然後進到裡面。
宋司緊隨其後。
教務處狹長,空間不小,十幾人都在忙著各自的事情。
“你好!我是過來入職的美術老師,我叫蕭騰。”
青年男子到了一個位置對著對面的中年女子說道。
“請出示身份證和其它信件,我們要核對一下,然後到那裡辦入職手續。”
蕭騰遞交完信件,確認無誤之後,去旁邊辦了入職。
宋司見此,也有樣學樣。
“你就是宋修仁?跟照片不太像呀。”中年女子問道。
宋司從容回道:“是的,之前出了一次事故,整了容,但不影響教學。”
“嗯,我知道,就是因為你的履歷,我們學校才優先錄取了你。好了,去旁邊辦理入職吧。”中年女子言談中對宋司有幾分讚賞。
看來宋修仁的那些義舉還是多少贏得了一些讚揚和認可。
這時蕭騰辦完了入職,他被分配到了高一十三班。
辦理入職的人是個老學究式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中山裝,帶著棕色眼鏡,頭髮有些蓬松。
“宋修仁?”中年男子透過眼鏡框抬眼看向宋司。
“我是。”宋司回道。
“嗯,目前只有四個班級缺數學老師,其中兩個班級都有代課老師。所以你只有一個去處,就是高二十班。確認無誤,簽字吧。”中年男子將協議書遞給宋司。
宋司接過,拿筆就要簽字,但又猶豫了一下。
“怎麽?宋老師不想帶這個班級?那我可以同另外兩個班級的代課老師商議,看看能不能為你調換一下。”中年男子一板一眼說道。
“不不,我沒有異議。只是,為何我隻帶一個班級,這個高二九班不是也缺數學老師嗎,按照正常的計劃,我也應該帶兩個班級的。”宋司不解道。
“這樣啊,呵呵。宋老師有所不知,九班是出了名的落後班級,學生不服管教,經常違反校規,警告多次,收效甚微。前不久,你之前的數學老師李老師就是被九班的人打傷住院的,至今都在看護治療。他們對數學這門學科十分厭惡,所以考慮到宋老師的人身安全,還是不要去九班教學了。”中年男子解釋道。
“原來如此,不過,雖然數學這門科目不再像以前那麽重要了,但還是有一定的用處的。我們不能因為難管教就放棄一批學生,這樣會影響學校的聲譽,也違背了我的教學理念,那就是有教無類,這是對學生負責,也是對我自己負責,請讓我同時帶這兩個班級,我會按時完成教學任務的,請相信我!”宋司說出事先準備好的說辭,充滿正義感的說道。
中年男子驚異地看了宋司一眼,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倒有幾分文人該有的傲骨。
“這個,我要請示一下校長。請稍候。”
中年男子起身到了隔壁的偏廳。
宋司留在原地等待結果。
其實他已經有了八九成的把握,確信自己可以教趙木木所在的班級。
因為陸庭閑和吳徽用了一些非常而隱秘的手段,讓校長認識了他,知道他的各種感人事跡,並且利用校長也做過戰地記者的經歷,讓他跟宋司有了那麽一絲若有似無的好感。
這種好感常常在一些模棱兩可的事情上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很快,中年男子回到座位。
“校長同意了你的請求,不過要另外簽一份協議。”
“什麽協議?”宋司略感意外。
“人身意外突發協議。”中年男子微笑說道。
靠!那兩個人怎麽辦事的!
宋司雖然有些不屑,但還是毫不猶豫的表示可以簽。
內容無非就是,在九班教學乃是自願行為,在充分考慮到後果的嚴重性之後,做出的決斷,一切與學校無關。換句話說就是,出了事學校不管。
“宋老師不必在意,這種協議我在關鍵處做了模糊處理,一旦認真追究,它是不舉具備法律效力的。”中年男子小聲對著宋司說道。
宋司聞言,有些感動。
“記得補償分我一半啊。我姓張,單字一個霖。”
靠,白感動了。
“好的,林老師。”
簽完協議,到別處領了辦公室鑰匙和教案書籍,宋司出了教務處所在的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