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江家墳地冒煙的事兒發生的前兩個月,就在他家墳地裡,已經發生過一次忤逆人心的事兒了。一九八五年的雪好像特別中意泥河兩岸,秋收結束後不久,人們還陶醉在乍寒還暖的秋意中,正沉浸在一年到頭豐收的喜悅中,雪花兒就飄飄灑灑的出其不意來臨。雪花兒鋪滿只有一層薄冰的泥河水面兒,雪花把蒼茫的大地臨摹成銀白色,房屋和遠山都戴上了白帽子。這紛紛揚揚的雪花兒,每隔兩三天就會光顧一次。給本來貓冬,在屋裡安閑的村民們又找來了新的活計兒,掃雪,清雪成了村民們抱怨,但還不得不乾的活兒。富安村的村部院落裡,民兵連長趙祥正領著兩個民兵清掃著院落裡的積雪兒,他們忙了將近兩個小時,終於把村部的積雪清理乾淨了,他們剛想進屋休息一會兒,村長周江從村部屋裡走了出來,他一手掐腰,一手示意趙祥到他近前來,趙祥走到他的近前,他對趙祥說:“我家院裡的雪還沒清掃呢!你領他倆去我家,快把我家院裡的積雪給掃乾淨了。”聽到村長的吩咐,趙祥立即領著兩個執勤民兵到周江家去掃雪了,他們在周江家又掃了將近一個小時的雪,才把周江家院子裡的積雪清掃完畢。正在大夥要回家時,周江的表弟張勝開著吉普車來到周江家門口兒,他搖起車窗,從車窗裡探出頭對趙祥說:“村長吩咐,掃完他家院子裡的雪後,不讓你們回家,他說還有別的活兒需要你們乾。”他邊說話邊招手讓趙祥帶領兩個民兵上車。趙祥和兩個民兵上車後,張勝開著車就向村子東邊駛去,車子沒在村子裡停留,一直向前開,楊林和兩個執勤民兵此刻心裡盤算著:“這可能是讓他們,幫其它村的村部清雪吧?”正在他們揣度要去哪個村時,車子確在曠野的路邊停了下來。張勝打開車門,讓眾人下車,趙祥下車後,發現車子正停在周江家的墳地旁邊。這時張勝對趙祥和兩個執勤民兵說:“村長讓咱們幾個把他家墓地的積雪清掃乾淨,”兩個執勤民兵聽到吩咐後,就自覺的拿起掃帚開始清掃墳地裡的積雪,趙祥也拿了一把掃帚來到墳地的前面清掃積雪。經過軍隊鍛煉的趙祥,如今體格健碩,雖然腿有點瘸,但乾起活來沙楞(快)利索,還保持著軍人特有的素質。趙祥掃了一會雪,停下掃帚,抬頭看著一個個墳包,心裡總感覺不是滋味,此時他的思緒又回到雙山輪戰的戰場。
趙祥參加雙山輪戰時,是在他軍旅生涯的第三個年頭,那年趙祥剛好二十一歲,剛加入中國共產黨,成為一名正式黨員。他清晰的記得,“他和戰友們是唱著軍歌開撲到南疆戰場的,這是一群二十左右歲,年輕並充滿活力的青年,為了保家衛國,為了國家的領土完整,為了祖國的尊嚴,他們在血與火的戰場上經受著生與死的考驗。這場戰爭結束後,一個和楊林朝夕相處,一個寢室睡覺,一個食堂吃飯的戰友,在第一次戰鬥中就失去了寶貴的生命,長眠於南疆的地下。他離開了他熱愛的祖國,離開思念他的父母和親人,永遠離開了他眷戀的世界。而今隻留下一個墳包和烈士碑能證明他曾經來過這個世界,讓世人知道他是為國家和人民犧牲的。”看到周江家的墳地,戰友的音容笑貌和平日裡與趙祥相處的情景就浮現在趙祥的腦海裡,趙祥鼻子有點酸,眼淚都在眼圈打轉。趙祥想:“戰友的墓地才有資格享受一塵不染的待遇。現在讓村上的工作人員給村長家來墳地掃雪。就因為他們的子孫是村長,墳裡的人就有這樣的待遇嗎?這是村長該乾的事兒嗎?自己懂事時,周江還沒當幹部呢!那時周江從來沒有乾過這樣頤指氣使的事兒,他做事一直很低調,自己家有事兒都抹不開面子求別人幫忙,他人情也特別好,他本身就是村裡的支客人,誰家有個大事小情,他都第一個到場幫忙張羅,誰家有個為難招災的,他也盡其所能的盡力幫忙。正因為他有這樣的表現,村民們才選他當大隊長,當村長,希望他能帶領全村過上好日子,給村民們造福。如今周江當上了村長,他膨脹了,擺起當官的架子來了,這和他選村長時的就職演說“作百姓的公仆,為村民辦事”的承諾正相反,如今村裡工作人員都得為他做事,為他家服務。”趙祥越想越生氣,這時張勝說:“趙祥,還愣著幹啥?還不快掃雪。”就見趙祥扔下掃帚,邊走邊說:“憑什麽我們村上的工作人員給他家的墳地掃雪?既然這樣公私不分,我這個民兵連長不當了,我沒義務給他家墳地掃雪。”趙祥完話,獨自向興安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