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第二天上午，李茂聽到手下斥候的匯報後大吃一驚，張小丁這個小兔崽子，居然領著十幾個人直接去天雄大營了?他把天雄人當什麽了，都是紙糊的不成?

　　“他們什麽時候到?”

　　“營官，我們去的時候走了一夜，但是張小丁他們會跟著大車隊回來，大車速度不比騎兵，今天早上出發的話，估計要今夜子時到天雄大營。”

　　李茂心中的鬱悶實在無法言說，張小丁是楊晟將軍的親兵大家都知道，第一次出來打仗就在自己的手下折了，自己到時怎麽跟李恢將軍交代?李恢將軍到時怎麽跟楊晟將軍交代?

　　“你們立刻尋一個距離天雄大營近一些的地方藏起來，一旦天雄大營內有變，立刻準備救人。”事已至此，李茂也沒辦法，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張小丁此刻正和十八斥候行進在去天雄大營的路上。

　　峽谷營地內的馬匪來自大漠的各個勢力，彼此之間並不熟悉。今天一早天雄騎兵們就接手了整個車隊的指揮，讓孫寬等人自行回還，根本沒人去甄別馬匪們的身份，張小丁等人非常輕松的就混了過去，架著九輛大車隨著浩浩蕩蕩的隊伍啟程。

　　路上，牛亮看著前面駕車的張小丁，對這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充滿敬佩，雖然從軍才一個月，卻已近完全掌握了斥候作戰的精髓，狡詐、凶狠、冒險和對稍縱即逝機會的把握能力。能在瞬息之間想出這個主意，只能用天賦來形容。

　　“這小子，真是令人羨慕啊。”

　　牛亮想的入神，卻全然不知道張小丁的苦惱。

　　確實，張小丁此刻非常苦惱。雖然現在有了十八個人跟著自己去執行這個瘋狂到極致的計劃，張小丁對於進入天雄大營後的行動卻沒有一絲頭緒。

　　十萬人的大營，光走就要走半天，這還是在不迷路的前提下，自己這點人手，進去能幹什麽呢?刺殺天雄國主?張小丁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仿佛在自己刻意製造的冷靜外表下，一股冒險的熱血已經要壓製不住。張小丁啞然失笑，還是想點有用的東西吧，眼角看去，黑色的油布讓他眼前一亮。

　　紅石城，戰鬥還在繼續。

　　自從昨日天雄人的樓車靠上城牆開始，李恢就一直在算計如何禦敵，為了不讓天雄軍再使出什麽花樣翻新的攻城戰術，他刻意沒有拆毀搭在城牆上的兩座樓車。果然，今天一早，天雄軍再度佔據壕溝後，派出三個千人隊開始通過樓車攻擊城牆。

　　此舉正中李恢下懷，他早已為此作出了安排，隨著天雄人的登城，夏軍步兵組成由大盾和長槍組成的嚴密陣型，將天雄步兵死死的壓在城牆上。

　　廝殺再度展開，血流成河。

　　這時一名傳令兵飛奔而來，將一封鴿信交到李恢手中。

　　“援軍天明到達，務必堅守。”

　　李恢大喜，卻沒有將消息傳遍全軍，紅石城還沒到最危急的時刻，他打算先封鎖消息。

　　天雄大營內，天雄國主卓日朗還在波瀾不驚的觀戰，跟李恢想的差不多，他最近幾年在天雄軍內進行了一系列改革，通過大批夏人司官的加入，為天雄帶來了夏國的一些製作工藝，也帶來了夏軍先進的作戰理念，雖然不能完全掌握，但是天雄軍確實跟以往已經大為不同，這次前來，主要目的雖不是為了攻城，卻還是想實驗一下威力。

　　天啟還留在天雄大營內，軍械交接完成之前，他已經成了事實上的“人質”，卓日朗的心思完全在眼前的戰事上，

也沒有刻意派人盯著他，讓他可以在營內自由行動。　　眼見城牆上又僵持不下，天雄軍遲遲打不開局面，卓日朗又下達了新的命令:“增派樓車，攻擊東西城牆，奔狼出擊。”

　　變化驟生！

　　天雄大營內又緩緩推出多輛樓車和撞城車，各有近萬士兵分別向東西兩側城牆而去。

　　李恢心裡叫苦，截至目前，天雄軍的攻擊都還集中在南面城牆上，因此李恢得以集中兵力在南城牆抵禦，可是天雄軍的突然變陣卻打了李恢一個措手不及，心中暗道天雄人變陣的時機簡直太要命了。此刻南城牆上正在激戰，紅石城守軍的一半都集中在此，現在往其他地方調兵已是非常困難。

　　“總不能在楊晟將軍的援軍到來之前把這紅石城丟了吧?”

