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強自從考取海洋大學後,就再沒有時間回老家定饒了。當初他當知青的時候,還回去過兩趟。范玉婷因為參加為期兩年的教師進修,也沒有實現去海邊看海。他倆只能通過一封封書信彼此互訴衷腸。范玉婷一直向往大海,並答應陸文強,等她成功領取教師資格證後,一定去青港去看海。
陸文強在這所新建立的海洋學院,與其說是學習,還不如說直接實習。整個學院除了新建的教學樓有模有樣之外,裡面的設施可謂簡陋至極,宛如一套毛坯房,也沒有長期老師任教,在國家海洋人才奇缺的情況下,那些老師一邊教學一邊從事研究,就連老邁的章子峰也是身兼數職。為了國家海洋事業不被國外落下太多,每個海洋人都很拚。
陸文強作為海洋事業的後備力量,也經常出海做實踐。他因為當了兩年多漁民,已經掌握一身好水性,也習慣航海了,又因為年輕,常常在海洋科考活動中首當其衝。然而,那時的海洋科考活動無異於一次次海洋探險。他們的科考船是由小漁船修改的,在波詭雲譎的大海中漂浮不定。他們抱著一種為國家海洋事業獻身精神,一次次冒險科考。
常在海邊走,哪有不濕鞋?有一次,陸文強所在的科考船真的出事,他們的科考船被突如其來的海浪衝得很遠,失去的控制。那艘科考船包括陸文強在內,總共有五名海洋大學的師生。他們面對眼前的絕境,束手無策,只能通過當時現有的通訊手段向岸上求救。
科考船遇險的消息傳到了海洋學院。章子峰快急瘋了,立即通過有效渠道,向當地海軍求助。海軍方面果斷派出艦艇去大海深處馳援——
海軍艦艇經過一天的搜救,終於發現了遇險的海洋學院的師生,那艘科考船已經沉沒了,他們只能利用隨身的救生衣在海上漂浮。
當海軍官兵把他們救上艦艇後才發現他們只剩下四人,陸文強下落不明。海軍艦艇隻好繼續搜救。
這個消息傳到章子峰耳裡,他的心已經提到嗓子眼了,懇求海軍方面千萬不要放棄搜救,當時就是八個字——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再說陸文強入海後,經過一番掙扎,逐漸浮出海面,可他發現自己被洶湧的海浪衝得很遠,已經跟其他師生失散了。他只能隨波逐流,經過一天一夜的漂流,早已經遠離了出事的海域。
他被海水浸泡超過了24小時,早已經精疲力竭,依仗隨身的救生衣,才不至於被浩瀚的大海吞噬。可他一直置身絕境,死神已經向他招手了。他不想放棄,腦海裡經常閃爍著范玉婷的音容笑貌,愛情的信念是支撐著他要活下來的動力。他努力向腦海裡認定的海岸線拚命遊動(其實他已經失去方向了),渴望看到陸地。
不知過了多久,他那雙昏暗的眼神突然看到前面有一個小黑點,憑他多年在海上的經驗,那個小黑點極有可能是個海島。他想振作精神遊到海島上去。可他的身體早就透支了,經過一番掙扎,慢慢失去了知覺。
當他再次恢復知覺時,卻發現自己已經躺在木床的床板上了,四周的景物是一座民房的擺設,就像他生活過的漁村人家。他努力回憶起失去知覺前的最後一刻,不由心裡一動,自己獲救了,被救上岸了。
“你醒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傳到他的耳裡。他循聲一看,一個貌似漁家女的年輕女子呈現在他的視野裡。他眼前一亮,這個女子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雖然一身很普通的裝扮,
但她的皮膚略顯白皙,一雙明眸對他充滿了好奇。 盡管他還是很虛弱,但迫不及待衝女子發問:“姑娘···這是哪···”
女子嫣然一笑:“這是我的家呀。”
“你家···你家在什麽地方?”
“哦,這裡是蔚山島。你落海了,幸虧被我的男人發現了,並救上了島。”
他微微蹙起眉頭,嘴巴喃喃道:“蔚山島···我怎沒聽說過?”
女子靈動的眼神凝視著他:“難道你是從很遠的地方漂浮過來的?”
“你怎麽知道?”
“附近的人沒有不知道蔚山島的。”
他回想自己在洶湧的大海上漂流的一天一夜,估計遠離發生海難的地方了,隻好衝女子微微頷首:“我···確實從很遠很遠的地方漂流過來···”
“是呀,我男人一看你的樣子,就猜到你落海很久了。你是哪裡的漁民?”
“我···不是漁民···”
女子衝他繼續保持一副好奇的眼神,通過觀察他眉宇間的氣質,果然不像普通的漁民。
“同志,你是怎麽落海的?”
“我···是一個海洋專業的大學生···學院組織我們參加科考實踐···結果遭遇海浪···我們的船最終沉沒了。”
女子的表情泛起了波瀾:“啊?其他人呢?”
“不知道···也許早就獲救了···也許···”他閉上滿是悲情的雙眼, 不敢想象他的同學和老師的命運。
女子看著他那副痛苦的樣子,不禁歎了一口氣:“你的命真大,居然漂到了我們的小島周圍,又幸好被我的男人發現。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陸文強。你問我名字幹什麽?”
“我必須把你的情況向上級匯報呀。”
“上級?你是公家人?”
女子點點頭:“嗯,我和我的男人正為國家守護這個小島。”
“你···你們是守島人?”
“是的。我和我的男人已經守島一年多了。”
“哦?你的男人呢?”
“他在巡視海面,讓我來照顧你。不過,他很快會過來看你的。”
“哦,這裡總共有多人守島?”
“只有我和我男人。”
他愕然道:“難道只有你們夫妻倆?”
“是的。”
他凝視著女子:“你們是軍人嗎?”
女子笑道:“這個島上曾經有駐軍,後來撤防了。我男人曾經是岸上的民兵排長,帶領幾個民兵守島。可其他人忍受不了島上的惡劣環境,一個個都找借口回去了。只有我的男人堅持下來了。我不忍心我男人一個人在島上孤苦伶仃,就辭去了岸上的工作,協助他守島了。”
他用一副崇敬的眼神盯著眼前的女子,到底是什麽動力讓她遠離喧囂的大陸,隻身來到這個荒涼的小島上陪同丈夫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