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石東山的寒風中,張小丁正帶著第一營斥候們遠遠的綴著天雄騎兵,夜色中的追蹤極為困難,好在斥候中有數位擅長夜戰,不至於被天雄騎兵脫離視線。
這是張小丁入伍以來首次領兵,說不緊張是假的,好在自己還有楊晟親兵的身份,又是奉了將令,帶領的斥候都還算聽話。
已經追了這些天雄騎兵一夜了,所有人都苦不堪言。按照距離推算,張小丁和斥候們這會應該是在大夏劍南州境內,只是紅石東山十分荒涼,方圓千裡了無人煙,因此劍南州並未在此駐扎兵馬,紅石山脈周邊防衛都交給了隸屬西極州的紅石城負責。
“小丁,那幫天雄人進了前面的峽谷。”說話的是第一營中資歷最老的斥候牛亮。張小丁聽到牛亮的話,忙讓大隊在樹林間休息,自己則帶著幾個人前去查探。
天雄騎兵剛剛進入峽谷不遠,張小丁他們就從峽谷一側爬了上來,一眼看去,張小丁大吃一驚。
峽谷裡赫然是一個營地,而且人數絕對不少。
張小丁知道自己逮到大魚了,這個營地裡一定有十分重要的東西,否則天雄人為何跑了一夜到此,中間隻休息了一個時辰。
張小丁略一思索,對牛亮幾人說道:“你們在這待著,我潛進去看看。”
牛亮忙阻攔道:“我去吧,你在這裡接應。”張小丁雖然勇武,但是畢竟剛剛做斥候,經驗不足,牛亮怕他吃虧。
張小丁感激的看了一眼牛亮,還是拒絕了他的好意,這是自己第一次領兵,不做個表率以後怎麽在軍中立足。
牛亮無奈,知得帶人在山坡上隱藏起來,張小丁卸下盔甲兵器,懷揣一把短刀,向著峽谷中的營地摸了過去。
營地顯然是臨時搭建,沒有柵欄阻擋,都是些臨時的帳篷組成,一排排的大車橫七豎八的堆在帳篷四周,上面蓋著厚厚的油布。
張小丁找準一個大車,就鑽到了車底,屏息凝神,聽著旁邊帳篷裡的動靜。張小丁原以為這是天雄人的營地,卻聽到了夏國人在帳篷裡交談。
“大哥,做完這一票,咱們就去京都吧?”
“去京都作甚?”
“我不想在這西極州混了,天天吃了上頓沒下頓,還得時刻擔心腦袋。”
“小心說話,別被那些道士們聽到了。”
“怕他作甚,這幫子狗道士,沒一個好鳥。”
“是啊大哥,這次咱們大漠裡大大小小的馬匪都出了人,可是只是給他們做些趕車的事,我覺得事情不簡單,別被他們給黑了”
“好了都別說了,乾完這票我們就另尋出路,大不了去雍州當個山賊。”
道士,馬匪,趕大車。張小丁在帳篷內聽了個仔細,翻身上了一輛大車。
油布遮蓋的極為嚴實,張小丁費了好大力氣才在沒有發出聲音的前提下割開了繩子,油布下又是一層稻草,張小丁伸手摸索,掏出了一件東西。
竟然是大夏軍弩,弩身上刻有編號,夏武備-西-寅六百八十五。
張小丁又是一陣摸索,這輛大車裡居然全部都是軍弩,足有上百件。張小丁又悄悄探查了其他幾輛大車,分別發現了橫刀、盔甲、箭矢等物。
結合楊晟將軍給自己交代的話,張小丁恍然大悟,一切都明白了,原來這就是西極州失蹤的那批軍械。剛剛的天雄騎兵,就是來接收軍械的。
剛才馬匪的話,分明就是有夏國人將這批軍械送給了天雄國,
然後用它來殺死更多的夏國戰士。 張小丁眼睛一轉,計上心來,一步一步向營地外撤著,身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山坡上,牛亮正帶著幾個斥候焦急的等待著,忽聽得腳步聲由遠及近,張小丁飛奔而來。牛亮忙迎上去。
“小丁,如何?”
