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晚,山上沒有一絲聲響,這座白天仿佛仙境一般的桃花源,此時竟變得死寂一片,只有建在山頂中間的一座小屋在風中孤零零得顫抖。
屋內,南宮月嫦坐在梳妝台前,輕輕梳著自己如瀑般的青絲,小屋布置的富貴溫暖,典雅溫馨,精致的香爐內,縷縷熏香從中緩緩飄出,檀木打造的桌子上,一支白色蠟燭輕輕地歎息,它看著女主人正值青春年華,卻只能顧影自憐,孤獨而又惆悵,竟忍不住留下熱淚。
“當年的小丫頭如今也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忽然一道蒼老而又充滿憐愛地聲音突然響起,循著聲音望去,說話的是一個滿頭銀發,身材佝僂的老婆子。
南宮月嫦卻好似沒聽到一般,依舊梳著自己的長發,她望著鏡中自己的三千青絲,雙目似乎充滿了期待,但隨即又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一般,雙眸充滿了不安,她張了張嘴巴,想說什麽,卻始終也沒有說出哪怕一句話來。雖然今天是第一次與花玉樹相見,但南宮月嫦確有一種奇妙的感覺,仿佛曾經千百次出現的模糊不清夢裡人,真的切切實實站在了自己面前。他的相貌是那樣俊秀,他的目光是那樣溫柔,他與自己一樣有著不俗的音律上的造詣和對取樂的喜愛,他是自己會愛上並且唯一深愛的男人,但是這個男人卻可能是。。。。。。不,一定不能是。
老婆子走到南宮月嫦身旁,柔聲道:“當年小姐,也就是你娘,她第一次見你爹時,晚上一個人回家坐到鏡子前,也是這般模樣,公主,你想不想你爹娘?”
南宮月嫦聞言,握著梳子的手忽然開始發抖,她的雙眼也變得滿是恐懼。老婆子見此,也不再說話,只是輕輕歎息一聲,這寂靜而又孤獨的夜晚,這聲歎息是多麽的深沉,而有些人又是多麽的無奈。
也不知過了多久,南宮月嫦終於開口:“他是花家堡的人?”
“是。”老婆子回答的很乾脆。
南宮月嫦似是覺得自己沒問清楚,又補充道:“他是花家堡堡主花驚玄的兒子?”
“花玉樹是花驚玄的兒子,花家堡的少堡主,甚至以後還會是花家堡的下一任堡主。”老婆子一字一句慢慢說道,這些話雖然說的很慢,但卻如一道道驚雷擊打在南宮月嫦的胸膛上,後者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起來。
“為什麽這些年安排在花家堡的探子一點也不知道?劉婆婆,你這些年一直在聖島,又是怎麽知道這些的?花家堡堡主花驚玄的兒子不是花玉傑?他的義子不是花寒雪?”南宮月嫦深深呼吸了一下,她還是不相信剛才聽到的,所以問出了一連串的問題。
“我怎麽知道?我當然知道,我便是死也不能忘記。”劉婆婆說道這裡,渾濁的雙眼竟迸射出驚人的仇恨目光,連臉上蒼老的皺紋都變得可怕,她咬著牙道,“因為我那個老鬼便是死在花玉樹祖父花有天這個老匹夫手上。老婆子自然不會是花有天的對手,但是花有天最疼愛他的長孫花玉樹,我的離火七煞掌雖然傷不了花有天,但是當時他的孫子花玉樹卻只是個幼童,一個幼童又豈能受得了我的離火七煞掌。花有天也確實疼愛他的孫子,竟用自己苦苦修煉的數十年內力去救這個孩子。花家堡的武功,內力基礎最為重要,內力越深厚,所修煉的武功越是能化腐朽為神奇。花有天這個老匹夫將內力用於救治自己的孫子,自己修煉神功時終於因為內力不足而導致走火入魔,最終難逃一死,哈哈,
這正是天理循環,報應不爽,報應,報應啊,哈哈。”劉婆婆說道最後,口中發出夜梟般的笑聲,在這漆黑的夜晚,尤為恐怖刺耳。 南宮月嫦卻對這笑聲猶如未聞,反而平靜了下來,說道:“劉婆婆,你的離火七煞掌即便是一般的武林高手,中掌之後,也難以活命,即便花有天武功再厲害,內功在深湛,恐怕也救不了他的孫子吧。”
劉婆婆冷哼道:“我知道公主你想說什麽,你是想說即便那孩子能活下來,也定會體弱多病,根本不可能是白天所見到文武雙全的花玉樹,對吧。”
南宮月嫦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劉婆婆接著道:“我教的陰陽法令,少林的易筋經,武當的太極功,皇甫一族的九龍真皇功和花家堡的移花接木,這五種功法,哪一種修煉到高深境界,都會有不可思議的神奇功效。我老太婆的離火七煞掌雖然自有奇妙之處,但是在這五種神功面前又算得了什麽,況且,當時我的離火七煞掌也不過只有如今三成威力。不過也是那個花小賊命大,先是花有天這個老匹夫以內力護住他的心脈,後來,楚居士又收他為徒,方才去了身上的火毒。”
“楚居士,莫非是瀟湘三仙中的玉簫神劍楚居士?”
