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東北大地冰雪消融,大地和村莊脫去白色的禮服,又顯露出入秋時本來的蕭條面目,大地被植物枯黃的殘枝廢葉所覆蓋,一片荒涼的景象。與入秋時不同的是,大地的低矮處和村莊街路兩邊的壕溝裡集滿清澈的雪水,給這個季節增添了靈動的生機。太陽發著明亮的光,用溫暖的手撫摸著大地,蓄積著千樹萬樹梨花開的能量。這天上午九點鍾左右,富安村的村民正三一夥倆一串的,站在大路邊侃大山嘮家常。這時從村西頭走過來一個打著竹板的老頭兒,老頭兒頭上戴著一頂帽沿能捂到耳朵的氈帽,穿著一身藍色的中山裝,一雙亮得都閃光的黑色皮鞋,老頭兒中等個,身材清瘦,下巴處留著一綹黑胡須,刀條臉兒的上邊長著一雙特別有神的眼睛,這個老頭兒的眼睛滴溜溜的轉個不停,時而閃著狡黠的光兒,隻這雙眼睛就給人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老人兒邊打竹板,邊喊:“算命批八字兒,看陰陽宅,指點迷津,算財運,算不準不要錢。”人們正閑的無聊,聽到老頭兒的叫喊聲都圍到老頭兒身邊。這時快嘴吳三嫂先對算命老頭兒說:“真的算不準不要錢嗎?要是這樣你給我算算我家的財運。”老頭兒仔細的打量了吳三嫂一會兒,要了吳三嫂的生辰八字,他從背包裡拿出紙筆。他手拿著筆在紙上邊寫著,嘴裡邊叨念著:“乙酉辛卯甲子丙辰,沙中金命,官煞,比肩,刑傷等難懂的算命術語。”開始給吳三嫂推算。他推算的結果是:“吳三嫂有一個姑娘正在上學,丈夫在外求財,前年差點犯了官司,吳三嫂還發過一筆血財,她的公婆去世不超過五年,而且她公公是憋屈死的。”老頭兒對吳三嫂說出自己的推算結果時,不但吳三嫂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就連知道吳三嫂家底細的正在圍觀的村民,他們的嘴巴都立時成o 型,噓噓聲不斷,真是神了。熟悉吳三嫂家的人都知道:“吳三嫂的公婆在四年前相繼去世,她的婆婆是先去世的,那時遺體提倡火化,是政策上有五百元安葬費補貼,吳三嫂家隻得到三百元,吳三嫂的公公找周江討要那二百塊錢,同周江吵了一架,也沒要回那二百塊錢,老頭連生氣在窩火,得了急病也去世了。吳三嫂的丈夫吳大有在兄弟排行是老三,他有木匠手藝常年在外打工,前年因為伐樹的事兒被村上抓過,他家的女兒在縣城上高中,吳三嫂是個女強人,她是寧可讓身子受苦,也不讓別人在自己面前說三道四的性格。這兩年吳三嫂自己在家又種地又養豬,正趕上這兩年豬價好,每年吳三嫂都養個十幾頭豬,光賣豬這一項就是一筆不小的收入。”農村有一句俗話兒:“家趁萬貫,帶毛的不算。”把養殖業當做一筆血財,就是養殖業的收入是可有可無之意。因為以前科技不發達,防疫條件有限,牲畜的死亡率高,可能發生一夜間牲畜都能死光的狀況,所以不到牲畜出賣時不能談賠掙。不像如今醫藥發達,防疫控制了傳染病,牲畜的死亡率明顯降低,再沒有一夜賠光的風險了,民間的俗語已經被事實證明站不住腳了,但人們還是延用老的說法,把養殖業掙的錢叫血財。
吳三嫂對算卦老頭兒佩服得五體投地,心誠之意溢於言表。她嘴不住的說著“謝謝!謝謝!你真是活神仙啊!”嘴裡說著話,手急忙從衣兜裡向外掏錢,立即把二元錢卦費給了算卦老頭兒。這時站在算卦老頭兒身邊的趙老倔不樂意了。趙老倔今年五十多歲,一頭花白的頭髮,中等身材,體格微胖,紫紅面子,