　　李恢打了個冷戰，立馬從身邊的守軍中分出部分，分別支援東西城牆，同時把援軍天明到達的消息傳遍全軍，一時間夏軍士氣大振，早上登城的天雄軍已然有些支撐不住。

　　半個時辰後，天雄軍新派出的樓車和撞城車已經靠上了紅石城東西城牆，李恢最大的危機終於出現，敵人巧妙的利用了他兵力不足的缺點，趁他主力在南城牆鏖戰時同時攻擊東西兩面城牆，數千人同時通過樓車開始攀上城牆，紅石城瞬間陷入苦戰。

　　天雄軍悍不畏死的從各個樓車湧上城牆，李恢此刻如同一個救火隊員，帶著一百多士兵，在三段城牆來回支援，勉強維持著整個戰線。

　　“將軍，東城支撐不住了。”

　　聽到士兵的呼喊，李恢回頭望去，只見一群赤裸著上身的天雄士兵正在大肆殺戮，城上的守軍力戰不支，已然有了崩潰的跡象，天雄士兵已經殺到了城門樓附近。李恢對於這些不著盔甲的天雄士兵非常熟悉——奔狼力士，天雄步兵的佼佼者。

　　“跟我來。”李恢一刀砍翻一個天雄士兵，帶著自己的“救火隊”就直奔東城而去。

　　來到東城牆上，堪堪是守城夏軍拚命抵抗的極限，李恢到得正是時候，立馬與奔狼力士戰在一處。

　　奔狼力士乃是天雄國主最近十年訓練出來的新軍，從小在野外茹毛飲血，每隔半月進行一次廝殺訓練，將十個力士放在一個屋子內進行搏命廝殺，十個人中只有一個能活著走出屋子，可以說這支隊伍是踩著無數自己人的屍體淬煉出來的。也正是因為如此殘酷的訓練，奔狼力士們腦子中早已沒有了恐懼和畏縮，只有殺戮，才能讓他們快樂。

　　李恢迎上一個奔狼力士，對方眼中野獸般的光芒讓他心裡暗自咂舌不已。對方沒有絲毫廢話，鬼頭刀當頭劈下，李恢舉刀去擋，隻一刀，就讓李恢雙臂發麻，後退一步。奔狼力士得理不饒人，一刀快似一刀，饒是李恢這種經驗豐富的老將，也只能是疲於應付。身邊夏軍見狀，忙用軍弩進行射擊，“噗嗤”，三支弩箭擊中了奔狼力士的肚子和手臂，卻絲毫沒有影響他的攻擊速度，這些人，早已經免疫了所有的疼痛。

　　李恢見狀，忙招呼手下道:“取火油來。”

　　四五罐火油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在奔狼力士的腳下摔個粉碎，罐中火油流了一地。緊接著幾支火把又以同樣的軌跡，扔在了滿是火油的地面上。

　　漫天火起，場中奔狼力士的身上紛紛燃起了大火，似那地獄一般。

　　即使這樣，仍有部分奔狼力士不忘抱著身邊的夏軍士兵一起墜落城牆，城上城下慘叫連連。

　　李恢忙指揮手下兵丁，帶著火油加入其他兩段城牆的戰鬥，才勉強將戰局扭轉了回來。天雄士兵也是血肉之軀，又怎麽對抗的了這熊熊大火。

　　天雄大營中傳出退兵的號角，城牆上殘存的千余天雄士兵如蒙大赦般，片刻之間就退了個乾乾淨淨。

　　李恢抬眼望去，紅石城城牆已經不能用慘烈形容了，滿是斷臂殘肢和燒焦的屍體。這一場鏖戰從早上打到了下午，紅石城守軍雖然殺死天雄軍五千余人，自己的傷亡也達到了兩千，如果不是借助火油和弓箭，城早已被破。雖然天雄軍退兵了，但是李恢不敢有絲毫大意，拖著已經快要崩斷的馬刀，指揮士兵打掃戰場，又將民夫中的青壯挑選一部分，編入守城軍，最後才給楊晟發去了鴿信匯報戰況。只見城中一處民宅上，一隻獵鷹揮動翅膀，貼著即將落下西山的紅日，向著北方飛去。

