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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滿衣》第4章 天涯比鄰斷腸人
  夜色漸濃,清冷的月光灑在一座燈火闌珊的酒樓上,這個在白天死氣沉沉的地方,此刻卻變得熱鬧而又溫暖起來。無論是什麽樣的男人,走到這裡,恐怕都不會想要離開。

  花玉樹看著門口牌匾上仿若女子般嬌軟無力的“倚醉軒”三個字不由苦笑道:“沒想到小青這丫頭口中說的熱鬧地方居然是紅樓楚館。哎,我早該想到,除了這樣的地方,恐怕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會在夜晚如此的熱鬧歡樂。”

  “這位公子,外面風大,不如進來喝杯酒,暖暖身子吧。”就在花玉樹猶豫要不要進去時,一名頭插紅花,穿著鮮紅色衣裳的女人走過來,女人吃吃一笑,就拉著花玉樹向酒樓中走去。

  花玉樹打量了那女人一眼,對方是個濃妝豔抹的半老徐娘,身上還有一股重重的刨花油香味,花玉樹是第一次來到這樣的地方,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女人。他不知道是否應該稱呼那女人為姑娘,可是以那個女人的年紀,即便是做姑娘的親媽也是嫌太小了。花玉樹忍不住歎息一聲,閃過那女人拉過來的手,便準備離開。

  那女人一愣,隨機像是明白了什麽似的,笑道:“公子,裡面可有的是年輕漂亮的姑娘,公子想想,那些小姑娘,一個個嬌花似的,又怎麽會在門口吹冷風呢。我們這的姑娘可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呢。”花玉樹本就不是為了姑娘而來,那女人的話自然打動不了他。

  那女人見此連忙又說道:“我們這倚醉軒除了姑娘,酒也是好酒,做菜的師父還曾經在皇宮內當過禦廚呢。而且今晚啊,柳公子會和我們倚醉軒頭牌白玉兒姑娘來一場琴簫合奏,公子若錯過了今晚,一定會遺憾的。”

  “琴簫合奏?”本準備離開的花玉樹聽到這四個字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丟了一錠銀子給那女人,笑道:“我長這麽大,倒還沒吃過禦膳呢,那麻煩你帶我進去找一個僻靜點的地方。”

  女人接過沉甸甸的銀子,臉上笑容更盛,連連笑道:“不麻煩,不麻煩,公子爺隨我裡面請。”

  花玉樹隨女人進入倚醉軒,來到一處僻靜地方坐下,那女人問道:“公子爺喜歡什麽樣的酒菜?江南的特色糕點可要來些?對姑娘可有什麽要求?”

  花玉樹道:“酒就不必了,來一壺茶便好,順便再來幾樣江南的糕點,至於姑娘,您看著安排就可以了。”花玉樹說完,又給那個女人丟了一錠銀子。花玉樹雖然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但也知道在這裡,一錠沉甸甸,銀燦燦的元寶比你說一萬句話都有用。

  那女人收下銀子,連連笑道:“公子爺,您真是太客氣了,您稍等片刻,我一定給您安排好。”

  那女人走後,花玉樹打量了一下四周,發現來這裡的人三教九流,無所不有,其中有在江湖上刀口舔血的草莽,有穿著富貴的商人,年輕的世家公子,甚至連朝中官員都不乏一二。

  而在大廳中央,則是九名穿著白色宮紗,體態輕盈的九名少女,這些少女舞姿輕盈,動作曼妙,尤其是領舞的少女更是翩躚嫋娜,步步生蓮,讓人一眼望去,便煩惱盡消,心生愉悅。

  就在花玉樹欣賞著舞台上九名少女的舞蹈時,一陣淡淡的幽香從身旁傳來,花玉樹抬頭望去,卻是一名臉蛋細長,鬢發如雲,膚白似雪的二八少女,那少女向花玉樹福了一福,道:“濃家蘇月兒,給公子問好。”

  花玉樹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笑道:“蘇姑娘不必多禮,請坐。

”  “多謝公子,”蘇月兒沒有坐下,反倒是給花玉樹倒了一杯茶,指著一盤小巧的糕點道:“這盤荷花酥乃是江南有名的小吃,也是這裡最受歡迎的小吃,公子不妨試一試。”

  花玉樹點點頭,拿起一隻荷花酥嘗了一下,讚道:“好一個荷花酥,不僅外形美觀,入口也是甜而不膩,毫不松散,更妙的是,余味還有水果的清香。姑娘清麗脫俗,也應該嘗一嘗。”

  “公子謬讚,月兒愧不敢當。”花玉樹的平易近人也讓蘇月兒放松不少,隨即坐了下來,吐氣如蘭道,“聽公子口音,似乎不是江南人氏,公子次來莫非為了應試科舉?”