劉婆婆恨恨地道:“若不是楚居士的萬物回春曲和獨門內功丹心訣,花小賊這輩子也不可能習武。”劉婆婆說到這裡,頓了頓,冷聲道:“仇人就在你面前,父母大仇,報是不報,公主你自己決定,老婆子不敢再打擾公主,便先退下了。”劉婆婆說完,便離開了。
劉婆婆走後,南宮月嫦淒惻一笑:“老天,為什麽他要是花驚玄的兒子?為什麽一定要讓他來到這裡?為什麽我們要相見?爹,娘,孩兒,孩兒好苦啊。”南宮月嫦說完,痛苦地將自己的一截青絲剪了下來,暈倒過去。
小青帶花玉樹來到湖旁,架著一葉小舟向岸邊駛去。小舟雖然簡單,小青也不過是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但小舟在小青的操控下,卻是又快又穩,這讓花玉樹不禁讚歎道:“小青姑娘,看不出來你架著小舟,竟比一些老漁翁還要熟練平穩。”
小青笑嘻嘻道:“公子過獎了,小婢這點本事,又如何能與公子相比,小婢也聽過不少人吹笛子,卻沒有一個能比得上公子。”
花玉樹笑道:“那你是沒有聽過我師父的笛聲,你若是聽過我師父吹笛子,在聽我吹笛子,便會覺得這是烏鴉啼叫,野豬亂跳了。”
小青被花玉樹逗得忍不住笑道:“那公子的師父肯定是笛仙了。”
花玉樹笑了笑,抬頭看了看月亮道:“你如果喜歡聽笛子,我便吹一曲春江花月夜如何。”
小青連忙搖頭道:“小婢豈敢讓花公子為小婢吹笛子。再說了,現在應該算夏天,而不是春天,這裡是湖面,也不是江面。公子,你好好歇一歇吧,這裡離那個地方可不近呢。”
花玉樹也不勉強:“你說的倒也對。”花玉樹躺在小舟上,將整個身子盡量伸直,躺在簡陋冰冷的小舟上雖然不算舒服,但卻讓花玉樹的心感到輕松安靜。小時候,每當花玉樹吃過晚飯,他便像現在這樣躺在竹林裡,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有時候,師父會在遠處吹著笛子或者玉簫。笛聲清脆悠揚,蕭聲低沉憂鬱,花玉樹很奇怪, 為什麽同樣一個人既可以吹出輕靈歡快的笛聲,又可以淺吟悲傷的玉簫,可是他卻一直把這個疑問一直放在心裡,從來都沒有問過師父。
後來,師父教會了花玉樹吹笛子,可是卻從來不教花玉樹吹簫,甚至,師父很少會在花玉樹面前拿出玉簫。花玉樹曾經問過師父,為什麽不教自己吹玉簫,師父只是神色黯然地看了看自己,便離開了。直到兩天以後,師父才回來,從那以後,花玉樹便再也沒有提過學玉簫的事情了。
想到這裡,花玉樹忽道:“小青姑娘,你家小姐會不會吹玉簫?”
小青歪著頭,想了想,回道:“小婢也不知道,小婢只見過小姐彈琵琶,琴弦,古箏這幾樣樂器,別的倒是沒見過,公子,你會吹簫麽?”
花玉樹搖搖頭道:“我師父沒教過我。”
小青笑道:“莫不是公子的師父也不會吧。”
花玉樹很認真地說道:“我師父當然會,只是我師父吹笛子的時候,雖然笛音悠揚輕靈,聽起來似乎很是歡快,但是我並不能感覺到師父心中的喜悅。而當我聽到師父的蕭聲時,我卻能清楚感受到那種絲絲縷縷,若有似無,好似杜鵑啼血,猿猴哀鳴地淒苦心境。”
小青低下頭,沉吟了片刻忽道:“公子的話,倒是讓小婢想到了一個人,那個人的玉簫吹得也是極好。聽到了也讓人心中感覺酸酸苦苦的,好像要哭出來一樣。”
花玉樹站起身來,奇道:“哦,那人是誰。”
小青神秘一笑,道:“公子不必著急,也許你很快就能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