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隊隊長叫陳兵，退伍老兵，從警近二十年，一看就是個老油條，他要說他自己沒有經驗我都不信，但是不知道出於什麽目的對我很有興趣，總是話裡話外試探著我。

　　警隊把龍王村小學會議室給借了下來，讓村民陸續去那裡配合調查。

　　那畢竟不是我的工作，而且忙了一天，大腦始終處於緊繃的狀態，我也有些累了，回到我住的民宿，準備休息，明天去看一下結果就可以了。

　　小夥子不在，老婦人竟然下床了，坐在木椅上，他看到我回來笑了一下，和我打著招呼。

　　我問她怎麽下床坐了起來，她說她一直就能，只是小夥子說他不在家的時候不讓婦人自己單獨下床，怕出什麽事故。

　　我問小夥子怎麽不在家照顧她，婦人說好像是被警局叫去調查了，今天白天龍王廟的命案，她也聽說了。

　　她問我今天死的是不是壞人，我竟不知怎樣回答。

　　何謂好，而何又謂壞?

　　站在普世價值觀的角度來看的話，今天的死者確實算不上什麽好人。

　　不過我不想上升到哲學的高度，隨口和她說:“應該算是壞人吧。”

　　老人沉默了。

　　過了好久，她說道:“龍王爺心裡明鏡一樣，人是好是壞，都逃不過祂老人家的眼睛，如果做過壞事的人，還敢踏足龍王廟，祈求龍王爺保佑他，龍王爺非但不會保佑他，還會懲戒他，甚至是要了他的命。”

　　神明，在我看來只是普通人為了實現力所不及的願望而想象出的美好寄托，這種傳說我自然是不信的。

　　“奶奶，那你覺得是龍王爺懲罰了那個人?”

　　老奶奶有些激動的說:“一定是。”

　　說完她便艱難的站了起來，準備回到房間休息。

　　我看她那踉踉蹌蹌的樣子，著實替她捏了把汗，趕忙跑了過去，扶了她一把，給她送回房間。

　　“小夥子，謝謝你，你人不錯。”她坐在炕沿和我說。

　　我笑了一下，這世間善良並不能換來什麽額外的好處，甚至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老實人三個字，竟成了貶義。

　　老人說:“桌上有茶葉。你要不要泡一些，廳裡就有開水，我剛燒的。”

　　我搖頭表示不用:“太晚了，喝茶睡不著。”但是目光還是不自覺的順著老人手指的方向看向了桌子。

　　桌子很舊，擦的很乾淨，擺放的物品寥寥，但擺放的卻很整齊，一個玻璃相框旁就是老人所指的茶葉了，陳年已久的茶葉罐，自然也不會裝的什麽好茶。

　　我盯著桌面許久，怔怔出神。

　　照片裡是老婦人和一個少女，當時的婦人腿還沒問題，站在一個亭子裡，摟著女孩笑著。

　　女孩十四五歲的樣子，雖然穿著樸素，但是長相卻是十分甜美，長發飄飄，身材纖細，活脫脫一副美人坯子。

　　“這是您孫女?”

　　老人點了點頭:“是，娃子命苦，出車禍了。”

　　真是紅顏薄命，我歎息了一聲，說了句:“抱歉！”

　　老人表示時間長了，也釋然了，只是輕輕一聲歎息。

　　小夥子回來了，見了我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

　　他說剛剛去配合警方調查，所以回來的晚了一些。

　　婦人說她累了，我們便各自回屋休息了。

　　白天的變故讓我久久不能睡去，掏出手機給隊長陳兵發了一條信息，讓他調查一人。

　　明天會得到一些問題的反饋，

工作自然不會輕松了，想到這裡，我便強行要求自己睡下，好迎接明天的挑戰。　　第二天的龍王祭不出預料的取消了，警方征用了寺廟，在那裡繼續和村民交談，順便找尋著線索。

　　上午我沒有去，我等著信息的反饋，在那些我想知道的信息回來之前，我去不去龍王廟並沒有什麽意義。

　　小夥子王衝早早的出去了，我和老婦待在家裡，我隨便找了本王衝書架上的書翻看了起來。

　　終於在下午一點鍾的時候，我接到了陳兵的電話:“過來吧，結果回來了。”

　　陳兵首先和我介紹了一下死者的人際信息，死者叫楊凱，洛城人，42歲，經營高利貸多年，典型吃人不吐骨頭的選手，仇家可以裝滿一棟大樓，我讓他重點篩選其中的女性客戶，尤其是鬧出過矛盾的。

　　手機的密碼破開了，聊天軟件裡只有兩種信息， 一個是收放高利貸的聊天記錄，另一個就是和女性的撩閑內容，看得出來，這是個好色之徒。

　　通過警方的詢問，和楊凱同行的女子，是他眾多情人中的一個，他二人並沒有債務關系，只是單純的你為我花錢，我陪你遊玩。

　　我走到陳兵旁，俯到他的耳邊，輕聲的問:“昨晚你們有沒有叫一個王衝的男性問話?”

　　陳兵和他的徒弟確定了一下，隨即搖搖頭:“昨晚調查了大概二十幾戶，沒有叫王衝的。”

　　得到了陳兵的回復，我便對王衝產生了懷疑，既然昨晚警方沒有找他問話，那他昨晚去了哪裡?又為什麽對我和老婦人撒謊?

　　陳兵把楊凱的手機給了我，讓我沒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我先看了聊天記錄，後又看了看手機裡的相冊。

　　密密麻麻幾千張照片，除了借款人身份證和打的借條之外，幾乎沒有其他照片。

　　我一張一張劃過，猛然我的心緊了一下，我又返回，找到剛剛被我劃過的一張照片，一行娟秀的字體讓我大吃一驚，這筆跡讓我熟悉，和之前寫給我的那封讓我來到龍王祭的字跡幾乎一模一樣。

　　“惡事做多了自然早死，7月11號無島龍王老爺能治你的病。”

　　這照片的出現，大大出乎了我的預料，我呆滯了，甚至緊張的雙手顫抖了起來。

　　我，和這個男子的無島之行，竟都是被人安排好的，此時的我感覺空氣都要凝結了一般，天空中好像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地把我捏住，讓我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