　　“原來淵閣青鷹司郎中還一直在這城中。”

　　李恢心想。

　　“偉大的國主，夏人借助了鬼火，燒死了我們很多勇士，也包括您的奔狼，太慘了，嗚嗚嗚。”

　　天雄大營內，一名肩膀負傷的天雄將領正在向卓日朗哭訴著。

　　“好了，力必其，不要在這裡像個娘們一樣哭泣，那樣只會顯得你更加愚蠢，更不會讓死去的勇士們活過來。”卓日朗很不耐煩的打斷了他，眉頭緊皺。

　　“夏軍的援軍應該快到了，力必其，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帶領你的部眾去給我監視夏軍的援軍，如果再出了差錯，我就把你的舌頭割了去喂雪原上的鷹。”卓日朗的聲音很輕，卻滿含不容置疑的威嚴，力必其聽到國主的話，連身上的傷也顧不上了，屁滾尿流的爬出大帳。

　　卓日朗看向天啟，目光炯炯:“軍械今晚就到大營了，我估計夏國的援軍也要到了。明天如果事不可為，我就要撤軍了。”

　　天啟點點頭，本來這次卓日朗的首要目標也不是為了奪取紅石城，如果在這裡損耗太多兵力的話，對明年的計劃也會有大影響。

　　透過大帳的門簾，卓日朗看著幾萬人匯集的營地，眉頭緊皺。此次攻擊紅石城，自己苦心編練的雄兵確實給夏軍造成了極大的麻煩，甚至幾次險些攻破城牆。可是夏軍的裝備與戰術還是一如既往的強悍，眼前這個小城裡只有五千人，卻生生阻擋了自己兩天。

　　差距依舊很大啊。

　　想到這裡，卓日朗又對天啟說道:“年輕人，我要你們夏國的鬼火配方。”

　　天啟知道卓日朗的意思， 他想要夏軍那種一點即燃的火油，雖然天啟沒有去了解過，但是傻子也能想到火油配方必定是夏軍機密。

　　“好，我會為國主弄到火油的配方。”

　　天雄國對於天元道的計劃非常關鍵，天啟決定先答應下來，至於能不能成，還得看師父的意思。

　　“很好，年輕人，這件事你要是做到了，天雄國永遠給你留一個位置。”聽到卓日朗的拉攏，天啟心中想笑，臉上卻一臉嚴肅的道謝。

　　“偉大的國主，您的衛隊回來了。”一名司官這時進來稟告。

　　張小丁正隨著車隊緩緩進入天雄大營。

　　自峽谷過來的這一路，天雄國主的衛隊都在不斷的催促馬匪趕路，甚至當場殺掉了幾十名不配合的馬匪，終於使得整個車隊在晚飯時分趕到了天雄大營。

　　天雄國大營裡早就準備出了一個巨大的空地來放置這些被盜的軍械，馬匪們熟練的將大車趕到指定的地方，便被分別關進了旁邊的帳篷。

　　張小丁也帶著自己的十八斥候混進了馬匪的帳篷，每個帳篷裡大概塞進了一百人，有天雄士兵過來，一人發了一大塊馬肉和一壺清水，馬匪們狼吞虎咽起來，帳篷內一片嘈雜。

　　張小丁一邊吃一邊透過帳篷觀察著天雄大營，這時看到一大群人拱衛著一個身型偉岸的天雄男子走到了大車中間，此人應該就是天雄國主卓日朗了，最詭異的是卓日朗身邊還有一個跟自己年紀相仿的年輕人，居然是夏國男子裝扮。

　　他是誰?

　　張小丁遠遠的看著年輕人，面露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