張小丁將自己在營地內探到的情況一一向斥候們講述了一遍,聽到營地內有不計其數的夏國軍械要送給正在廝殺的對手,斥候們個個義憤填膺,恨不得現在就衝下山去將營地內的人大卸八塊。
張小丁忙喝住憤怒的戰友們,帶著他們向峽谷外與其他人匯合。
“我打算混進趕車的馬匪中,借機混入天雄人的大營,尋找機會,或是在大營內放火,或是伺機刺殺天雄軍的高級將領。”
張小丁的話顯然給了第一營的斥候們不小的震撼,混入天雄大營?裡面可足足有十萬人,他們這一百人還不夠別人喝一壺的,不是送死嗎?當即有幾名隊長表示了反對,你是領兵官沒錯,可也不能帶大家去送死。
張小丁知道自己立足未穩,肯定會有反對者,因此心平氣和的說道:“我不勉強,敢跟我去天雄大營走一圈的,一會就跟我走,其他人就去與李營官匯合,將此地的情況和我的計劃稟報營官。”
張小丁的話讓斥候們陷入平靜,他們不是怕死,只是對於戰法的理解有所不同,再加上張小丁又是個新來的,還沒有展現出令人信服的能力,才引得大家的反對。
片刻之後,百人斥候分成了兩個陣營,張小丁命不願潛入天雄大營的斥候們回轉,向李茂稟報情況,斥候們神色複雜的離開了。
張小丁數了數,還剩十八人,其中就有牛亮。
張小丁挨個拍了拍戰友們的肩膀,大聲說道:“我不怨離開的人,我是新人,他們不相信我也是情理之中,我更要感謝你們,感謝你們願意跟我一起去把天捅出個窟窿。”
牛亮笑了:“小丁,我覺得十八個人正好,多了還不容易混進去,這些兄弟們個個都是好樣的,沒一個怕死的,你就說怎麽乾吧。”
張小丁對牛亮充滿感激,無論是剛才去偵察還是此刻的選擇,牛亮都給了他最大的支持,甚至把命,交到了他的手裡。
張小丁看著峽谷的方向,惡狠狠地說:“那我們就連夜摸進去,扮成他們的車夫,讓他們帶著我們進天雄大營,進去之後聽我指揮。”
“好。”
隨著斥候們的呼應,日後雄霸西極,殺人如麻的“陷陣將軍”張小丁的陷陣十八騎正式組成,日後,他們將在這片土地上百戰百勝,往來如風,連日月都匍匐他們腳下,成為大漠和雪原上最恐怖的傳說。
峽谷內,天雄騎兵正與天元道的人激烈爭論著。
“連夜出發?”
“沒錯,我們國主說了,必須連夜出發。”
“古力大人,雖然天啟公子說了我要配合你們,可是這麽多貨物,光趕車的就需要上千人,我們招募的馬匪根本不會同意的。”
古力是天雄騎兵的領軍將領,一直統領著天雄國主的貼身衛隊,所以卓日朗才將這個任務交給了他,沒想到這些夏人居然徑直拒絕了自己連夜出發的命令。
“誰不服從,就把他們都殺了。”
天元道在此負責人是孫寬,正是榮王軍師孫勉的親弟弟。孫寬一聽就笑了:“把他們都殺了,誰來趕車?誰來搬貨?”
巴克眼睛裡的怒火快要把眼前之人點燃了,可是他知道這話沒錯,尤其是這幫馬匪, 根本不是死亡能威脅的,馬匪們在金錢的誘惑下已經在峽谷了吹了一個月的冷風,逼迫他們連夜動身絕無可能。
“好,那明天一早就出發。”
孫寬連連答應,此時已經半夜,晚幾個時辰出發又有什麽乾系,如果不是神道的計劃,他才懶得跟這些雪原蠻子打交道,還有從大漠各處招募的馬匪,活沒乾多少,錢倒是沒少掏。
孫寬不知道的是,張小丁已經帶著十八斥候,悄悄摸進了他們的營地。
此時的紅石山脈天氣還很寒冷,深夜更是一股涼風不斷地從谷口吹入,馬匪們都擠在帳篷裡取暖酣睡,根本沒人在意外面的動靜,更別說安排日夜崗哨了。
張小丁帶著十八個斥候,很快就潛行到了營地邊緣。張小丁四下看看,選中了一個帳篷,向牛亮做了一個手勢,一行人躡手躡腳的走到帳篷旁邊,留下兩人放哨,剩下的人全都鑽進了帳篷。幾聲驚呼從帳篷中傳來,又瞬間中斷,最終歸於平靜。
片刻後,張小丁從帳篷中走出,他們已經換上了馬匪的衣服,又用面巾遮住了臉,看上去與其他馬匪沒有什麽區別。
張小丁招呼放哨的斥候進去換上馬匪的衣服,所有人在帳篷裡與剛才殺掉的馬匪屍首同眠,此刻處理屍體動靜實在太大,只能將他們都放在帳篷裡共處一室了,不過當兵的都是些神鬼不驚的人,倒也能接受,只有領頭的張小丁,聽著帳篷外越來越強的北風,徹夜未眠。
半是擔心半是興奮,也許明天,就是自己將軍之路的開始。
北風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