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了。
大廳裡響起一陣並不熱烈的捧場掌聲,李智雖說彈的不錯,可也僅僅限於不錯而已,在這個場合,他那樣的水準,也就勉強達到標準線,沒有出彩的地方。
李智這時反而表現的很平靜,他也知道自己的真實水準,在場之人中,碾壓他的不少於十指之數。
跟那些人比起來,他連上場表演的資格都沒有。
他起身,向眾人微微彎腰示意,步入黑暗中,目光漸漸變得陰翳,鎖定住那道緩緩走上台的人影。
“讓我看看,你有幾分本事。”李智表情不屑,不覺得秦觀能比自己強到哪裡去。
而登上舞台的秦觀,望向某處,手裡舉著話筒,認真道:“麻煩燈光再調暗一些,太亮了。”
“裝模作樣。”吳浪不屑冷哼。
“聲音有點耳熟。”夏流微微皺眉。
光線再度調暗,秦觀的立足之地也被濃重的陰影環繞,黑暗如潮水般湧來,衝擊著所有人的視覺,舒緩的前奏隨之響起,秦觀的眸光似乎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在場之人皆是露出驚詫的神色,這首歌的前奏大家耳熟能詳,一首曾經火爆全網的歌曲——平凡之路。
然而,在這樣的場合,唱這樣一首歌曲,仍是給他們一種格調不夠的感覺。
李智雖然彈的一般,但好歹是貝多芬的月光曲,在國際上享譽眾多,再看秦觀這邊,他甚至不用開口,在一些人心裡,就仿佛天然的低了幾個檔次。
部分人無聲的哂笑,李智的嘴角更是快咧到了耳根,目光之中充斥著嘲笑、譏諷、不屑。
還以為對方有多大的能耐,沒想到就這。
“徘徊著的,在路上的。”
“你要走麽……”
無視暗地裡的諸多晦澀難明的眼神,秦觀自顧自地開口,嗓音柔和似山間的風,清朗如夜空下的明月。
他像是孤獨的吟遊詩人,在黑暗中獨自前行。
在催眠悄無聲息的作用下,眾人不自覺的被秦觀引渡到他所營造的情境裡。
無盡的黑暗中似乎有無數魔鬼在張牙舞爪,發出陰冷刺骨的嘲笑聲,絕望與悲傷如海潮般洶湧而來。
唯一的光芒微弱的像是絕境中的曙光,隨時都會熄滅,卻又永恆的存在著。
世界荒蕪,希望渺渺,道路在腳下,卻又看不清通向何處,也不知曉來自哪裡。
一個念頭無聲無息的擠入所有人的腦海,朝著光芒所在的地方前進。
“我曾經跨過山河大海,也穿過人山人海。”
“我曾經擁有過一切,轉眼都飄散如煙。”
“我曾經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
秦觀縱情於歌聲,嗓音漸漸高昂,仿佛在訴說著一位平凡人的一生。
眾人不自覺的被牽引進去,過去的種種如幻燈片一樣飛快逝去,未來的一切如摔碎的鏡子一樣支離破碎。
蘇媚的眸中星光璀璨,看向秦觀的眼神裡多了幾分異樣。
有人望向她所在的方向,與那雙迷人的眼眸微一接觸,便覺得天旋地轉,似乎置身於黯淡無光的黑暗深淵。
“麻淡,肯定是那狗東西。”某條老鹹魚淚流滿面。
這不是簡單的節目表演,這已經接近於洗腦加幻術了,狗東西真不當人,為了泡妞不擇手段。
“我怎麽覺得我好可憐,好想哭啊!”
小胖墩猛搓眼淚,被女神們拒絕的場面歷歷在目,在腦海裡情景再現,他的悲傷逆流成河,久久揮之不去。
“禽獸學弟,不要臉,把人家弄的想哭。”
走到燈光師身畔的小蘿莉也是不斷的掉眼淚,淚珠子噠吧噠吧往下掉,悲傷道:“我也好想要大長腿,小蠻腰,氣勢洶洶...可我長不大啊,好傷心,好痛苦,死了算了,嗚嗚嗚……”
說著,她趁燈光師情難自禁之時,把僅剩的光源給關掉了,大廳裡一片漆黑,再也沒有一絲光亮。
兀然的黑暗,吞噬了所有人的身影。
歌聲隨之走到高潮,眾人已然看不到秦觀所在的地方,但他那愈加振奮人心的嗓音卻飄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如那歌詞一般,所有人置身於生活的囚籠,都在絕望中掙扎,都被後悔和遺憾絆住腳步。
世間沒有完美的人生,遺憾是必不可少的風景。
放下過往,向前邁步。
秦觀似乎在通過歌聲向眾人傳達著一種信念,即使身處無邊黑暗,眾人心裡的絕望和傷痛卻都在遠離。
“風吹過了,路依然遠。”
“你的故事講到了哪?”