一雙大眼睛。他最大愛的好就是願意與別人抬杠,拔強眼子,別人認為對的事,他總會找個說辭想給你推翻。村民才給她起個外號叫‘老倔'。他曾經聽到村裡有兩個人爭辯啥車跑得快?有說轎車快的,有說火車快的。他在旁邊兩雙牛眼一瞪,來一句,啥車跑的快,後軲轆也攆不上前軲轆。又有一次兩個村民討論玉米的乾濕問題,有說種子乾的,有說苞米花乾的。他在旁邊來了一句:“啥乾也趕不上石頭滾子中間乾,要不你砸開試試?”趙老倔就是這樣性格的人。此刻他指著坐在不遠處,在家門口,曬著太陽的一個老頭兒對算卦先生說:“你能算出那個老頭兒有多少個子女和多少個孫輩嗎?,如果你能算準了,我就服你,卦錢我一分不少的給你,如果算不準,你就趕早離開這,哪涼快哪待著去,別在這兒招搖撞騙了。這時趙老倔把看熱鬧的黃老小叫到算卦老頭兒身邊,對算卦老頭兒說:“這個人是那個老頭兒的小兒子,有啥問的,你就問他。”算卦先生向黃老小詢問了老黃頭兒的生辰八字,拿著紙筆開始推算起來,人們都為算卦老頭兒捏了一把汗,老黃頭兒今年九十二歲, 他有八個兒子和兩個姑娘,一共十個子女。子女又都天南地北的隔省隔縣住著,有多少個孫輩可能只有住在本村的黃老小和他的二姐清楚,就連黃老小家的鄰居都不知道。在人們急切的等待中,算卦老頭兒說話了。他說:“老黃頭有八個兒子,兩個姑娘,共有三十四個孫輩。”老黃頭有多少個子女村民們都知道。他有多少個孫輩,村民們就不知道了。有的人當場就說:“算卦老頭兒說老黃頭兒有三十四個孫輩,是不是他瞎蒙的?”郝明此時也在人群裡看熱鬧,他問黃老小:“算卦老頭兒說的對嗎?”黃老小就開始數落起來,大哥家有幾個孩子,二哥家有幾個孩子,大姐家有幾個孩子……。郝明按照趙老小說的個數,邊說邊往一起加,加到最後老黃頭真的是有三十四個孫輩。這下趙老倔不喊了,眼睛也不瞪著了,眼皮也耷拉下來了,他乖乖的掏出二元遞給了算卦老頭。這時在人群背後觀看了很久,一直沒有出聲的周江媳婦董豔傑分開人群,來到算卦老頭兒的面前,對算卦老頭兒說:“你能看陰陽宅嗎?”算卦老頭兒對董豔傑說:“算卦對我來說只能算普通本事,看陰陽宅才是我的專業。”董豔傑對算卦老頭兒說:“從你到這裡,我就一直在這兒,我信任你,你現在就去我家,給我家掌櫃的算算。”算卦老頭兒跟著董豔傑去了她家。只有周江的幾個親屬跟著去看熱鬧了,其它的村民都慢慢的散去了。這時吳三嫂,趙老倔和黃老小還有郝明都背著別人互相暗暗打手勢,臉上洋溢著勝利的微笑。
吃完晚飯的時候,村裡傳出準確消息:“周江領著算卦先生到他家墳地看了一會兒,算卦先生對周村長說:“你家祖墳冒黑煙兒,貓頭鷹和烏鴉都在你家墳地棲息。那是你幹了啥違背良心的事,受害人在陰曹地府把你和你的先人告了,現在你的先人正在地府受刑呢,沒魂靈看管的墳墓,風水自然就化為黑氣跑了,有冤鬼常到你家墳地鬧,墳地陰氣增重,烏鴉和貓頭鷹自然就光顧了。如果這事處理不好,你家會出大事的。”最後周村長給了算卦先生兩百元錢,算卦老頭才告訴他暫時的破解方法,但只能保證他家暫時不會出事,並強調如果想永久不出大事,就得把自己違背良心辦的事給改正了。算卦老頭叮囑完了後,揣著周江給的二百元錢,頭也不回的從村西頭離開村子。吳三嫂,黃老小和趙老倔、郝明站在自己的家門口,目送著算卦老頭離開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