  花玉樹笑道:“姑娘說的不錯,在下是在瀟湘長大,這次來江南既是探親,也是順便觀賞江南美景。至於科舉考試,隻恨自己才疏學淺,不敢有辱斯文。”

  蘇月兒卻道:“公子實在太謙虛了,似公子這般氣質出塵,卓爾不凡的人,若是參加科考,必將蟾宮折桂,一舉登科。”

  花玉樹笑了笑,喝了口茶,道:“姑娘若是不信也沒辦法,在下想請教姑娘一件事。”

  “不敢,公子請說.”

  “聽聞今晚柳公子和白玉兒姑娘會有場琴簫合奏?”

  蘇月兒點點頭,道:“確有此事。”話剛說完,蘇月兒似是想到了什麽一般,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道:“公子來此,莫非也是為了白玉兒?”

  花玉樹苦笑道:“我連見都沒見過白玉兒姑娘。”

  蘇月兒很自然地回道:“今晚來這裡的人幾乎都是為了白玉兒,可是他們之中真正見過白玉兒的恐怕連五個都不到。”

  花玉樹卻問了一個頗為愚蠢的問題:“那蘇姑娘你見過白玉兒麽,莫非白玉兒比蘇姑娘還要漂亮麽?”

  蘇月兒歎道:“小女子蒲柳之姿又豈能與白玉兒相比。”蘇月兒似乎並不是很想談論白玉兒,幽怨地看著花玉樹道,“公子,我看你是個老實人,便告訴你一個道理,一個男人若在一個女人面前說別的女人漂亮,那個男人十有八九是個呆子。”

  花玉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苦笑道:“花某受教了,那我們說說柳公子吧。你見過柳公子麽。”

  “自然見過。”說道柳公子,蘇月兒的臉上突然浮現出異樣的神采。

  花玉樹給蘇月兒倒了一杯茶:“蘇姑娘,請飲一杯吧。”

  蘇月兒連忙謝道:“多謝公子,”但是蘇月兒卻沒有喝。

  花玉樹笑著道:“男人喝茶,可以解酒,女人喝茶,或許可以解醋,我很好奇那個柳公子是個什麽樣的人。”

  蘇月兒臉上劃過一抹羞紅,頗為忸怩地說道:“他是個酒鬼,邋遢的酒鬼,他也是個浪子,一個才華滿腹卻又滿身傷痕的浪子。若是有女人喜歡他,那個女人一定是個大傻瓜。”蘇月兒說道這裡,自己卻已忍不住笑了起來。其實蘇月兒並不知道自己是否愛他,但毫無疑問,自己是喜歡這個浪子的。

  花玉樹忍不住調笑道:“十個女人有九個都會做傻瓜,蘇姑娘雖然冰雪聰明,似乎也很難逃脫做傻瓜的命運。我聽說柳公子的蕭聲很動聽。”

  蘇月兒本來被花玉樹說的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一提到柳公子的蕭聲,蘇月兒的表情忽然變得很奇怪,眼神中似是期待,又似是悲傷:“柳公子的蕭聲很低沉,我從沒有聽過如此低沉,淒楚的蕭聲,好似鮫人夜泣,好似猿猴哀鳴, 哎,我真希望自己從來沒有聽過他的蕭聲,可是我卻不幸地聽到了,並且好像著了魔一樣,怎麽也忘不掉。”

  “哦?他的蕭聲當真有如此充滿魔力?”花玉樹好奇地問道。

  蘇月兒歎道:“在這裡的苦命女子,每一個都要會些琴棋書畫,琴樂一道,月兒也算有些天賦,自然極為上心。而來教我們琴樂的人自然也都是有名氣的,可是哪些人吹起玉簫來,與柳公子相比,簡直就是螢火比之皓月。”

  花玉樹也歎道:“可惜此處無琴,否則在下倒希望蘇姑娘能為在下彈奏一曲了。”

  “公子若不嫌棄,月兒便為公子唱一曲如何。”

  “這自然再好不過。”

  蘇月兒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唱起了關漢卿的雙調.大德四時歌:

  子規啼,不如歸,道是春歸人未歸,添憔悴,虛飄飄柳絮飛,一春魚雁無消息,則見雙燕鬥銜泥。

  俏冤家,在天涯,偏那裡綠楊堪系馬,困坐南窗下,數時清風想念他,蛾眉淡了教誰畫?瘦岩岩羞戴石榴花。

  風飄飄,雨瀟瀟,便做陳摶睡不著。懊惱傷懷抱,撲簌簌淚點拋,秋蟬兒噪罷寒蛩兒叫,漸零零細雨打芭蕉。

  雪紛紛,掩重門。不由人不斷魂,瘦損江梅韻,那裡是清江江上村,香閨裡冷落誰瞅問?好一個憔悴的憑闌人。

  蘇月兒自幼生在在江南,江南美人的吳儂軟語本就足以令男人心醉,更何況蘇月兒的歌聲飽含深情,似哀非哀,似怨非怨,這一曲唱罷,竟將場上大半男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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