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醫生每天都會來查房,幾個醫生圍著你問你一些問題,例如睡眠好不好啦,食欲怎麽樣啦,心情好不好啦等等一些關於狀態的問題。
醫生第一次來了解我情況的時候,我們進行了一次私底下的溝通。醫生把病房裡的人都叫了出去,關好門。我有些緊張,因為我知道我又要開始回憶起之前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了。
我試著描述那種感覺,就像掉進了河水裡,冰冷刺骨,全身都在顫栗;又像是自己掛在吊塔最高的地方,雙手緊緊抓著架子,終會有耗盡體力松手的時候。我會緊張,我會害怕,我會著急。我冷靜不下來,就算有事情需要我認真去做。我就像熱鍋上的螞蟻,我就像玻璃上的無頭蒼蠅,玻璃滑得讓我無法前進。我無能為力,我只能松手,讓自己下墜,一直下墜,我墜入了一個無底洞。那種失重的感覺,讓我感覺自己仿佛在天上飛,像鳥兒一樣。但其實我卻是一隻蝸牛,緩慢地爬行,費勁很大的功夫才能爬上一株風一吹就會傾倒的蒲公英的枝乾上;我走在沙漠裡,我來不及欣賞“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美景,因為我實在是太渴了,你沒有興趣去做任何事情,我只知道要喝水。但是,我渴得實在是太久了,我甚至也忘記了自己需要喝水,就像行屍走肉一樣。我應該做的是要找到水源美美地喝個爽、要走出沙漠和家人團聚、要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創造自己的價值、要過好自己的人生不留遺憾,但這些我全都忘記了。
醫生還問了我一些問題,當問到被救醒是什麽感覺是,我沉默了一會,說出了我的真心話——當我睜開眼的時候,看著天花板我,我真後悔自己沒能成功死去。說到這裡我哭了,我好不容易下的決心就這麽被一棒子敲碎了。但是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也許是我命不該絕,我需要好好活下去。
醫生給我的診斷是雙向情感障礙,我有時候會異常興奮,覺得什麽事情都小菜一碟,對任何事物都很感興趣,甚至對走在路上都想給迎面走來的陌生人一個擁抱。但是當我情緒低落時,我會對任何事物都提不起興趣,對生活失去了熱情。我常常會在興奮的時候定下很多的計劃,我會加入社團,會加入一些項目團隊,也會給自己買很多值得我去上手做的事情,例如字帖、畫集,但是當我抑鬱的時候,這些計劃反而成為了我的負擔。我完全不想去參與,但是有些事情一旦開始了,就不只是屬於你一個人能掌控的了,我隻好一路被生活的車輪滾滾追趕,但是我有時候實在是會跑不動,只能被生活碾壓過去。
訪談之後就是給身體做檢查。
當我走出去時,發現陽光很好,風顯得都溫柔了很多,吹在身上也不覺得冷。
杉樹只剩了樹枝最末端還掛著少許的針葉,也都卷曲枯黃了,搖搖欲墜。下面是一地的落葉,像毛線一樣鋪滿了地皮上的草,一整片全是棕黃的,只有一些縫隙中探出了幾株較高的小草。有些樹甚至連枝條都被人為的剪去,期待在來年長出嶄新的枝乾和葉片,開出嬌豔的花朵。
我被一個物業大叔領著去做檢查,好不容易才有了下趟樓出門看看的機會。
做了一些常規的檢查,我以前都做過的。心電圖、腦電圖、經顱多普勒啥的,也搞不懂在幹什麽,反正醫生說幹啥就幹啥。
有意思的是腦CT檢查,我第一次做,就是躺好了然後床會自動穿過一個圓環,沒想到圓環是會轉的,
而且轉的很快。我覺得這個機器有點像複聯3裡面滅霸軍師的飛船,又有點像時空穿越機,因為這玩意會轉。 今天頭有點暈, 一直躺在床上睡覺;站不起來,感覺要暈倒;也沒力氣坐著。就這樣乾躺了一天,倒是睡眠不錯,躺著躺著就睡著了,吃藥吃飯都是護士來叫我的,把我起床氣都要磨沒了。
我把腿架在窗邊的護欄上,靠著牆坐著,沒想到就睡著,被護士叫醒吃午飯,當時我起來就覺得有點站不穩。在位置上坐定,腿麻了,眼花了,還很想吐。到後面一陣頭暈眼花,什麽東西都看不見了,眼睛裡冒金星,盡是電視雪花屏。我就喊醫生。
我在地上蹲了會,感覺好了些,醫生就給我揪痧,就是在後脖頸用力把你的皮揪起來。整個過程真的很痛,疼的我在床上亂動,又有醫生在按著我的手腳,那場面就像殺豬一樣的,疼的我都喊出來了,那些醫生還笑話我。
適應了環境以後,心裡就生起無聊來了,看著他們日常都是無所事事的,要麽在房間踱步,要麽看看電視——我也沒有掌握遙控器的機會;要麽做做操,我也不想做。
我的房間正好在護士站旁邊,雖然上交了手機但是耳機和手環還是連著藍牙的,我可以偷偷聽歌,這也算是一件大好事了。
要漸漸的找回自我,不能像以前那樣沒有計劃的度日了。沒有目標,便是沒有希望了;沒有了希望,不過是行屍走肉一般,又要陷入先前的境地了。
所以需要備下計劃,於此十分空閑的時間裡,做一下有意義的事情,不能只是吃了睡、睡了發呆,完了又吃。對這裡現在也沒有先前那麽感到怖懼了。
心可安,事可備,功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