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陸文強在’啞巴’養父和范明輝先後講述下,終於弄清楚自己的身世時,真可謂悲喜兩重天。他幾乎被過氣去。接下來,他該怎麽辦?雖然養父是殺害生母的凶手之一。可人家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並且一直跟自己相依為命。他想恨卻恨不起來。雖然自己的革命後代的身份得到了證明和認可,可自己的生父生母畢竟都犧牲了,卻也高興不起來了。眼下的他不得不先放下腦海裡這些紊亂的內容,首先要證明自己現在的清白。
“范叔叔,請您們繼續搜下去吧。”
“孩子別說了,都是我們不好,給你帶來了傷害。你現在是烈士的後代。我相信你的人品。”
“不!”陸文強犯起了倔勁兒,“我既然是烈士的後代,就更要證明自己的清白,決不能給我的爸媽臉上抹黑!”
高倩此刻簡直無地自容了,為了阻止再搜下去,不得不含淚當場承認道:“你沒有給犧牲的爸媽臉上抹黑,都是我不好···為了讓婷婷遠離你···做出了這樣的事兒···我對不起烈士的在天之靈呀!”
對於她來說,那對雜貨店夫妻既然是丈夫的救命恩人,也是她高倩的救命恩人。她豈能再錯下去?
范明輝豁然明白了,緩步走到妻子面前,伸手溫和道:“倩倩別難過了,還是你親自找出那塊手表吧。”
高倩一手捂著淚臉,一手指向立櫃上方的那個小箱子。
范明輝繼續扶住妻子的嬌軀,另一隻手向他的手下一擺。那位年輕的民警立即抬手舉起那個小箱子,再緩緩放下來。
接下來的一幕,無需用文字表述了。
范明輝從年輕的民警手裡接過那塊熟悉的手表,感覺異常沉重。他不由瞥了一眼妻子,高倩則一臉愧色,甚至不敢對視自己心愛的手表一眼。她眼巴巴望著丈夫,巴不得他當眾痛罵自己一頓。
范明輝再把目光投向老崔(啞巴),對方一副懺悔且放松的表情,對他來說,能讓自己最親的養子得到該有的一切,就算自己直接下地獄都值了。
范明輝端詳對方片刻,終於發出語重心長的聲音:“老崔你雖然曾經是我的敵人,但我對你再沒有任何仇恨,盡管你幫反動派乾過一些傷天害理的事情,但保全了烈士的後代,並不惜暴露自己身份為代價證明這件事,幫助我了卻一樁心願。我···我個人甚至要感激你。可是,你曾經是人民的公敵,我個人代替不了人民。你還要接受人民的審判。”
老崔點點頭:“我有罪我有罪。只要您們好好善待文強···我···死也瞑目了···”
陸文強緊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讓自己抽泣,卻管不住眼眶噴湧的淚水。面對多年相依為命的養父,他的內心糾結萬分。
范明輝又把目光轉回妻子:“倩倩,盡管你做了一件傻事,可我更要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我恐怕這輩子都發現不了這把長命鎖,也就證明不了文強是烈士的後代。”
最後,他又面對自己的女兒:“婷婷,爸爸也要感謝你。”
范玉婷愕然望著父親:“您感謝我?”
“嗯,如果不是你把文強領回家裡,文強的身世之謎說不定要等到什麽時候揭開呢。”
范玉婷不禁笑道:“我是不是立功了?”
“你是否算是立功,爸爸說的不算。但你對爸爸有恩呀。”
“爸爸?”
范明輝那副深邃的目光掃描現場每一個人,包括兩名手下,
激動地講道:“我今晚對於你們每一個人都充滿了感恩。是你們幫助我實現了畢生的夙願。讓我有機會好好養育烈士的後代,告慰烈士的在天之靈!” 陸文強聽得心裡酸酸的,感覺內外攻心,脆弱的心理再無法支撐那副羸弱的身軀,眼前一黑,渾身搖搖欲墜。
“文強!”
此刻的范玉婷已經清除一切障礙,迅速衝到陸文強身邊,攙扶住即將跌倒的陸文強。
從此,陸文強的家散了,他被接到了范家生活,而他的養父被收監了。陸文強沒有料到自己的命運轉化如此之快,內心可謂是五味雜陳。盡管范家父母對他視如己出,還有對他照顧有加的范家女兒,可他總有一種寄人籬下的感覺。當初抄家那一幕歷歷在目,對身邊的紅顏知己產生了一道隔閡。他並太懂范明輝對他的感情,卻曉得自己目前必須依賴對方,完全是為了養父。盡管養父可能是殺害母親的直接凶手,可他對養父的感受卻是十多年的相濡以沫以及養育之恩。所以,他不得不對范明輝以及高倩恭恭敬敬,而對范玉婷反而生疏了不少。
范玉婷面對陸文強的冷落, 開始以為他對這個家還不習慣,或者是一種寄人籬下的感覺,可後來醒過味兒了,敢情他是她之前的不信任而一直耿耿於懷。有一天,她趁爸媽都不在家,把要出去的他攔在家門。
他的表情波瀾不驚:“婷婷你這是幹嘛?”
她一副幽怨的眼神盯著他:“陸文強你太過分了!”
他故作不解:“我怎麽了?”
“你心裡清楚。”
“我···沒做啥對不起你的事兒吧?”
“可你重重傷害了我。”
他的表情沉了下來:“大小姐,咱倆到底誰傷害誰呀?”
她深深吸一口氣,調節一下嗓音道:“我知道你一直怨我不信任你。可那時我有啥辦法。媽媽說她的手表就在那天在家丟了,而你是唯一來過家的人。我就算想相信你···可有口難辨呀!”
“哼,你就那麽相信你媽?”
“我···我哪知道她會···唉,她畢竟是我媽···我不信她信誰···”
“那好,既然你不信任我,咱倆就當普通的同學就好了。”
“你···”她泛紅的眼圈略帶幾分羞澀,“同學們都知道咱倆是一家人了···還能是普通同學關系嘛?”
“誰跟你是一家人?我遲早會有離開那一天。”
“你···有本事現在就走!”
“走就走!請你閃開!!”
范玉婷害怕了,真擔心他賭氣離家出走,乾脆伸開雙臂罩住門口。可她一個女孩子家哪裡擋得住一個血氣方剛的大小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