曲子很快到了末尾,歌聲戛然而止,卻又纏繞在每個人的心田,眾人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秦觀推開一兩步的距離,默默的等待。
他也沒想到效果這麽好,這是他第一次在人數眾多的場合下使用催眠,成效顯著,超乎預料。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絕大部分人是普通人。
十秒後,秦觀悄然鼓掌,掌聲打破大廳內的沉寂。
眾人如夢方醒,情難自禁的跟著鼓掌,掌聲愈來愈熱烈,迅速擴散至全場,經久不息。
秦觀上前,走回原來站立的地方。
燈光再一次傾落下來,刺眼的光芒中,秦觀再次出現在眾人視野中,又是一陣愈演愈烈的掌聲。
“謝謝諸位的掌聲,這是我第一次在這麽多人的注視下表演,難免有些緊張,唱的不好的地方,還請諸位多多見諒,同時,也非常感謝諸位願意成人之美,讓我有這個榮幸,能夠與蘇女神在今晚共跳一支舞。”秦觀微微彎腰,向眾人致謝,語氣謙和低遜。
經過秦觀的提醒,眾人這才想起他和李智之間的較量,紛紛醒悟過來,一些人瞬間露出悔恨的表情,恨不得一刀砍了自己剛才鬼使神差跟著鼓掌的雙手。
見了鬼了,本來做好打算不給掌聲,結果不自覺的就被帶偏了。
“怎麽就沒管住手呢?”有人懊悔。
李智的臉色更是難看到極致,他想罵人,一群腦殘,秦觀唱的再好,認可就行,沒必要跟著鼓掌給他掌聲啊。
但話到嘴邊,又罵不出口,一是因為很多人他得罪不起,罵出來惹起眾怒,倒霉的是他,二是因為他自己都不受控制的鼓掌了,也是一位失了智的腦殘。
秦觀挺直腰杆,準備下場。
“兄弟,你叫什麽名字?”角落裡,有人發問。
“長歌。”
秦觀舉起剛放下的話筒,向發問的角落晃了一眼。
既然你誠心誠意的發問了,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
放下話筒,在眾人豔羨的目光中,秦觀下場,邁步向蘇媚所在的地方,眼底閃過一縷不易被人發覺的嬉笑。
余光瞥過人群中的臉龐,一些感性的女生至今眼眶通紅,沉浸在情緒中,拿著手絹輕輕擦眼淚。
“催眠,真香。”
秦觀竊喜,向靜靜等待的蘇媚伸手,邀請道:“蘇女神,你提出的要求,我算是達到了吧。”
“顯而易見。”
蘇媚微微一笑,語氣裡似乎有些無奈,這讓一些人更是暗暗悔恨,剁手的欲望越來越重,是他們一手促成了此事。
“那我現在邀請你共跳一支舞,想必,蘇女神不會再找理由拒絕了吧。”秦觀亦是微笑。
蘇媚輕翻白眼,刹那間,風情萬種。
很多人為之傾倒,李智更是嫉妒的發狂,氣的牙都快咬碎了,他身邊的人察覺到一絲不安,悄悄站遠了一點。
眾人矚目下,蘇媚伸出玉手,搭在秦觀的掌心。
“樂意之至。”
音樂再一次響起,秦觀牽著蘇媚的玉手,輕緩而舞,成了場中最耀眼的存在,理所應當的佔據舞台中央。
其余人亦是紛紛邀請舞伴,這是共舞環節,若是沒有舞伴,那會處於相當尷尬的境地。
餐桌旁,小蘿莉、小胖墩、老鹹魚,沒有舞伴的尷尬三人組默默進食。
看著場中眾星捧月的兩道身影。
吳浪和夏流面面相覷,悲憤欲絕。
小蘿莉剛才溜到他們面前,讓他們配合秦觀演戲,兩人確定長歌就是秦觀時,當場就怒了,有掀桌的衝動。
尤其是吳浪,恨不得大喊出聲,揭破秦觀的虛假身份,媽了個巴子,他喜歡一個女神,秦觀刨一個,欺人太甚!
然而, 小蘿莉只是漫不經心的揚了揚那可愛的小拳頭,當著他們的面,用短小的拇指和食指將一尊裝飾用的陶瓷牛的牛角捏住,輕輕一搓,那牛角便化作一抹齏粉。
聲稱威武不能屈的老鹹魚和小胖墩見狀,當時就給跪了,一人負責捧場鼓掌,一人負責詢問姓名,分工極其明確。
項虞兮坐在高腳椅上,晃蕩著兩條小腿,余光瞥向旁邊的悲憤二人組,道:“你們不用陪我,想跳就去跳。”
“注意管住自己的嘴,別暴露了秦觀的身份。當然,也不要想著讓我陪你們跳,我丟不起這個臉。”
吳浪和夏流交換眼神,看到了彼此眼中極其隱晦的不屑,項虞兮好看歸好看,但太小了,小蘿莉一個,真跟對方跳舞,他們怕是會被當做帶著孩子來參加交誼舞會的離異單親爸爸,傻子才會動這門心思。
望了一眼翩翩起舞的秦觀和蘇媚,小蘿莉撇撇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踩不到地的小短腿,瞬間悲從中來,塞進嘴裡幾個小布丁,又猛飲一大口飲料。
化悲憤為食欲!