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強此刻的內心可謂是五味雜陳,質疑眼前高高在上的公安局長為何單憑一個長命鎖和自己身體上的胎記就認定自己是革命後代。他依舊對人家冤枉他而耿耿於懷。於是,無論對方怎麽解釋,他始終無動於衷,並不時嘲諷的口氣提醒人家:“你們不是來我家搜贓物嗎?趕緊搜吧。我陸文強雖然人窮,卻從來不會貪念人家的東西。”
范明輝使勁搖搖頭:“不搜了!我相信你的人品。因為你是烈士的後代。今晚的事兒,是我錯了,我為自己做出的魯莽行為而為你造成的傷害深表歉意!”
此刻的范明輝內心百感交集,為自己的冒失向烈士的後代,也是恩人的後代深深一鞠躬。
陸文強面對眼前的堂堂的公安局長居然向自己這個窮小子低下了高昂的頭顱,有點不知所措了。他還在糾結自己的身世,不由質疑道:“您隻通過這把長命鎖和我肩膀的黑痣就斷定我是烈士的後代,如何讓我信服?”
在一旁的范玉婷同樣不敢相信,不由質問爸爸:“您還有其他證據嗎?”
“這···”
范明輝犯難了,妻子手裡的那把長命鎖就是自家的祖傳之物是沒錯的,但它有可能流落到別人手裡,可這個孩子肩膀上的胎記會有巧合的嗎?盡管自己深信不疑,可如何再拿出有力的證據呢?
就在這時,意外的一幕發生了——那個老啞巴突然開口道:“我可以證明!”
包括陸文強在內的所有人都驚呆了,同時向他投去驚愕的目光。
老啞巴已經很多年沒開口講話了,盡管嗓音沙啞,依舊令人聽得清楚。
陸文強移步到他的面前,一副難以置信的語氣:“爹您···您能講話了?”
老啞巴眼望著跟自己朝夕相伴的養子,不禁老淚橫流:“孩子···我欺騙了你···對不起你死去的爹娘···如果繼續再隱瞞下去···我···我會憋屈死的···”
“爹!”
陸文強眼看養父一臉懺悔之情,更是有點摸不到北了。
范明輝在一旁看出了玄虛,趕緊招呼對方:“老同志您一定有難掩苦衷吧?請慢慢講出來吧。”
老啞巴衝他搖頭苦笑道:“我不是您們的同志,而是您們曾經的敵人。為了苟且保命,才不得不毀容裝啞巴。”
“你···”范明輝恍然猜出了對方的身份,先是深吸一口氣,並帶著幾分懇求的口吻:“請你講一下如何收養文強的吧。”
老啞巴遲疑了,多年前的那一幕令他心有余悸,一旦講出真相,等待他的下場可想而知。可如果不講,又如何證明養子的身世,對得起自己那顆尚未泯滅的良心?
陸文強一看養父還在遲疑,再也耐不住內心的好奇,噗通跪在對方的腳下,發出懇求的聲音:“爹!我的身世到底是怎回事,請您都講出來吧!”
老啞巴被震撼了,來不及攙扶起養子,雙腿一軟,身不由己跪在養子對面,且身子比對方壓得更低。
“爹您?”
“孩子···我不配做你爹···求你不要再叫了···這會折殺我···”
“這···這是為啥呀?”
“孩子你真是烈士後代···怎麽能認賊作父···”
范明輝皺緊了眉頭,自己先去攙扶起一頭霧水的陸文強,同時向他的兩個手下一使眼色。那兩位民警會意點了點頭,不約而同繞到‘老啞巴’的兩側,把對方從冰冷的地面架了起來。
范明輝望著‘老啞巴’那副痛苦且懺悔的表情,於心不忍,又指示兩個手下把對方扶坐在一把木凳上,令其身體不會隨著精神坍塌而崩坍。
陸文強被范明輝扶攜著,同樣渾身乏力,他已經沒有勇氣追問下去了,恐怕殘酷的真相讓自己難以接受。
‘老啞巴’經過片刻的緩衝,情緒逐漸穩定下來,在眾人眾目睽睽之下,揭開了十七年前的那一幕——
定饒解放前夕,范明輝秘密潛入定饒城獲取城防圖,地下黨員李寶庫(李老板)親自護送他出城,臨行時交待妻子王秀芬(老板娘)做好準備,萬一他在晚七點回不來,就證明出事了,請她立即轉移。結果,不幸的事情終於發生了,李寶庫為了掩護身份暴露的范明輝出城,與守在城門口的內應同敵人做殊死搏鬥,最終雙雙犧牲。
王秀芬一直在雜貨店提心吊膽等丈夫回家,可到了丈夫指定時間,依舊沒有等到丈夫的蹤影,她意識到丈夫出事了,隻好含淚抱起已經入睡的孩子,就要立即轉移。不巧,孩子突然醒了,大哭不止。她心疼孩子,同時擔心孩子一直啼哭下去,會在夜深人靜的街道上引起巡邏隊的注意,只能先給孩子喂奶,哄他繼續睡下去。這樣,就耽誤了一些時間,當她抱著剛剛入睡的孩子走出店門,正好遇到前來抄家的特務,她因為抱著孩子,不幸落入特務手裡。由於在特殊時期,敵人並沒有怎麽審問她,就當場把她殺害了。她在臨刑前請求特務頭子不要傷害她的孩子。可是,當她被殺害後,特務頭子把啼哭不止的孩子交在一個善後的特務:“老崔,把這個孩子連同死去的女人一塊埋了。”
那個特務接過孩子,並看了一眼,默默點了點頭。
當王秀芬烈士遺體被掩埋時,那個叫‘老崔’的特務一看孩子挺可愛,而自己人到中年,無兒無女,不由動了心思,並沒有把孩子扔下坑內,而是偷偷帶回了家。在家裡,他發現孩子繈褓裡還有一把長命鎖,為了讓孩子討個吉利,並沒有處理掉,反而掛在了孩子脖子上。沒過多久,定饒城解放了,老崔的同夥死的死,逃的逃。他本人卻因為帶了個孩子,行動不便,被困在了當地。他隻好潛伏下來,為了不讓熟悉人認出自己,不惜毀容作啞,並混入了當地乞丐隊伍裡。
定饒城解放後,人民政府對那裡的乞丐做了妥善安置,因為他不能‘說話’,無法講清楚個人情況,從而逃避的審查。在後來的日子,他眼看自己的主子大勢已去,卻因為自己手裡有血債,而不敢向人民政府自首。他也清楚自己收養的孩子是革命的後代,可為一己之私,隱瞞了養子的身世,隻承認是從垃圾堆裡撿來的半死不活的孩子,不惜讓年幼的孩子背負世俗的偏見。直到今天,他眼看養子被人家認出來了,為了養子的前途,他終於開口講話了,並鼓起勇氣講出了整個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